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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神探狄仁杰第五部 > 第1391章 西市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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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名去了西市,不到一个时辰便回来了。他进门时神色不对,手里攥着一块从袖口撕下来的布条,布条上沾着血。狄仁杰一看,站起来问:“出了什么事?”

苏无名道:“大人让我查西市姓郑的古董铺子。西市一共三家做古董生意的,其中两家掌柜姓王,一家姓李。可我在西市转了一圈,有个卖旧铜器的小贩告诉我,西市后街还有一家铺子,不挂招牌,只做熟客生意。东家姓郑,叫郑元。我一听这名字,就去了。”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铺子在巷子最里头,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里头没人。柜台上的灰有半指厚,像是许久没开张了。可后院有动静。我绕过去看,后院的墙塌了一角,墙根底下有新挖的土。土里埋着一只铜箱,箱子已经被撬开了。箱盖扔在一边,里面是空的。我正要细看,后脑被人砸了一下。我回头,看见一个黑衣人从墙缺口翻了出去。我追了一段,没追上。那人跑得极快,翻墙像走平地。我挨了一下,没看清脸。只扯下来这一块布。”

狄仁杰接过布条。布是黑棉布,质地粗糙,是长安城里普通人家做衣裳用的。布条边缘有烧过的痕迹。狄仁杰放在鼻下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兰草香。他问:“后院的铜箱,里面原来装的是什么?”

苏无名道:“箱子是空的,可箱底有一层蓝粉。我用帕子包了一点带回来。”

狄仁杰把蓝粉倒在纸上。粉极细,蓝中带灰。他看了片刻,说:“这是蓝璃石粉。和曲江池底捞上来的骨粉不一样。这是新磨的。剑南废矿去年偷采的料,磨成粉,运到长安,用在假古董上。蓝璃石粉调胶,涂在新铜器上,埋在土里几个月,挖出来就是老锈色。郑家做的假古董,用的就是蓝璃石。”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郑元。吴江的同窗。吴江死了,郑元跑了。可郑元没有跑远。他的铺子后院还埋着蓝璃石粉,墙根底下有新挖的土。有人抢在他前头把铜箱挖走了。郑元回来挖箱子,撞上了苏无名,从背后打了一闷棍。这说明郑元还在长安。他没有回乡。

狄仁杰问:“郑元在国子监的住址查到了吗?”

苏无名道:“查到了。他在国子监西巷租了一间民房。我去看了,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衣裳被褥都在,只有一只小木匣不见了。房东说,郑元前日回来过一趟,拿了一只木匣就走了。走得急,连门都没锁。”

狄仁杰把蓝粉和布条收好。他对苏无名说:“你带人去郑元的铺子,把后院封了。那只铜箱带回来。还有,巷子前后左右挨家问,有没有人见过一个黑衣人来过。尤其是手是蓝的。”

苏无名领命去了。狄仁杰又叫来李元芳,说:“去查长安城里所有做假古董的手艺人,尤其是会做铜器仿旧的。郑元的铺子不挂招牌,只做熟客。他的假铜牌,是找谁做的?找到了做牌子的人,就知道郑元还有多少假货流在外头。还有,查一查郑大的下落。郑大是贞观十一年船难的幸存者,他的孙子郑元在长安。郑大本人呢?还活着吗?住在哪?”

李元芳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吴江的案子和蓝花案并排放在案上。两个案子表面上看毫无关系。一个是穷书生被塞进井里,一个是玉匠和玉兰的旧事。可它们都指向同一个东西。蓝璃石。蓝花案里,蓝璃石用来烧心石、做毒花。漕运案里,蓝璃石用来做假古董。同一个东西,不同的用法。做假古董的人,需要蓝璃石粉。剑南废矿去年被偷开,挖出来的料,一部分到了韦玄真手里,一部分到了郑元手里。韦玄真拿心石,郑元拿粉。两个人分的是同一批货。

可郑元是国子监生员,年纪轻轻,怎么知道剑南废矿的事?他祖父郑大是漕运船工,和蓝璃石有什么关系?狄仁杰想起漕运旧档里那段记录。贞观十一年,漕丙组的船在汴河翻了,船上装的是禁运铜器。铜器沉了,没捞上来。吴长庚和郑大活了下来。他们捞了铜器?还是别人捞了,他们分了?铜器和蓝璃石有什么关系?

他正在想,苏无名回来了。苏无名把铜箱放在地上。箱子不大,一尺见方,铜面刻着缠枝莲纹,和兰房里那只木箱的纹样如出一辙。狄仁杰蹲下来看。箱盖被撬坏了,锁鼻也断了。箱内空空,只有箱底粘着一层蓝粉。他用指腹蹭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微苦,带涩。是蓝璃石无疑。

苏无名说:“我问了巷子里几家住户。有个卖胡饼的老汉说,前日夜里,他收摊回来,看见郑家铺子后头有亮光。他以为是郑元回来了,没在意。可亮光不是黄的,是蓝的。他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院子里蹲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正往箱子里装东西。那人穿黑衣,蹲着的时候手撑在地上,他看见那人的手指,是蓝的。”

狄仁杰把铜箱合上。蓝手黑衣人。和去找吴江的是同一个人。那人在郑元之前挖走了铜箱里的东西。箱子里原来装的是什么?蓝璃石粉?还是别的?郑元回来取,发现箱子空了,打了苏无名一棍子。说明郑元也不知道箱子已经被掏空。蓝手黑衣人比郑元更快。他一直在暗处盯着郑元的铺子,等郑元离开,就下手。

狄仁杰问:“郑元现在还活着吗?”

苏无名摇头:“不知道。他打了我就跑了。我从巷子里追出去,没看见他往哪跑。他若还活着,一定不敢回住处,也不敢回铺子。他在长安没有亲戚。国子监的同学,关系都一般。他能躲到哪去?”

狄仁杰在屋里转了两圈。他忽然停住,说:“他去找崔生了。”

苏无名一愣:“崔生?吴江的同窗?”

狄仁杰道:“郑元和吴江都在查漕运旧事。吴江死了,郑元怕了。他打了你,不敢回住处,也不敢找国子监的人。可他知道崔生是吴江最好的朋友。吴江死前见过崔生。郑元想知道吴江到底知道了什么,也想找个人帮他。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若去找崔生,崔生一定会来找我。”

话音刚落,外面差役来报,说国子监的崔生求见。狄仁杰看了苏无名一眼。苏无名去开了门。崔生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二十来岁,瘦高个,面色苍白,额角有汗。正是郑元。

崔生说:“狄公,郑元来找我。他说有人要杀他。他不敢去别处,只敢来找您。”

郑元扑通跪下来。他浑身在抖,声音断断续续:“狄公,吴江不是我杀的。我知道是谁。那人手是蓝的。他来找过吴江,也来找过我。他要那块铜牌。吴江不给,他就杀了吴江。我跑了。可我的铺子被他翻了个底朝天。他把箱子里的东西拿走了。那箱子里装的是蓝璃石粉,是我从剑南买来的。我做假古董用。可那人把粉拿走了。他拿粉,不是做古董。是做毒。”

狄仁杰低头看着他:“你祖父叫郑大?”

郑元点头:“是。我祖父是漕运船工。贞观十一年,他活了下来。他死前跟我说,那年在汴河翻了船,船上装的是铜器。可铜器底下还压着一层东西。是石头。蓝色的石头。他捞了几块,藏了起来。后来他病退,把石头带回了苏州。我爹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带到长安来,磨成粉,做假古董。我以为只是石头。可后来有人告诉我,那石头叫蓝璃石。能杀人。”

狄仁杰问:“谁告诉你的?”

郑元道:“一个姓韦的老头。住在崇仁坊。他来找我,说他知道我手里有蓝璃石粉。他要买。我没卖。他就走了。后来吴江就死了。”

崇仁坊,姓韦的老头。韦玄真。狄仁杰闭上眼睛。韦玄真没有收手。他让韦玄真交出心石,以为他从此断了蓝璃石的念想。可他还在找。他找郑元买粉,郑元不卖,他就杀了吴江,抢了铜箱。可吴江手里的铜牌是假的。韦玄真为什么为了一块假牌子杀人?

狄仁杰睁开眼,问郑元:“那块假铜牌,是你做的?”

郑元低下头:“是。我做了两块。一块塞在吴江的客栈后院,让他捡。我想试试他。因为他那几日一直在藏书阁翻漕运旧事,我怕他发现我祖父的事。我把牌子放在那里,他捡了,我就知道他在查。后来韦玄真来找我,我就跑了。牌子的事,我没告诉他。他以为吴江手里有真东西。他杀了吴江,什么也没找到。”

狄仁杰站起来。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郑元。窗外天已经全黑了。他慢慢说:“韦玄真杀吴江,是为了蓝璃石粉。他以为吴江手里有货。可吴江手里的牌子是假的。韦玄真扑了个空。他会再来找你。你手里的粉,已经被他拿走了。你祖父从汴河底下捞上来的蓝璃石,还有多少?”

郑元道:“不多了。我磨了半年,只剩罐底一点。都在那只铜箱里。他全拿走了。”

狄仁杰转过身,对李元芳说:“去崇仁坊。韦玄真的宅子。这次不敲门。翻墙进去。他拿了蓝璃石粉,一定会磨。磨粉会发出声音。他年纪大了,动作慢。现在去,还来得及。”

李元芳拔刀出鞘,大步出门。狄仁杰对苏无名说:“把郑元和崔生留在府里,不许出去。我去崇仁坊。你守好这里。韦玄真若真的在磨粉,今夜就是最后一搏。他没了心石,手里只剩粉。粉磨完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会用来做最后一件事。也许是一朵花。也许是一瓶毒。不管是什么,不能让他做成。”

他披上大氅,推门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哗哗响。崔生和郑元缩在角落里。苏无名把门关上,守在门外。狄仁杰翻身上马,朝崇仁坊疾驰而去。街上没有行人,只有马蹄声敲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正在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