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股不知道从宫殿最深处的阴翳里,钻出来的阴风,悄无声儿地扫过地面,卷过那道飘在前面的人影,把它晃荡着的宽大衣摆一下子鼓得满满,又轻轻扬了起来。
谁料最恐怖的情形出现了,衣摆之下居然是完完全全的空空荡荡,连半分人形的轮廓、半点足骨的影子都看不到——这东西根本没有用来支撑整个身体的双脚。
只剩一团浓得化不开、沉得压人的黑沉沉虚无,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堵在那里,连周遭的气流,都被挤得发涩。
那团黑也绝不是寻常夜晚的墨黑,它黑得妖异黑得邪性,像是天生就是光的死对头,连周遭那点勉强能照清路的微弱绿光,都能被它硬生生吸进那团虚无里,半点儿光都透不出来,连流动的空气碰到那片黑,都像是瞬间被冻住定住,安安静静停在那里,连半分流动的动静都没有。
“它、它没有脚……”小陈压在嗓子眼里的低呼刚挤出口,后半截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顺畅。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动不了,全身上下都僵得发硬,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只,从最深的黑暗里,伸出来的、看不见的手,顺着他的喉咙口,狠狠掐了上来,连一口气都吸不顺。
本来就发颤的声音,这下抖得彻底变了调,咿咿呀呀的,连他自己都听不出自己在说什么。
“别说话,跟上去。”秦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咬着后槽牙,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前面那东西。
他额角暴起的青筋,早就突突跳个不停,手心和后背冒出的冷汗,早就把贴身穿的衣服浸得发潮,凉津津的一片牢牢黏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偷偷滑落,滑过线条紧绷的下颌线,顺着脖颈滴进了领子里,他全神贯注盯着前面那道诡异的人影,连半分心都分不出来,去擦那点凉意。
他刚微微侧过身,想要回头提醒身后的林晓雨,紧紧跟上队伍,千万别乱看乱碰,就愕然发现自己的双腿,根本不听大脑的使唤,不受控制地已经直直往前迈了一步。
那种诡异的触感太清晰了,清晰得叫人汗毛倒竖,就像是从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阴影里,一下子伸出来成百上千只手,每一只都像是,刚从封冻了上万年的冰水里捞出来,凉得刺骨。
冰凉的指尖,整整齐齐贴在每个人的后背,正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推着他们的后背往前挪。
那力道不急,速度也不猛,不会一下子把人推得踉跄摔倒,可不管他们怎么咬紧牙关,绷紧肌肉使劲挣扎,都挣不开那股裹着寒气的力道,半分都抗拒不了那股无形的推力,只能身不由己被推着,一步步往那片完全未知的宫殿深处走。
秦风心下瞬间一凛,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一下子窜了上来,后背瞬间又冒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他把手里工兵铲的木柄攥得更紧,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攥得泛出了毫无血色的白,他不敢转头惊动前面的东西,只敢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朝着两侧的广场扫过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挡在广场四周的黑石像,没有一个再往前跨一步发起攻击。
它们全都慢悠悠地,调转了自己厚重沉拙的石质身子,卡着僵硬生涩的石关节,一块石头一块石头慢悠悠地动。
那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最后全都整整齐齐地,面朝宫殿正门的方向站定。
它们手里握着的戈矛,早就爬满了厚重的深褐锈迹,此刻全都齐齐低低垂了下去,锋利的矛尖和戈刃,全都贴在了冰冷平整的青石板地面上,那肃穆又整齐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支,提前不知道准备好了多少年的送葬队伍,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就等着送他们四个活生生的人,踏进坟墓入土。
广场中央那座青铜大鼎里的火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变成了阴沉沉的暗绿色,原本还随着微风微微跳荡翻涌的火舌,此刻再也没有了半分起伏跳动,全都直挺挺地立在鼎里静静燃烧。
那股带着冷意的诡异绿光,慢悠悠从鼎口漫出来,把所有石像脸上蒙着的白布,全都映得惨然发青。
那颜色就像是浸过人血,再塞进冰窖冻过的旧布,看得人心脏不受控制突突直跳,密密麻麻的慌恐,从脚底窜上来,堵在胸口,说不出的压抑,闷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老张,你护着小陈和晓雨,我走前面。”秦风咬着牙,绷紧全身肌肉攒着力气挣了一下,硬是赶在身体被那股诡异推力,彻底带着走之前,抢先迈开了步子,顺着宫殿前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追向那道飘在最前面的引路人影。
那道引路的人影,始终不远不近,自始至终都和他们隔着整整十来级台阶的距离,不快不慢地飘在前面。
不管他们刻意走快,还是忍不住放慢脚步,都刚好稳稳保持着,这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仿佛早就算好了他们的步速。
每往上多走一级台阶,周围的空气就又冷下去几分,等到他们走了大半段石阶,冷劲已经厉害到人呼出的一口气,都会瞬间凝成白森森的冰雾,吸进鼻子里的时候,就像是带着无数细碎的冰碴,一路顺着气管刮进肺管,刺得人肺里发疼,忍不住连着打颤。
林晓雨冻得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哆嗦,原本红润饱满的嘴唇,早已经冻得变成了青紫一片,连嘴唇都闭不拢,上下牙齿不停打着磕,哒哒响个不停。
小陈咬着牙想伸手扶她一把,刚伸出手,就被两旁扑面而来的逼人的寒气,激得硬生生缩了回去。
那股透骨的冷劲,顺着皮肤直接往骨头缝里钻,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要被冻得脆裂开,根本扛不住那股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