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的朋友。不过,你也知道,这次国民政府也是采购了一批德械师装备。现在这批装备的配额是六个整编师,其中三个是装甲师。”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试探威廉的反应,“如果你能把剩下的武器装备全部消化的话,我这边可以给你打八折。怎么样?”
威廉希卡利听到“六个德械师”这三个字的时候,耳朵像兔子一样竖了起来,心脏砰砰砰地跳。六个整编师的武器装备,其中三个还是装甲师。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数以万计的步枪,数以千计的机枪,数以百计的火炮,数以十计的坦克和装甲车,还有堆积如山的弹药。这笔买卖要是做成了,他这辈子都不用再做生意了,赚的钱够他花几辈子。
威廉希卡利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亢奋的笑容。他来大夏国好几年了,为的就是发国难财。现在大夏国异常的落后,军阀林立,外面更是有小鬼子虎视眈眈,这正是他们赚钱的大好时机。那些军阀为了抢地盘扩军备战,不惜花重金购买武器;国民政府为了抵抗小鬼子的侵略,也在拼命地扩充军备;那些发了战争财的商人为了自保,也在悄悄地购买枪炮子弹。大夏国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一个几乎没有竞争的市场,一个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的市场。
不过,威廉希卡利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谈判的诀窍——心里再激动,脸上也不能露出来;心里再想要,嘴上也要装出不情不愿的样子。不然就会被对方拿捏,被对方压价。
他清了清嗓子,装出了一副难为情的表情。虽然他是在打电话,对方看不到他的脸,但他的声音出卖了他,那声音里有犹豫,有纠结,有一种“我很为难,但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的味道。
“我的朋友,你也清楚,现在我们这些武器装备可不便宜。从德国运到大夏国,漂洋过海几万里,运费、保险费、关税、打通关节的费用,哪一样不是钱?哪一样不是天文数字?”威廉希卡利叹了口气,“我这边的客户虽然不少,但能全部吃下这批货的人,还真没有几个。那些军阀一次买几百条枪就不得了了,国民政府预算有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你要我全部吃下,这压力确实不小。”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不过嘛,既然你开口了,我就不能不给面子。这样吧,再便宜一些,我可以把你全部的武器装备都买下来!一口价,现金结算,不拖欠,不打白条。”
“真的?”威廉希卡利的话音刚落,电话另一头瞬间传来了惊喜的声音,那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很显然,他对威廉希卡利的条件非常满意,满意得超出了他的预期。
电话那头的德国人确实有理由兴奋。他这次弄到的东西规模太大了。足足六个整编师的武器装备,步枪、机枪、火炮、坦克、装甲车,还有配套的弹药、零件、维修工具,装满了三艘万吨货轮。如果国民政府能全部吃下,那固然是最好的结果,但国民政府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他们也想要,他们也眼红,但他们的财政状况摆在那里,能挤出一个师的装备款就不错了。他又不能把这批货拆散了零卖,德械师的装备是一整套的,从步枪到钢盔,从皮带到大衣,缺一样都不是完整的德械师。
现在他正发愁呢,愁得觉都睡不着,饭也吃不香。这批货压在手里多一天,就要多付一天的仓储费、保险费、安保费;压得久了,零件会生锈,弹药会受潮,轮胎会老化。最怕的是传出去被小鬼子的特务盯上,被他们截胡。他总不能把这些武器装备再全都运送回去吧?来回的运费谁出?损耗谁承担?时间耽误了谁来负责?
如果威廉希卡利真能把这六个德械师的武器装备全部吃下来,那他可就大赚了一笔了,赚得盆满钵满,赚得眉开眼笑,赚得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个德国人在算账。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上画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威廉先生,我的朋友,看在我们多年合作的份上,看在你还算痛快的份上,我再给你降半成。如果你能吃下来,给你打七五折怎么样?”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能听出他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但那颤抖还是藏不住。“你也知道这是最高的优惠了,再低我就亏本了。七五折是我的底线,不能再少了。”
威廉希卡利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心中狂喜,恨不得从椅子上蹦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跑几圈。但他不能,他是一个商人,一个成熟稳重的商人,一个有城府的商人。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激动的心跳平复下来。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像是在权衡,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
“好,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威廉希卡利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东西现在在哪里?”
对方一听威廉希卡利这么说,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的,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当……当然在游轮上面了!三艘万吨货轮,昨天夜里到的,停在吴淞口外锚地。因为国民政府那边一直拖着,就没敢往码头卸,怕被他们以验货的名义扣下一部分不给钱。”声音都在发颤,“明天早上就能靠岸,到时候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带钱来,我带你去仓库看货。货满意,你付钱,我走人。干干净净,利利索索,不留后患。”
威廉希卡利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算计,还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明天早上,吴淞口码头,不见不散。”威廉希卡利说完把听筒放回叉簧上,那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六个德械师的装备,其中三个是装甲师。这笔买卖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他以往任何一次交易的规模,大到足以改变华东地区的军事力量对比,大到让他坐立不安。他必须小心,必须谨慎,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他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雪茄,抽出一支剪掉茄帽,用火柴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像他此刻飘忽不定的思绪。
他在想一个问题:这批货,他是要转手卖给谁呢?不是国民政府。国民政府要是有钱,就不会让这批货在吴淞口外漂着了,也不会轮到他来接盘了。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山西的阎锡山,他扩军备战,需要武器;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他们跟蒋介石不对付,武器装备被卡得死死的,急需补充;广东的陈济棠,他是南天王,有的是钱,只要货好,价格不是问题。还有一个名字,一个让他既兴奋又忌惮的名字——苏天赐。那个出手阔绰的年轻人。他见过几次面,印象很深。那个年轻人,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也舍得花钱。
威廉希卡利把雪茄放在烟灰缸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他用德语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放下电话,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穿上。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无一人。他下了楼走出大使馆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江水的腥味。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黑色的奔驰轿车在路灯下闪着光。威廉希卡利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用德语对司机说了一句“去码头”。
车子缓缓驶出大使馆大门,汇入街道的车流。威廉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金表看了一眼。还有时间。他要亲自去码头看一看,亲自确认那批货没有问题。
这笔生意不能出任何差错。六个整编师的装备,三个装甲师,这么大的买卖,他得亲自盯着。不是不相信朋友,是不相信运气,是不相信任何不确定的因素。在这个乱世里,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只相信自己手里的筹码。
威廉希卡利的黑色奔驰轿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那些繁华的租界区和昏暗的居民区,穿过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娱乐场所,向着黄浦江方向驶去。车窗外,夜色浓重,霓虹灯的倒影在江面上晃动,像一条条扭曲的、五颜六色的蛇。货轮还在吴淞口外的锚地漂着,还在等天亮,等靠岸,等交易。
那六个师的武器装备,还不知道会落到谁的手里。
客厅里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叮铃铃,叮铃铃,打破了夜晚的宁静。苏天赐刚迈进家门,风衣还没脱,脸上还带着几分从战场上归来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