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堕主。
按理说,他该出手的。即便深渊诸神之间从来谈不上和气,但账谁都会算。
两位半步神主同在此地,瘟主若被封死,堕主便要独自面对宋北与渊临的残力。
他没有不救的理由。
堕主果然也停下了与宋北的交手,转过头,看向瘟主。
白骨面具下看不见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沉得像深渊里冻了万万年的冰水。他仅仅迟疑了一息便收起了镰刀,向宋北轰出一记暗金狂潮后,身形毫不犹豫地朝瘟主掠去。
“宋北,拦住他!”
渊临的喊声从圣光深处传来,带着急切,甚至带着一丝破音的嘶哑。
宋北抬手。
黑白太初圆在掌心展开,将刀弧吞下半数,剩余的深渊锋芒擦着他左肩掠过,带出一串血珠。
他眸光微沉,正要拦截堕主。
可堕主这一刀并非求杀。
他用这一刀逼退宋北半步,随即身影一沉,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紫色流光,直奔瘟主而去。
速度快得不像是在奔赴救援。
更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而瘟主自然也感受到了堕主的靠近。
他被三道源初神环钉在裂隙边缘,墨绿色神血顺着嘴角流下,身体在圣光与瘟雾之间不断模糊,万疫神国已经塌陷大半。
可在堕主靠近时,他眼底还是浮出一丝松动。
那不是信任。
瘟主这一生,大概从未真正信任过任何人。
但他相信利益!
相信在此刻,堕主没有理由让他死。
堕主越过第一道神环。
第二道。
第三道。
他来到了瘟主身后。
洛神握紧太阴剑。
宋北也抬了抬眼。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那柄深渊镰刀会斩开渊临布下的封印。
可堕主没有出刀。
他伸出了手。
五指并拢如刀。
噗。
那只手从背后贯穿了瘟主的胸口。
墨绿色神血猛然喷出。
瘟主的身体僵住。
整片战场,也随之僵住。
连那三道源初神环的光芒,仿佛都停了一瞬。
瘟主缓缓低头。
他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口探出的手。
修长。
苍白。
骨节分明。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方才与宋北交手时沾上的一点血迹。
瘟主眼底的阴冷慢慢散去。
那里没有立刻涌出愤怒,也没有惊恐。
只有一种想到某种可能后的疲惫。
像一个算了一生的人,终于看见自己也落进了别人的局里。
他轻轻笑了一声。
“渊临……”
这两个字,并没有喊向堕主。
他喊的,是仍站在圣光里的源初圣殿殿主。
“好狠的心啊。”
堕主没有回答。
他抽回手。
带出来的是一团跳动的墨绿色核心。
那核心里有尸主道,有万疫神国,有负宇宙腐朽法则,还有瘟主这些纪元以来积攒的大半本源。
它在堕主掌中挣扎,像一颗还未彻底死去的心脏。
瘟主终于反手。
“万疫尸王印。”
含恨而发的一掌,轰在堕主胸口。
半步神主残余之力倾泻而出,墨绿色瘟光瞬间吞没堕主半边身躯。
堕主倒飞出去,撞碎一片陨石带。
白骨面具寸寸开裂。
第一片碎片落下。
第二片。
第三片。
当最后半张面具从脸上剥落时,战场没有任何声音。
露出来的,赫然是渊临的脸!!!
眉眼。
轮廓。
气息深处那一缕源初本源。
与虚空另一端那个白袍染血的渊临,一模一样。
只不过,一个披着白袍,周身源初圣光明灭;另一个批着黑袍,眼底沉着深渊暗色罢了。
一白一黑。
两具神体。
同一张脸。
源初圣殿执法军团中,有人踉跄后退,手中圣杖险些脱手。
洛神的剑锋也垂了下去。
暮日战神抬起头,嘴角的血都忘了擦。
夸祖眯着眼,看了看黑袍堕主,又看向白袍渊临,脸上没有太多震惊,只有一种谜底落地后的沉冷。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还真是你。”
瘟主捂着胸口。
境界正在下跌。
墨绿色神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他却仍在笑。笑得胸腔震动,伤口崩裂,像要把仅剩的一点力气都笑尽。
“还装吗?”
“渊临。”
圣光深处,渊临真君慢慢直起身。
他左臂已经不在。
白袍破碎,胸前满是血,可那股悲壮疲惫,正从他脸上一点点褪去。
他抬手。
三道源初神环没有散,反而更深地钉入瘟主体内。
随后,他走向堕主。
堕主也向他走来。
两人并肩而立。
白袍渊临掌中圣光流转,黑袍堕主手里托着瘟主核心。
两道气息彼此呼应,像分离了无数年的两半魂魄,终于在五隙合流前重新看见了彼此。
渊临看向瘟主,语气依旧平静。
“你不也在我身边安插了素青吗?”
瘟主喘息着笑。
“不错。”
“我当年便知道你不会安分。”
“所以我送素青入源初圣殿,让他看着你,学你,最后取代你。”
渊临淡淡道:
“他来第一日,我就知道。”
远处,素青脸色终于变了。
他刚想后退,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飞起。
渊临抬手,五指虚握。
素青被拖到他面前。
他没有再装温和。
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
“殿主……”
渊临看着他。
“这个称呼,你用了很多年。”
“学得很好。”
素青喉咙动了动。
“你早就知道?”
“你不该问的。”
渊临声音很轻。
“你应当明白,我一定会知道。”
素青脸色惨白。
“那你为何留我?”
“因为你很好用。”
渊临停了片刻,像是真的在回想这漫长岁月里,素青为他传递过多少假消息,又替他骗过多少双眼睛。
“好用到杀你之前,我竟有一息犹豫。”
他轻声道:
“当然......也就一息。”
话落,五指收拢。
素青的身体无声塌陷,像一只被捏碎的空壳。
灰金色雾气从他体内溢出,隐约浮现出一张陌生的深渊面孔。
那是瘟主埋入正宇宙的罪主残念。
渊临随手拂去。
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他转身,看向宋北。
“真武。”
“可惜了。”
“你如此警觉。”
宋北站在五道裂隙投影之前。
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掌心青光缠住裂隙光柱,黑白太初圆挡住深渊潮汐。
他看着渊临与堕主并肩而立,忽然笑了。
“渊临大人。”
“这场戏,演得真不错。”
“可惜我从来没信过。”
渊临也笑道。
“彼此。”
宋北道:
“如果我没猜错,你与瘟主原本就有约。”
“一人取正宇宙,一人取负宇宙。”
“各自炼化天地,以众生血肉为柴,以两界本源为炉。”
“若都成功,正负归一,双双都超脱。”
他看向瘟主。
“可你们这种人,哪会信什么双赢啊。”
瘟主靠在裂隙碎石上,嘴角抽动,算是笑了一下。
墨绿色神血不断从指缝里渗出。他笑得有些哑。
“真武说得不错。”
“我养素青,就是想让他学会渊临,取代渊临。”
渊临接过话。
“我斩出堕主,也是为了在最后一刻吞掉你。”
瘟主道:
“我们都以为自己更会等。”
渊临淡淡道:
“你终究慢了一步。”
“是。”
瘟主看着他。
“我就慢了一步啊。”
......
(还有还有哈,今天正文大结局!后面还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