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耳边满是蝉鸣,溪流,风吹动草木的声音,嘈杂又安静。
荒林树下一道金色身影躺在草地上沉沉睡着,眉睫轻颤像是下一秒就要醒来,金发散乱地披散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金色无忧花,美的不似方物。
又过了一会儿,小溪上游传来小孩的嬉闹声。
越来越近……
“哥哥,你看那是什么?”
小女孩率先发现树下沉睡的金色神只,推了推还在翻石头找螃蟹的哥哥。
小男孩抓着一只拇指大的山螃蟹放进布包里,扭头朝妹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好像是个人啊。”
“是人吗?”
兄妹俩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面黄肌瘦,长期缺乏营养的瘦弱模样,但那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澈。
他们从小生活在山里,从小除了吃食几乎无忧无虑,根本不会想到这个世界有坏人一说。
发现是个人也不害怕,一大一小走过去蹲下跟看什么新奇东西似的,四只眼睛睁的圆溜溜的。
女孩揪着一根草在睡着的人脸上戳了戳。
“哥哥,他好好看呀,像金子一样。”
“像什么金子,他又不是金子。”
“也是,爹爹说金子可以买很多很多糖吃。”女孩想着很久以前爹爹给她从城里带回来的一包糖霜,口水不受控地溢了出来。
“我好饿呀哥哥。”
男孩举着手里湿透着往外溢水的布包。
“今天我们抓了很多螃蟹,可以吃肉了。”
“可是我不想吃螃蟹,一点都不好吃,我想吃肉……”
从小到大他们都在吃螃蟹和鱼,偶尔运气好能吃到一顿野鸡或兔肉,但大多数情况,爹爹就算捕到了猎物也会选择拿到集市上卖掉。
他们可以少吃一点,但娘亲的病不能没有药。
男孩比女孩大一点,懂得比她多,小小年纪就有种大人味,安慰小妹道:“等我长大一点就可以跟着爹爹上山布陷阱了,到时候我抓到的给你吃,剩下的再拿去卖。”
“希望娘的病快点好。”
“会的……”
“二妞,大柱,回家吃饭啦。”
两兄妹听到声音一齐抬头,男人的声音往这边过来,像是笃定他们会在这边一样。
“爹,我们在这边!”
他们离小溪不远,从上面往下一看就能看到他们。
衣衫褴褛的男人出现在小溪上游一处陡坡,看下看去,只见自家孩子正围了一个什么,他忙不迭跳下陡坡往那边赶。
“太阳快下山了为什么还要往山里跑,不是说了立秋后不要进山,这是什么东西?”
两孩子站起身一脸做错事的模样,有点怕被抽,乖乖认错回答:
“爹,是个漂亮姐姐,她躺在地上睡觉。”
男人凑近看清地上的人,心猛的一沉。
地上躺着的人身着打扮非富即贵,再加上这长相……
不会是哪个大家族少爷跑出来秋猎遇到什么意外了吧,这荒山野岭的,也不是不可能。
男人弯腰将地上躺着的人背起来。
“好啦,你们走前面快回家,我来背他回去。”
大柱:“啊?要背他回去吗?”
“当然了,不然晚上大虫能把他骨头都吃干净,你们以后遇到这种有困难的人也可以帮帮忙,我们这样可以给你娘积福,可能哪天福德够了,你娘的病就好了。”
“好的爹。”
“爹我今天抓了好多螃蟹,今天可以炒来吃吗?”
“可以。”
山路不好走,尤其溪边的小路,坑坑洼洼的全是被小孩子翻乱的石头,走路都不稳。
白玖听着父子三人唠家常的对话,指节动了动,却没一个人察觉。
他的意识已经醒了,身体却不听使唤,像被关进了一处密闭空间,切断了与身体的连接,只能听不能动,但好在这种状态不是永久。
他被带回了他们的住处,木门的嘎吱声音响起,木屋里萦绕着一股药味以及木头腐朽的霉味,谈不上多好闻。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大柱你又带二妞出去翻螃蟹了?”
女人虚弱的咳嗽声阵阵,明明距离很近却像隔着很远,气虚至极,时日无多。
“夫君,你背着什么?”
“二妞他们在溪边找到的人,我看他晕在那里晚上不安全,先带回来,你别出来吹风,进房待着去,别等会病又严重了。”
“哦,好……”
白玖感觉身体被轻轻放下,身上也盖了一层被子。
“大柱今晚和妹妹去睡好吗,今晚你的床先借给哥哥睡一晚好吗?”
大柱点了点头。
二妞跟在后面抓着娘亲的手闻言疑惑:“不是姐姐吗?”
男人扭头看了眼那夺魄摄魂般的容颜,抹了把脸。
“应该是哥哥。”
“走走走,都出去,别吵着他。”
木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嘎吱轻响,门外两人的交谈声传进来,清清楚楚,木屋隔音效果为0。
“娘子,这人衣着不似一般人……”
“外面这里面乱成那样,也就你敢在外捡人回来,万一要是那甚子乱臣贼子岂不是给全家招灾。”
“可是放着见死不救我也做不到呀,更何况我也有别的顾虑……”
“知道了知道了,大善人,大柱吵着要吃炒螃蟹呢,你快去给他做,记得洗好了,山螃蟹沙子多。”
“好。”
…
外面一家四口其乐融融,食物炒香的味道从外飘进,烟火气十足。
白玖试着在识海呼叫过01,但却没有得到回应,一切声音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消息传达。
上个世界最后与天道说的话还历历在目,白玖心知是他插手了,叹了口气,放平心态。
既来之则安之,罚就罚吧,他还不至于会怕。
躺了一晚上,直到天蒙蒙亮,白玖才感觉身体苏醒了。
眼睫睁开是一片清明,没有一丝长睡过后的困倦。
他看着头顶腐朽发黑还结着些蜘蛛网的屋顶,发了会儿呆,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才掀开身上的灰色草被起身。
木床嘎吱响起,门外脚步声顿了顿,转身朝这边过来。
油灯的亮度很低,门打开了,白玖也只能看到男人那张凑近灯前的脸,对方看到他的样子明显恍惚了一下,反应过来马上关心道:“你终于醒了,早饭还有一会,你等一等。”
“多谢。”
白玖点头致意,对方憨厚笑了笑扭头去厨房烧火做饭去了。
他坐在床边目光望着虚空,识海中无论呼唤多少次都没人回应,与闫清之间的感应也没起任何作用。
他在这个世界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了。
要么是自己的问题,要么就是天道动的手脚。
抬起手,掌心神光将破败的屋子照亮。
他身上还穿着上个世界的白金长袍,这个世界的人却不觉得奇怪。
他起身打开门,门口刚好对着一个长方形桌子,上面摆着几个昨天吃剩的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