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出了宫门。
天已经黑了。京城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宵禁快到了。
他坐上马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车夫是老张头,跟了他三年了。
“走吧。”
马车动了。
贾诩靠在车厢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他在想朱平安刚才说的话。
给萧景琰写信。告诉他九万人在哪。
这一手毒。
萧景琰那个人,疑心病重。银甲将领带着他的九万人不回去复命,反而往边境跑。这事儿一旦捅到萧景琰面前,他不炸才怪。
贾诩笑了一下。
他这个皇帝,学东西越来越快了。
马车拐进了安远坊。贾诩的府邸在巷子深处。不大,三进的院子。他不喜欢排场。
车停了。
贾诩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口。
门房没有点灯。
平时这个时辰,门房老刘会在门口挂一盏灯笼。今天没有。
贾诩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张头还在车上坐着。“大人,怎么了?”
“没事。”
贾诩往前走了两步。推开院门。
院子里黑的。没灯。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出来吧。”他说。
安静了两息。
然后院子里亮了。
不是灯。是刀。
七个人从暗处走出来。黑衣,蒙面,手里都拿着刀。
贾诩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也有人。
两个。从墙头上跳下来,堵住了院门。
九个人。
贾诩把手里那枚铜钱收起来了。
“门房呢?”他问。
没人回答。
贾诩点了下头。“死了是吧。”
还是没人说话。
贾诩又往后看了一眼。院门被堵了。前面七个,后面两个。九把刀。
他的腰间没有武器。贾诩从来不带武器。他是个文官。
院子里的九个人开始收缩包围圈。
贾诩没动。他站在院子中间,双手拢在袖子里。
“你们是卫家的人?”
前面领头的那个愣了一下。
贾诩注意到了。这人的手攥了一下刀柄。
“不是卫家?”贾诩歪了下头。“那就是大周的人了。”
领头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贾诩,你话太多了。”
“我这人就这毛病。”贾诩的语速很慢。“你们既然来杀我,不介意多聊两句吧。死前总得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领头的没接话。他往前走了两步。
贾诩没退。
“我有个问题。”贾诩说。“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才回来?”
领头的停了。
贾诩的嘴角动了一下。“猜对了。你们盯了我好几天了。”
领头的没说话。但他身后有个人动了一下。
贾诩把这个细节记住了。
“还有个问题。”贾诩往前走了一步。九把刀同时抬了一寸。“你们杀了我之后,打算怎么走?宵禁了。满街都是巡城的禁卫。”
领头的冷笑了一声。“你管不着。”
贾诩点头。“确实管不着。人都死了,管什么都没用。”
他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领头的看着他笑。皱了下眉。
“贾诩,你笑什么?”
贾诩的笑容收了一点,但没全收。“我在你们眼中就那么可怕吗?”
领头的没回答。
贾诩继续说。“九个人来杀一个手无寸铁的文官。值得吗?”
旁边一个刺客的刀往前递了两寸。
领头的抬了下手。“不要和他废话。赶紧动手。”
九个人同时动了。
贾诩的笑容消失了。
他没跑。他往后退了一步。只一步。
然后他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刀声。是弩机上弦的声音。
八把手弩。同时从院墙上方探出来。
院门后面,那两个堵门的刺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刀砍翻了。
锦衣卫。
十二个人。从墙头,从门后,从屋顶。三个方向同时出现。
飞鱼服。绣春刀。
领头的人脚步一僵。
贾诩又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那枚铜钱。“我刚才跟你聊天,不是话多。”
他把铜钱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是在等人。”
领头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个兄弟已经倒了两个。还有一个被绣春刀架住了脖子。
前面的七个人还站着。但八把手弩对着他们。
没人敢动。
手弩在这个距离上,躲不开。
领头的深吸了一口气。他转回头看着贾诩。
“你早就知道了。”
“不早。”贾诩摇头。“今天下午才知道。”
领头的咬了下牙。
贾诩往前走了两步。离那人只有三尺远。
“你们盯了我好几天。我的人也盯了你们好几天。你以为这条巷子里只有你们的人?”
领头的没说话。
贾诩伸出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的刀动了。
一把绣春刀横在他脖子上。快得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陆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别动。”
领头的人僵住了。
贾诩的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我劝你配合。镇武司西府的诏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领头的人盯着贾诩的脸。
“你是故意回来的。”
“对。”贾诩点头。“我下午出宫的时候,就知道今晚有人要来。你们的人盯着我。我的人盯着你们的人。你们准备了九个人来杀我。我准备了十二个人来抓你们。”
他顿了一下。
“你觉得是你们先动手快,还是弩箭快?”
领头的没回答。
贾诩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停了。
“陆柄。”
“在。”
“活口全带走。今晚就审。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们背后是谁。”
陆柄领命。
贾诩走进正厅。门房老刘躺在门槛后面。脖子上一道血口。死了。
贾诩看了两息。
“让人收了。明天给他家里送五十两银子。”
身后有人应了一声。
贾诩走到书房坐下来。桌上那盏灯没人点。他自己找了火折子,点上了。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九个刺客。今晚来杀他。
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急了。
周文昌死了。卫家那边应该还不知道。陈述那边看着也正常。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动手杀人。
除非,有另一条线。
一条他还没查到的线。
贾诩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刺客不是卫家派的。是另一拨人。”
他想了想,又写了一行。
“大周后裔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
写完。他把纸折好,放在桌角。
门外传来陆柄的声音。“贾大人,人都绑好了。带走?”
“带走。”贾诩站起来。“等等,那个领头的,嘴里塞东西了吗?”
“塞了。”
“牙齿呢?”
陆柄愣了一下。“牙齿?”
贾诩往外走。“周文昌咬舌死的。别让这帮人也死在路上。把他们的后槽牙全敲了。”
外面安静了两息。
然后传来几声闷哼。
贾诩站在门口,看着锦衣卫把人往外拖。
九个人。活了七个。死了两个。七个活口。够了。
他回到书房,坐下来给朱平安写信。
写到一半,停了。
笔尖在纸上悬着。
他在想一个问题。
刺客是冲他来的。不是冲朱平安,不是冲曹正淳,不是冲陆柄。是冲他贾诩。
为什么?
因为他今天下午去了御书房。跟朱平安谈了卫家的事。谈了假周文昌的事。谈了给萧景琰写信的事。
有人知道他去了御书房。
有人知道他是最危险的那个。
所以要先杀他。
贾诩把笔放下来。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帮人的情报能力,比卫家的还快。卫家那边还以为一切正常呢,这边已经派人来杀了。
两条线。
卫家是一条。
今晚这帮刺客是另一条。
大周后裔在泰昌的布局,不止一张网。
贾诩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
他重新拿起笔,把信写完。最后一行:
“陛下,臣今晚差点死了。但好消息是,咱们又多了七张嘴可以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