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喜欢。”
大师姐蹲在地上,不假思索道。
在谓玄门。
大家都是解读微表情大师。
能怎么解读呢?
就是哪怕这个人一动不动,面不改色。
动作还是刚才那个动作。
表情还是刚才那个表情。
哪怕连眼神都没变,大家也能精准解读——这都是从楼心月那张面瘫脸上练出来的硬功夫!
所以,
哪怕二师兄此刻只是若无其事地擦了擦手。
若无其事地打扫案台。
若无其事地收拾厨余垃圾。
动作流畅,表情平静。
我和二师姐敏锐的察觉到,二师兄准备跳崖了。
为什么是跳崖?
因为弱水还在天上。
但我和二师姐不确定,近千米的落差会不会让二师兄摔死。
怎么办呢?
怎么才能确保弄死二师兄呢?
我和二师姐陷入了沉思。
二师兄:“……”
二师兄:“你们俩……费心了。”
我伸手拍了拍二师兄的肩膀:“老二,别气馁,咱们还有下辈子呢。早死早超生。”
二师兄点点头,拍了拍我搭在他肩膀头上的手:“多谢掌门提点。”
楼心月也上前一步,伸出莹白的手掌,同样沉重地拍了拍二师兄的另一边肩膀:“老二,飞凫正值芳华,抓紧时间,下辈子认师尊,也是没问题的。”
二师兄又点点头,又要伸手。
楼心月也不缩手,就把手搭在二师兄的肩膀上,一双清冷的桃花眼,静静地看着他。
静静地看着他……
二师兄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能讪讪地放下。
他抿着嘴角,蹙着眉毛,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饱含沧桑与悔恨的叹息:“唉,我怎么就拉扯大这么个玩意儿呢……”
“师姐!他对你不敬!”我立刻抓住机会打报告。
“师弟,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楼心月瞥了我一眼。
“他是神游,我是羽化。”
“你没有把握?”
“我很有把握。”我对拢大袖,目光深邃地望向悬河的天空,“正因我有百分百的把握,所以我不想出手。”
“为什么不想出手。”楼心月终于收回了搭在二师兄肩膀上的手,背在身后,同样望向天空。
我:“我平生不对弱者出手。”
二师兄:“……”
楼心月:“他为什么是弱者。”
我:“强者求于内,弱者仰于外。其空有神游之能……”
二师兄忽然轻咳一声:“咳,半步归墟。”
“哦哦,抱歉,抱歉。”我赶忙纠正自己的错误,整了整衣襟重新对拢大袖,“其空有半步归墟……不是,这也不顺口啊!”
楼心月瞥了我一眼:“你管他做什么?你看真正悟性高的,几时说过自己半步某某境?你说过自己半步乘霄么?”
我:“没有。”
楼心月:“你说过自己半步羽化么?”
我:“也没有。”
楼心月:“那不结了?”
师姐说完,也轻咳一声,重新挺直腰背,背负双手。仰望星空,开始起范:“那个……你刚才说到哪了?”
我一直挠眉毛呢。
我也忘了啊!
刚说到哪了?
蹲在地上的大师姐,回头笑道:“掌门师弟刚才说到‘强者求于内,弱者仰于外。其空有神游之能……’”
我:“大师姐,你一直听着呐!”
大师姐笑道:“听起来挺好玩的,你继续说。”
沈鸢蹙着眉毛,不满地扯过大师姐的袖子:“大师姐,你别溜号啊,我这还有好多好卡呢!”
“好好好,我看着呢。”
我看着二师姐依旧保持着背负双手,仰头看天的姿态,便继续开口:“那个……啧,情绪不到位,感情续不上!”
我懊恼地一甩袖子:“都怪二师兄打岔!”
二师姐也放弃凹造型了,放下手,转过身看着我:“那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说,心志坚定才叫强者。像二师兄这种心志不坚,轻易破防,不能百战不殆,百折不挠的,不能称之为强者。是弱爆!”
二师兄不说话。
他背对着我们,专注地擦拭着那把切肉的刀,仿佛要把它擦出花来。他还没有从刚才那“不是很喜欢”的暴击里走出来。
大师姐端着糕点盒,又拈起一粒糕点,咬了一小口,回过头关切地问道:“师弟怎么不开心了?”
我立刻抢答:“大师姐,我很开心!”
二师兄猛地一蹙眉毛,终于忍不住回头呛声道:“哪都有你呢!大师姐和我说话呢!”
小师姐也不开心了,回过头道:“哎呀!你们好烦啊!我给大师姐展示自己的收藏呢!你们别打扰我俩!师姐,不搭理他们!你看,这个二师兄怎么样?喜欢么?”
大师姐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啊!这张好看。我很喜欢。”
我:“……”
楼心月:“……”
我和二师姐沉默的倒不是打着破冰帮忙名义的小师姐,压根没把她的二师兄放在心上,闷头在那展示她的藏卡;
我和二师姐沉默的是,二师兄虽然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是他一转眼就在心底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向往!
沈鸢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卡片从册子里抽出来,献宝似的递到大师姐面前:“呐,大师姐,这可是我仅有的第三代二师兄卡!是‘烧血一波流’体系的核心卡!送你啦!”
“哇!”大师姐惊喜地接过卡片,仔细端详,“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没事没事!”小师姐豪气地摆摆手,“我有好多成型体系!师姐等回到玄枵山,我带你买卡,打造围绕这张卡的成熟体系!保证横扫竞技场!”
二师姐走到小师姐身后,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小屁股:“你怎么不把整套体系卡都给你大师姐?”
“唉呀,别总踢我!烦人!我和大师姐玩呢!”
楼心月:“……”
我:“!!!”
我好像感觉……
楼心月吃醋了!
她静静的站在沈鸢背后,看了一会儿她,转身回来了。
二师兄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幕,忽然凑过来,用手捏了捏鼻子,对我使劲眨眨眼。
二师兄:现在,再把你的理论说一遍!来!和师兄一起论证心月是弱者!
我立刻心领神会,高举右手,声音洪亮:“师姐!二师兄说你是弱者!”
“你自己处理吧。”楼心月随口丢下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她一招手,装着串好肉串菜串的小桶大盆凭空而起,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稳稳地跟在她身后,往青云子方向飘去。
这时,大师姐站了起来,笑道:“怎么,现在要开始吃烧烤了……”
话说一半。
戛然而止。
田飞凫瞳孔巨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醉醺醺的青云子正抱着子衿的长脖子,试图掰开它那紧闭的大嘴巴,手里还端着一碗酒,作势要往里灌!
“哇啊啊!师父!你干嘛呢!放开我的子衿!”
大师姐瞬间花容失色,也顾不上卡片了,匆匆忙忙地跟着跑了过去。
二师兄自然紧随其后 。
转眼间,就剩下我和小师姐了。
“楼心月怎么不开心了?”小师姐收起自己的宝贝小册子,走到我身边,看着楼心月远去的方向,一脸困惑。
我瞥了一眼沈鸢。
“吃醋了。”
沈鸢先是一怔,旋即眼睛一亮,双手捂着嘴巴,做出一副极其夸张的目瞪口呆状:“难道你真的和她说,你最喜欢我了,要和我生生世世在一……哎呦!别总捏我鼻子!讨厌!”
小师姐扬手拍了我一下。
“师姐吃你醋了。”
小师姐又是一怔。
“吃我什么醋?”
“你和大师姐玩的醋。”
小师姐恍然大悟,竖起一根食指,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嗷!我明白了!她有危机感了!天天动不动欺负我!对我三个时辰一小揍,五个时辰一大揍!现在大师姐性子比她好……”
“小师姐。”
“喂!我就说她一句都不行?!她天天说我小剑人,小傻子,你都不帮我!我也不要理你了!”
眼见沈鸢气鼓鼓的抱起胳膊,小脖子一扭,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只好开口道。
“哎呀,我还打算回去给你买素芳斋的点心呢。不放乾坤袋的那种。”
小师姐依旧用后脑勺对着我:“你说买就买啊!人家限购限量呢!”
“我说买就买。”我笑道,“玲珑阁和素芳斋有长期订单,每天素芳斋要送玲珑阁五十份糕点的。”
小师姐这才把头扭回来:“为什么?”
“玲珑阁用来做伴手礼。以及贵宾室茶点。”我和小师姐也往青云子方向走,烧烤架子在师父那边,“因为来玲珑阁的客户非富即贵,素芳斋便和玲珑阁谈了长期业务往来,算是给素芳斋打广告。所以,要不要糕点?”
“哇喔。”小师姐惊呼一声,瞬间把刚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兴奋地转过身,眼睛亮得像星星:“要!”
“理不理我?”我趁热打铁。
小师姐咧着大嘴,弯着笑眼下意识要应下来,但很快收起笑容,蹙起小眉毛。
“那你不能太双标!”小师姐立刻提出条件,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你不许我说楼心月,那楼心月说我的时候,你也要护着我一点!”
“小师姐。”我郑重地看着她,语重心长:“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开口,就是对你最大的保护?”
“什么歪理!?”小师姐一下子蹦了起来,勃然大怒,“你不出声怎么庇护!?”
啧!
朽木不可雕也!
“好吧。下一次,我就开口维护你。”我抱着胳膊摇头道,“我这就算是舍命陪君子了。”
师父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稳了,还坚持要自己烧烤。
二师兄自己支了架子,一手一大把肉串,开始炙烤。
这边肉串一上烤架,香味瞬间就飘了出来。
油脂与孜然香味在炭火的炙烤下,瞬间铺满了整个巴村。
巴村男女老少瞬间就被吸引了过来。
大师姐在心疼她的宝贝子衿。
“子衿,醒醒啊!子衿!”
大师姐一边抱着大鹤,一边近水楼台先得月——
一边撸串。
而楼心月则坐在石头上,一手拄着下巴,一手拿着小木棍,在地上乱画。。
“嘻嘻,师姐~干~嘛~呢~!”
小师姐堆起笑脸,夹着嗓子,坐在楼心月旁边,声音可甜了!
楼心月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心如止水。
“随安。”二师姐看向我,“你想不想换一个小师姐。”
我:“?”
沈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