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准备切肉。
厨房门帘一挑。
“随安。”
沈鸢探进头来,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就算是见过了。
“你怎么来了?”我扭头看她。
“白露院就我一个人,没意思。”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角落里扯出一只小马扎。
“嗯?小师姐不是来帮忙的?”我用发带利落地扎起头发,再次确认袖口挽得足够高,一边系紧围裙带子,一边扭过头看着她。
沈鸢蜷腿坐在小马扎上,掏出一包小零食,一边撕包装,一边低头看摊在大腿上的话本,头也不抬的反问道:“难道小师姐来厨房就一定要帮忙?”
“当然也不是……”
“哦!?”
小师姐忽然一怔,看了看手里的小零食,猛地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轻快地跳到我身后,踮起脚尖,小脑袋从我肩膀上探出来,一条玉臂环过我的身子绕到面前,将手里捏的小零食递到我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嘶……尝尝看!”
沈鸢一边说,一边“斯哈斯哈”的。
“这什么?!”
我一缩脖子,看着小师姐手里捏的那根红的发黑的零食,再一回头,只见沈鸢根小花猫似的,满脸辣椒!
“嘶……哈……我之前买的名为‘死神镰刀’的超级无敌辣栗米条……嘶……刚刚我回院子发现再不吃就过期了……你试试!超级辣!”
看小师姐的状态,这根栗米条的确超级辣!
她的小鼻子都是汗珠。
小师姐见我看过去,那双天生的笑眼亮晶晶的满怀期待的看着我,甚至还点了点头!
出于对小师姐零食口味专业性的尊重——
我试探性的咬了一半。
我:“!!!”
我感觉舌头没了!
舌头失去了知觉,整张脸都开始发麻!
小师姐小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偏过头“嘶哈嘶哈”道:“怎么样!随安,这个零食是不是超级辣!”
“嘶……不辣!”
“嘶……嘴巴很硬嘛!不辣你为什么流汗?”
“这不是汗,厨房天花板漏水!全滴我脸上了!嘶……”
“嘶……那你真倒霉!”
我张开嘴,想把剩下半根吃掉。
结果小师姐当着我的面把那半根甩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了鼓。
“斯哈……小师姐……你做这种事心里没负担么?”
“小师弟……我为什么要有负担!其实哦,我觉得自己才是正统!你看,我先见到你的,我先开口的,也是你先……嘶,呜哇,好辣呀!斯哈……”小师姐被辣的倒吸冷气,蹙着小眉毛,咧着嘴巴,歪过小脸,手里又捏了一根通红的栗米条抵挡我嘴边,“再给你一个,啊——”
“不吃了不吃了!”
“不是不辣么?”
“吃饱了!”
“哎呀,再吃一根嘛!喂完你,我还要回去看话本呢!张嘴!啊——!”
我:“……”
硬着头皮张开嘴,沈鸢把一整根全扔我嘴里了!
我:“!!!”
这一次,是完整的“死神”体验!
那股毁灭性的辣意如同炸弹在口腔爆开,直冲天灵盖!
头皮瞬间发麻发紧,脸也涨得通红,我甚至开始耳鸣了!
沈鸢睁大眼睛道:“怎么样!怎么样!够不够劲!我跟你讲,我刚刚都不敢一口吃整根!嘶……”
我摆摆手,低头想冲到洗手池灌冷水,结果一只小手“啪”地按住了水龙头。
我:“???”
小师姐摇摇头,鼻尖汗珠闪亮:“小师弟,你不是不辣么!”
“对!不辣!嘶……”
“那你这是要干嘛?”
“我困了!洗把脸精神一下!怎样!斯哈……”
“不给洗!”小师姐哼哼两声,小下巴得意地扬起。
“沈鸢!松手哇啊啊!”
“求求我!”
“求你个大头鬼啊!”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额头,她“哎呦”一声缩了缩脖子,我忙拧开水龙头,灌了两口冷水——淦啊,一口铁锈味!
这帮人多久没做饭了?!
好不容易给舌头降了温。
“你还吃么?嘶……”沈鸢又捏了一根,递给我。
“不吃了不吃了。”
小师姐便嘶哈嘶哈的坐了回去,低头看自己的话本去了。
“你真不帮忙啊。”
“楼心月坐你身后你会让她帮忙么?”
“师姐会自己主动来帮我。”
“就她那个大懒蛋,我才不信!嘶……”
我在案板上切肉,小师姐就在我身后吃的满头大汗,低头看话本。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再次被一只素白的手掀了起来。
我:“师姐?”
楼心月点点头,旋即漠无表情地走到坐在小马扎上的沈鸢身前,伸出穿着绣鞋的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她的板凳腿。
沈鸢以为是自己挡道了。
头也没抬,提着小马扎往旁边蹦跶了几下。
结果楼心月不依不饶的又跟了过去,踢了踢凳子腿。
沈鸢:“???”
沈鸢有些懵。
“嘶哈嘶哈”的抬起头,看向楼心月。
“师姐?”
“坐你自己的马扎去。”楼心月淡淡道。
“这就是我的!”
“你再跟我强词夺理。”
沈鸢舔了舔嘴唇,斯哈几声——沈鸢不太喜欢坐她自己的那个。
厨房一共两个马扎。
黄花梨木的。
楼心月当时一共买了四只。有两只在谷雨院,有两只在厨房。小师姐占了一个。并且为了宣示主权,她在凳面上用小刀刻了一朵大牡丹花。
创作的时候很开心。
但创作完之后沈鸢就发现了问题,厨房油烟太大,花纹里面容易积油污。又不好擦,所以就不爱坐。
只不过平日里楼心月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找过沈鸢的茬。
如此看来。
师姐的心情应该不太好。
沈鸢当然也看出楼心月心情不太好,臭着一张脸,站起来摸出自己的小马扎,重新坐下。
楼心月坐在马扎上,扭头看向沈鸢:“坐那么远干什么?”
沈鸢:“……”
沈鸢:“楼心月!你不能自己不开心就找我的茬!明明是小师弟惹你的,你为什么不找小师弟的麻烦!”
我:“???”
我一回头,正好迎上楼心月的目光。
楼心月把脸一别,冷冷道:“别看我。”
“师姐,我怎么啦?”
楼心月“凶巴巴”的“瞪”着那双桃花眼:“我说——别看我!”
“总要有个理由吧。”
楼心月拢了拢裙摆,淡淡道:“呵,都是看过楚小萤小衣的人了,还用那双眼睛看……”
“啥?!咳咳咳……”不等师姐说完,沈鸢大惊之下,嘴里的辣椒碎瞬间呛进了气管!她猛地弯下腰,开始剧烈咳嗽,眼泪顿时汹涌而出,小脸憋得通红!
楼心月一怔,赶忙起身过来,用力拍着沈鸢的后背:“说你几次了!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你这是吃什么了?!”
“她在吃爆辣栗米条!”我急急忙忙去接水。
楼心月不解的看着我,惊道:“栗米条为什么有爆辣的?!”
“不知道啊!”我蹲在楼心月身边,把水杯递给咳得撕心裂肺的小师姐。
沈鸢捧起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好点没有?”楼心月扭头看着沈鸢。
沈鸢小脸涨红一片,鼻涕眼泪一股脑都流了下来,摇头痛苦道:“唔——咳咳咳!在气管里……在气管里!唔……!咳咳咳!”
哎呀!
把孩子疼坏了!
我和楼心月围着小师姐手忙脚乱的给她擦鼻涕,拍后背。
“咳咳咳……”小师姐吐着舌头,剧烈地呕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消停下来,瘫在马扎上大口喘气。
消停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扬手一指,用还带着哭腔和沙哑的声音,看着我质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说让你看看是谁的衣服,你不理我,我只能自己看了!”
沈鸢瞪圆了那双还水汪汪的大眼睛,抹了一把眼泪道:“你看一眼就知道是小萤的?!”
“只有楚师姐的衣服是束袖立领啊!”
沈鸢白了我一眼。
楼心月也白了我一眼。
但显然,二师姐心情已经好了。
小师姐,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大地!
没有小师姐闹腾这一出,不知道二师姐又要酸多久。
楼心月也不再坐小马扎,站起身,取下墙上的围裙套在脖子上。
我:“!”
心领神会!
立刻走到师姐身后帮她系围裙。
师姐微微侧身,没有拒绝。
那就是没事儿了!
棒啊!
在她纤腰上打了一个结,楼心月一转身,又挑了我一眼。
我又立刻捉起她一只莹白的手腕,仔细地帮她挽起宽大的袖口。
沈鸢:“……”
沈鸢:“你们俩是故意的么?”
楼心月伸着胳膊由着我给她挽袖子,也不看沈鸢,淡淡道:“不干活就出去。”
沈鸢:“!!!”
沈鸢被楼心月一句话激怒了!
“楼心月!!!你就勤快了这一次!有什么了不起!我也要帮忙!”
“哦,那你来吧。”楼心月顺势把沈鸢手里的话本取了过去,一屁股坐回马扎上。
我:“……”
沈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