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九按照姑娘的指示，同时也是按他那个更夫组长的指示，一路来到玄武大街，甲字一号院。
一个四进大院子。
朱红院墙，朱漆大门，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
如果……
如果只是他那个更夫组长的命令，他会以为自己走错了路，找错了门。
就那个穷酸组织，一个月五千灵石的活动资金都不给他，怎么可能整这么大一个院子接头？
不过姑娘也让他来这里，那这事儿就有得聊了。
姑娘的事，就是仙尊的事。
仙尊的事，就没有小事。
从乾坤袋里取出黑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看自己的装扮。
姑娘的意思是监视这个府邸的一举一动。
不过嘛……
人都是有主观能动性的。
再者，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他有更好的法子获取情报的法子。
提着刀，准备敲门。
这手刚伸出来，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卫九一怔，开门的人也是一怔。
卫九赶忙抱刀施礼：“小人藏锋卫九流，特来此地供孟大人差遣。”
孟尘皱着眉头到：“你是谁派来的？”
卫九道：“沃野洲藏锋三组组长陆平元派来的。”
孟尘皱着眉毛，让开身子。
“进来说话。”
“是。”
卫九低着头，随在孟尘身后。
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股裹着雪沫子的穿堂风直扑过来，寒气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抬眼扫去，偌大的前院铺着青石板，积雪半尺厚，白茫茫一片。
东西两侧的倒座房窗纸破得七零八落，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响。
檐下垂着长短不齐的冰棱，空气里也没有半分烟火气。
只有冷冽。
冷冽混着朽木与尘土的霉味，往鼻子里钻。
他近来没来由的感觉冷。
可身前的孟尘看起来神清气爽。
这是个乘霄。
由于任务来的突然，卫九并没有收集太多情报。
毕竟，寻石成立不过数月，人手不够，做事的流程细则姑娘还在慢慢研拟，许多事做起来并不那么顺畅。只不过，他们第一批成员，都是仙尊于太古林所救，想的是救命之恩，以命相抵。红儿姑娘给的酬劳又是极丰厚，大家都是实心用事，拼命干而已。
没有一直拉满的弓，没有长亮不熄的灯。
这种事情是没办法长久的。
终究要有一套流程。
但这是后话。
卫九跟在孟尘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三缄其口，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打量周围。
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声音在空落落的院子里荡开，隐然似有回音。
穿过垂花门，便是抄手游廊。
廊外的正院更是荒得厉害，院心的石桌碎了一个角，石凳也已开裂。
一个破院子。
远没有从外面看上去的那么气派。
也没有人。
只有一个孟尘。
“你叫卫九流？”
“是。”
“怎么起这么个名字？”
“家里没什么文化，我们兄弟三人。哥哥叫卫三教，我叫卫九流。”
孟尘背着手，气度雍容，昂首挺胸，迈着四方步，笑道：“那你兄长的名字，听起来可是了不得。你们不是兄弟三人么，另一个叫什么啊？”
卫九低头道：“叫卫斯理。”
孟尘：“……”
孟尘就突然脑子转不过来了。
卡了一下。
“这怎么说？”
卫九道：“我爹那时候赶巧看话本，话本主角也姓卫，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孟尘点点头，沿着连廊，往后院走。
一路上，也没有什么景观。
但孟尘有意压着步速。
他不急。
大人物，都不急。
急性子，干不成大事。
孟尘仰着头，看着连廊的朱漆。
都掉色了。
小沈姑娘没提，他也得当个事儿办——都是钱！都能申请！
你不贪，我不贪，你让专员怎么贪？！
钱得流动起来。
不流动，就是一堆灵石，堆在那里万一氧化了，过期了，失了灵力怎么办？
“你在沃野仙洲负责什么差事啊？”
孟尘突然一停，用手扣了扣连廊大柱的老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手就是一欠，指甲一扣，“哗啦”一下，掉了一大片。
卫九：“……”
孟尘：“……”
嗯，又一笔钱。
卫九：“回孟大人的话，我是十月入职，一直参与策划针对景和府的行动。”
孟尘：“怎么样。”
卫九思虑了一会儿。
怎么说呢。
虽然他入了更夫，其实那个组长一直没给他派活，那个据点整个小组十个人每天都没啥活。
组织说好一人一月五千灵石的基础活动经费，卫九一打听，他们那个据点欠薪小半年儿了。组内成员都各找营生。
有的在大酒楼里做保安，有的在风月场里做保安，有的在酒馆做保安，有的在地下拳馆做保安……
他们那个组成立了一个安保公司。
说是安保。
但接的是保安的活。
由于大家基本上不是半步蜕尘的大佬，就是蜕尘早期的大能，做保安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主要是安全，没危险。
不然动起手来，那就是入不敷出！
这都不算受伤买药的钱！
他们又不是普通人，又没有医保，买药要花不少灵石呢！
所以，卫九这俩月其实一直在跑姑娘的活儿。
他那个据点里还有个老哥一直想让他介绍活呢。
大家都穷疯了。
卫九于心不忍，领着众人喝了几场花酒，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不是说男人最铁的关系，就是一起嫖过娼，一起扛过枪？何况这还不花自己钱！
所以景和府的藏锋组长一听这边要人，立马把他送过来了——不送不行，再让卫九呆下去，整个小组可能就要姓卫了。
“不瞒孟大人，我那个小组所有的计划都还在研讨。”
“嗯？”孟尘回过头看着卫九，“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咳……就是，活动经费一直没有打过来，导致兄弟们不敢乱动，进来都在干看大门的活……”
孟尘一副了然神情：“是这样的。藏锋这一派啊，嘿！”
一声冷笑，就此打住。
孟尘背着手，走过连廊。
卫九这就算摸透这位孟大人的脾气了，也算是知道孟大人是哪一派的。
“我看，你这修为不差，基础夯的挺扎实。蜕尘上品了吧。”
“回大人，我这才蜕尘三品。”
“不能够吧！我看你这一举一动，灵力充盈，可不像是三品才有的动静。”
那肯定不一样！
他自打跟着姑娘做事，就没少过修炼用的灵石！
卫九笑道：“小人这哪里有什么名堂，大人才是龙骧虎步，神完气足！小的能跟在大人身边，在万福城做事，是这辈子修来的福分！”
孟尘哈哈一笑：“哎！咱们都是为了组织做事！哈哈哈！卫九流是吧，行，赶巧你来了。我这儿有个活，你帮忙去准备一下。”
卫九一怔。
这怎么一来就委以重任了？
只见孟尘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卫九定睛一看，是一张采购清单。
卫九：“大人，这是……”
孟尘笑道：“你去沧海一趟，到蓬莱仙洲贺来城玲珑阁，按着单子上的名目，把东西都点齐，然后让玲珑阁过来给这院子翻修一下，灵石不愁，你能不能做好啊？”
卫九：“……”
……
“不能！”
小师姐牵着两条大黄狗走在最前面，气呼呼道：“大黄狗才不会叼错呢！”
由于二师兄刚刚凭着一只茶盏锁定那个人失败，导致他一时有些气苦，觉得丢了面子。
主要是遭到了我们所有人的鄙视。
所以二师兄质疑杯子拿错了。
不过我一直在和二师兄眼神交流。
我：你花生吃多了吧你！屏蔽天机屏蔽到你头上了是吧！
二师兄：小师弟，你能不能对我这个长兄如父的角色，也是你的再生父母一样的人，尊重一点儿啊！
我：我已经够尊重你了！要不是大师姐在这里，我就直接骂出来了！还闲得跟你四目相对！
四师兄：是有点儿眉目传情那意思。
我&二师兄：去！
我：有没有线索？
二师兄摇摇头：太突然了。
四师兄：能屏蔽二师兄探寻的没多少人。整个八荒，也就三玄里的牛鼻子，玉虚宫的什么这个长老，那个护法……
我：那这人是不是有点儿多？
四师兄：是不少。
我：那老二你一天天摆什么谱啊！装什么一人之下呀！我二师姐做事就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走在前面的楼心月忽然点了点头。
我&二师兄&四师兄：“……”
我：“师姐，你想到什么了？”
楼心月：“什么想什么？我是认为大黄狗没有叼错东西。”
我：“哦。”
忽然，小师姐一怔。
我们众人跟着一停。
道路对面，是一个小老头儿。
大包小包提了一堆东西。
默默的看着我们……
他的表情很苍凉。
一股子留守老人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