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儿将我和青云子引入贵宾室。
一路笑意盈盈。
没有多余的话。
她也并不早知我要来。
只不过如今她身边明哨暗哨很多，在这蓬莱岛上耳聪目明，但有风吹草动，便能提前知晓。
所以早早候着。
“……也没有候很久，我听他们说公子往玲珑阁走才下来的。”
这玲珑阁有三层，还分内外苑。
路不短。
我和青云子跟在红儿身后。
红儿步履很急，却又压着步子。
似有许多话，却又终究只说了三言两语。
她的身子似乎变得很轻。
身子很轻，却又沉着身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里，每一步都像是要蹦起来。
走过连廊，吹来一阵风。
红儿便似乘风起，真的蹦了一下。
然后……
也只是一下。
她的脚跟刚刚抬起，身子又猛然沉下，像是做了什么坏事，忙轻咳一声，脸色熏红，垂下眸子，颔首弯腰，伸出手臂侧身引着我和师父往贵宾室走。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
青云子被我挡在身后。
“姑娘慢点儿，别摔倒了啊！”
“多谢师父关心……红儿无事。绕过前面连廊便到了。”
师父以为红儿没走稳当。
所以，这蹦起来的一下，只有我见了。
万幸。
不然师父又要说闲话。
红儿今日穿的石榴红暗纹罗裙，领口袖缘绣着银线缠枝宝相花。
大红的罗裙，穿在她身上，依旧明艳。
她的皮肤本就很白。
今日更白。
天光洒下，她的身子白的几乎透明。
已很难看见血色。
原本秾纤合度的身段，腰肢却似扶风弱柳。
浑身上下，没有什么饰物。
除了头上一枝步摇，只有腕间一只白玉镯。
坠在手背上。
我：“……”
我：“你看起来又消瘦了许多。”
“有么？呵呵，许能是我这身衣服显瘦。”红儿背对着我，笑道，“公子前几日让我去盯梢万福城的院子，今日便有了消息。”
“这么快？”
“嗯。也是阴差阳错。那人我让他在休息室。原本是想派人请公子的，不曾想，公子却是来了。”
红儿双手叩在腰间，沉着气，免得自己再飞起来。
所以每一步走的格外端庄。
头上的步摇，只是细细颤动。
“上次，贵宾室似乎没这么远。”
红儿回头笑道：“上次的屋子有些小了。青青姑娘没地方休息，害得她趴在桌上睡得。所以这次换了个大一点儿的。若是困了乏了，可一睡一个好觉。”
随后，进了一间大屋子。
屋子以暖白梨花木为骨，地面铺哑光暖玉砖。
迎面立着素纱落地屏风，屏上绣淡墨榴花垂丝海棠。
绕过屏风，主位是一张宽幅梨花木的罗汉床，铺着石榴红的绒垫，旁边还有软榻矮几。
可坐可卧。
两侧博古架摆有素净玉瓶，角落铜炉燃着清浅安神香。
临窗垂着月白软纱，柔光漫洒。
整个贵宾室端庄雅致，宽广透亮——看着就舒服。
如果。
如果只有我自己，我会毫不犹豫的扑在床上，打个滚！
“哦，你这整的真不错啊！”青云子感慨道。
红儿笑道：“公子，师父，以后你们在城里玩累了，直接来这里便是，这间屋子便给公子和师父留的。”
青云子扭头笑道：“小姑娘会说话！还把老头儿我算上。哈哈！”
我：“红儿，今日来找你是为了给我师父安排一个位置。师父他……打算红尘修行，你只把他当做一个普通老人便是。看看哪里缺人，安排在哪里，至于薪酬……”
青云子摆手笑道：“姑娘听我说！钱不重要，重要的是给我找个事儿做。我做多少事儿挣多少钱。你若格外关照，反而不美。”
红儿马上应和道：“红儿明白。您来这里，是玲珑阁的福气。能给师父做事，是红儿的福气，既然是修行，红儿万不敢坏事。”
旋即红儿看了我一眼。
她不确定要怎么处理。
我给她使了个眼色——一切按普通人来便是。
她不是谓玄门的人，不会无线电，但是察言观色，八面玲珑却是红儿的本事。
红儿微笑颔首。
“对了，公子，那个人……”
“领来吧。”
“好，公子您与师父先坐，我去领那人过来。”
等红儿走后，青云子绕到大椅上，舒舒服服坐下开口道。
“可以啊！随安！你这买卖看着干的不小啊！好小子！憋了这么久！瞒着师父是吧！这你师父我月薪可不能只有两三万吧！”
很快红儿遣人送来水果点心。
我坐在椅子上，捡了个莲雾。
“这大摊子都是红儿打理，可以说红儿才是这玲珑的主人，我也不知道哪里有缺。等红儿给您安排。其实，师父，你若缺钱，我可以从玲珑阁的钱单独划给你。不用忙活的。”
“别说了别说了！”青云子一抬手道，“你师父我不收嗟来之食！咱这是用劳动换酬劳，等会儿你和那姑娘可要说明白了。别因为我和你的关系，特意照顾我，我该得多少给多少！当然了……你也别真把你师父当驴使，上来给我整个流水线的活……来点儿有技术含量的！”
“明白。”掰了一根香蕉丢给青云子，“师父，你在外面除了靳掌门，还欠谁钱？”
青云子挠挠头发：“就大川儿欠得多，我在他那呆了两年不是。玉虚宫那边零零散散欠了一些，不过，皎皎都给我还了。主要是大川儿这欠太多了，实在不好意思让心月还。”
“其实……”
“不用说了！”青云子抬手打断我的话，“我知道，老二厉害。会捡人，你们这一批，各个都不一般。心月就不说了。老三也在外面置了业，老四还有一个影卫……”
我；“你等会儿！你说四师兄有什么？！”
青云子一怔：“影卫啊。这你不知道？”
我惊愕道：“我知道什么？！我应该知道什么？！换句话说，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这个影卫是什么啊？”
“你四师兄是皇子来的。”青云子将香蕉剥了皮咬了一口道，“这你知道吧。”
“这我知道，我还知道他姓姬。硬往人家前朝大周身上挨。说那个影卫的事儿！”
“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么？”
青云子噎了一口香蕉——这香蕉好像有点儿生——翘起了二郎腿，拿着香蕉往外一指。
“你四师兄要是落魄了，一蹶不振，或者修仙修的不咋样那就算了，谁让你四师兄仙途顺遂，没几年羽化升仙，当年他们那个国家的一堆老臣旧部漂洋过海来拜山。非要让你四师兄带他们玩——帮忙复国啊什么的，就在咱山门口那哭。你四师兄别看嘻嘻哈哈的，脾气大，还臭……”
说到这里。
青云子探过身子小声道：“我估计是他从小病殃殃的，在床上待久了，心理扭曲，不健康！”
我：“哦，那，也不是不可能。然后呢？帮忙复国之后呢？”
青云子：“这不你四师兄想要打杀他们。不过你二师姐说他光杆司令一个，不威风。作为落魄皇子的人设，得有一个影卫这种东西。听着就厉害。”
我：“……”
青云子继续道：“闲着也是闲着，就把这些人收编了。在雷泽洲成立了一个小宗门叫影卫。”
行吧。
我：“师父……被你这么一说，‘影卫’这俩字的格调瞬间被拉低了。就是一个小宗门是吧。”
青云子睁眼睛道：“哎，你别瞧不起啊，虽说不如老二整出来一个天机阁，但人家一年不少挣呢！这一年怎么也有个一两亿吧。寻常小城邦国都未必比的上！反正老四自给自足，修炼上的灵石没怎么走山门的账。”
我：“这影卫干什么生意，这么挣钱！”
“人都叫影卫了，你说还能干什么？就是给各个贵胄提供安保服务啊！你二师姐给支的招。这安保服务主打高端定制，只挣有钱人的钱，八荒国家这么多，基本上是无本万利。再加上你二师姐前几年在外面从南打到北，从东踹到西，要是哪家宗门买了影卫的服务，你师姐就跳过去，这无形中又给影卫打了波广告。”
我：“……”
这……二师姐干的好啊！
玩的好啊！
所以四师兄昨天和我说二师姐很厉害！
这可太厉害了！
青云子：“最开始那帮人还不乐意，天天叫唤要立国。最后干了几年，发现影卫太挣钱了，就没人提立国这茬了。”
“那四师兄影卫的战斗力，很强咯？”
“也就那么回事儿吧。你四师兄就一个羽化，还都指望你四师兄领着发财呢，你说能厉害到哪去。”
“也是。”我点点头。
“里面二三十个乘霄在那摆着，没一个中用的。”青云子一边说，一边躺在大椅里，对我道，“随安，你让那姑娘整点儿茶水来，我这吃的有些干巴。”
我：“……”
我：“多少乘霄？”
青云子一边吃香蕉，一边道：“二十三个乘霄，咋啦？”
我：“师父，咱们整个蓬莱岛加起来也就不到五十个乘霄……”
青云子：“不一样。就算都是乘霄那也有差距，就咱家小萤，不是说两个月前刚乘霄，虽然我没看她出过手。但是行止之间，皆有法度。我觉得啊，真要是出手，咱小萤一个人就能把老四那个什么影卫给掀了。你就想啊，这一共成立也就七八年。有本事的乘霄不愁出路。能来影卫的都是高不成低不就。反正老四这买卖，卖的就是一个名头。真要出事儿了，他自己会出手。”
说到这里，青云子又道：“这明廷教的好徒弟，都有本事。还有那个韩束。那孩子，我可是从他崭露头角一直关注的。不得了。他这回乘宵了，算是羽化之下无敌手了，若是斗起法来，能和羽化掰掰手腕。除了咱谓玄门外，算我见过厉害的乘霄了。如今这影卫也有个万把人了。估计收入也是水涨船高。”
就在这时，房门推开。
红儿领着一个面相很普通的男子走了进来。
“寻石一组甲序，卫九，参见仙尊。”
青云子：“……”
青云子默默地扭过头看着我。
我：“？”
青云子：“随安，你天天没事儿逗老头儿有意思么？！”
我：“我哪有？”
青云子：“你自己经营个正经谍报组织，在那里对着老四的影卫大惊小怪什么呢！我还叭叭的给你解释什么劲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