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开始飘雪。
细碎的雪花,像砂糖。
苏情没有穿往日里归一弟子服。
洗了。
本来在山上的话,她今天就穿中衣,外面罩一件大袍对付过去了。
就算是去大殿议事也没事。
她现在也就是书记工作,不参与传达决策。
某种意义上讲,这是华无声给予的外出公干为名的个人福利。
来谓玄门白吃白喝。
所以,穿的随意,就坐小王掌门后面整理会议纪要。
少说两句话,没人关注她。
只不过,今天蓬莱搞双十二,要刺激消费,帮助蓬莱恢复物价,给紧张了两个多月的蓬莱松口气。
这才下山。
这个双十二是小王掌门的意思。
要求全蓬莱响应参与。
她自家掌门华无声最先响应,静楼杜元浩更不用多说,至于韩束……
呵。
韩束前天来谓玄门,跟回自己家似的。在大殿踩了一脚,和小王掌门招呼一声扭头就去大雪院看自家师妹。
根本不像是六如掌门。
谓玄门上,六如的代表很多。
除了申论和李奇常驻外,有时候燕歌也会来。
燕歌的权限极高。
目前在六如剑派已经领了常务长老的职位。
所谓大破大立。
燕歌自九月历经违心杀业,道心破碎,神识沉沦之后,于靖山城和韩束舍身护命,一朝清醒,大彻大悟,心思通明,如今已然乘霄。
福祸相依。
若无此幡业难,凭燕歌的资质,想要乘霄还需要一些年岁。
而今,六如许多事只需燕歌做决定就好,所以,韩束不参与玄枵大同组织的议事。
他另有所忙。
忙于整顿六如内部事务。
苏情自失了修为,舍了身份,离开归一剑派以后,唯一的消息来源只有东方寻。
其实她已经没心思再去打探其余宗门的事,每天脑子里就是吃好睡好,在小王掌门面前演好——本着能在谓玄门混一天是一天的现实主义思想过日子。
但东方寻会有事没事给她捎信。
仙凡有别,东方寻不知道凡人的生活,凡人的琐事,照例说一些玄枵山的消息。
听说韩束正在组织开展“澄心守德共修活动”。主旨是正心修德,避免心术不正,走火入魔。要求全门派参与,还要考核,考核不达标后果很严重。
这两天申论和李奇一到午休的时候,就在大殿里忙活写“学习总结”。
有时候俩人还会在晚上议事之后,都在谓玄门大殿里逗留一会儿补作业——蛮惨的。
东方寻得消息里还说,这几天,已经有两个长老因为学习报告没交挨了批评,还有一个评定不合格,需要重新学习。再不合格就要挨处分。
据说,还是相当有地位的长老。
依照她苏情丰富的斗争经验来看,韩束是在借着学习的名义收拢权力,扶持亲信弟子上位。
若是不出意外,用不上半年,韩束在六如剑派的地位就会彻底夯实。
反正外有小王掌门做靠山。没人能威胁到他的安全。
这就是自家人。
苏情现在一听韩束管小王掌门叫“小师叔”就想笑。
由她看来,韩束在小王掌门面前一副大舅哥的做派。
相当不客气。
话说回来。
韩束的权力还在收拢,而小王掌门在玄枵山的权力已然无出其右。
他的意思,便是玄枵山的意思。这个所谓的“双十二”几乎毫无阻滞的立刻执行了下去——当然,也是小王掌门思虑周全,计划详实。
用了五天时间准备。基本上算是吃过鱼以后,第二天小王掌门就出了意见。
准备物资、资金、人力、造势……
“……眼下业火之难尚未完全恢复,刚刚扫清囤货奸商,蓬莱物价还在高位,百姓积蓄已被奸商掏空,手里缺现金,也缺存粮,倘若只是让全岛打折,恐怕会瞬间引起全民抢购。
普通百姓会不管所需疯狂扫货,囤积自用,挤兑库存。而尚有余钱的大户,也会趁机低价囤货,变成新一批民间的囤货者。
而物资不足,又会造成通胀,导致正规渠道没有物资,而养肥了倒手的黑市。双十二一过,物价怕是不降反增。
为了避免此事发生,我已让子衿师兄提前准备了首批物资,也希望各派能积极响应,为后续物资补足出力。
毕竟,无论蓬莱还是八荒,皆应以民为本。倘若蓬莱仙洲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非但损及我谓玄门的利益,也会对各派的经济造成打击。现在是共赴时艰,我希望诸位能携手共进。
再者对于商户的铺贴也要落实到位。给诸位一天时间,统计各个城镇的商铺数量,年利润,主要统计小商小贩。他们利润微薄,双十二的折扣压下去,怕是要被打到成本线以下。导致这些人没了生计。
大商户以税收减免为主,小商户以补贴为主。资金明天会暂时注入大同济生阁,诸位要在双十二到来之前与各个商户沟通好。我的意思是全蓬莱岛参与。
小商户允许不参与。
但大商户强制参与。
最后还是要避免有现金、有门路的权贵、富户,借我双十二折扣抄底囤满私库。借机盈利。各个城主府的日巡夜巡,以及仙门弟子,要全天巡逻,查到一个,法办一个。至于权贵富户囤了多少要被法办,由修明大师与苏情前辈裁定。
总之,要保证底层百姓受益、普通小商户能存续、富户被卡死。这此行动,也算是玄枵大同组织成立前的一次实验性质的行动。由万业总枢司主导,各家仙门需要全力配合。”
以上是小王掌门说的。
但苏情猜,应该是提前和泡面头与楼心月通了气……
倘若真是他自己乾纲独断……
慧极必伤。
小小年纪,过于周全,怕是要折阳寿。
已经一头白发,别再真短命。
这几天在大殿里,苏情会忘记他的年纪。
小王掌门不太发表意见。
只是听。
偶尔说话,声音平稳,语气平稳。
没什么表情。
沉静如山,威仪自持。
一双眸子,幽厉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没有半分少年气。
“……苏前辈。”
有一次她看的久了。
被他随口唤了一声。
苏情顿时头皮发紧。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年轻,年轻的自己初登大殿,面对前掌门与诸长老时的感觉。
莫名其妙的有压迫感,会不由自主的紧张。
但出了大殿,小王掌门便随意很多。
傻不拉几的,和议事时简直判若两人。
此时贺来城周围已经挤满了人。
主干道已经有城主府日巡主持交通秩序,开始疏导人流,保障安全。
“……前方人流拥挤,请大家缓步慢行,不要扎堆围聚,路口驻留,边走边看,边走边看,不要驻足围观,注意脚下安全。”
“看好贴身用品,看好随身法器、灵宠。看好自家孩子。有序流动,礼让老弱妇孺。谁?!前面的!前面的,谁许你用仙法的!?出来!”
这双十二很热闹。
目前看来也很顺利。
如果能稳定运转七天,年前整个蓬莱岛的物价应该可以落回往年高位。利于后续蓬莱的民生恢复。
最起码柴火一捆撑死也就80灵石。
能省一大半!
苏情现在只关注这种小事。
大事……
听了头疼。
三家仙门弟子穿梭在人群中。
刚刚有两个归一弟子从她身边经过,没认出她来。
因为她穿的钱青青的衣服。
她衣服不多。
一共就带了两套弟子服。
一套洗了,另一套也没干。
所以,从钱青青那里借了身衣服。
她个子高。
钱青青只到她眉骨。
不过,穿起来还算合适。
青青的衣服比较宽敞,能对付穿。
其实,楚小萤那一套很对她的胃口,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好意思和楚小萤说这种事……
本来早上穿着睡衣给芷瑶换药,顺便帮她解决消化系统、泌尿系统带来的生理问题后……
苏情一个大活人有些微死的管芷瑶借衣服。
“……你看看,喜欢哪套,都拿走吧。”
“啧,你年纪比我大吧,怎么全是粉裙子?!”
“妹妹,调整好心态。这山上好几个比你年纪大的,少在这里年少充老。”
“呵呵!很好,芷瑶,今天晚上我不来了!明天我也不来,你的这些屎尿屁的,自己找人解决去!”
“……我错了。”
“道歉!”
“对不起。”
“不诚恳。”
“我诚恳的说对不起。”
“谁年少充老?!”
“……镇岳。”
嗯。
他们谓玄门除了那四个惹不起的,全是这德行,小小年纪充大辈。
沈鸢……沈鸢是这个病的晚期。
没救了。
小王掌门倒是没这个毛病,人家是努力的当“少年”。
最后,苏情还是不好意思穿芷瑶那身粉色的裙子。
找了青青。
一身厚实宽大的白裙子。
双手抱着胸口。
有点儿后悔…
后悔没穿中裤。
因为钱青青借她衣服的时候说:“……我这儿没有中裤,苏前辈,我的裙子,你穿着恐怕会短,别冻到。”
话到这里就够了。
关键是钱青青多了一句嘴。
“……别得老寒腿了,我们神龙岛上好几个老人腿都不行。”
然后苏情就开始逞强了!
钱青青不穿,她也不穿。
踩着短靴就出来了。
钱青青的裙子她自己穿都露脚踝,苏情穿则露出半条小腿。
有些冷了。
“你看你看,我说的吧!你这样不行的!以后关节受寒,很难受的!”钱青青还在旁边说风凉话。
“你不是要去买法器么,我去农贸市场,跟我走做什么?”
“我临时想去买点儿其它东西。正好顺路。你要不要先去买一身衣服啊?”
“这里离服装店还很远呢。这破队伍,半天不往前挪一挪,鬼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我就是想去买也不行啊。”
苏情抱着胳膊,一边说,一边跺脚,眼角余光睨着钱青青脖子上的银狐围脖,有点儿羡慕了。
然后……
“吸溜……”
“你看你看你看!你流鼻涕了吧!”
“你才流鼻涕!”
“事先说好,别拿我袖子擦鼻涕。”
“你……”
拿人的手短。
苏情把“滚蛋”俩字生生吞了回去。
忍气吞声,没好气儿的看着钱青青往嘴里塞零食。
“吃什么呢,给我点儿。”
“花生米。在厨房拿的。都受潮了,你要吃我给你抓一把。”
钱青青把手伸进自己的破布袋子里,还没掏出来,苏情立刻道:“不用了……”
钱青青:“……”
钱青青:“我如果没看错,你实在嫌弃我。我这是乾坤袋!外表看着是有点儿不干净,但我用净衣咒除过菌!保证无毒无细菌,很干净的!再说了,我自己不也吃?”
苏情:“……”
苏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她忽然觉得借钱青青衣服穿是个错误,现在身子都开始不自觉的痒起来。
“你师父给你零用钱了?”
钱青青一怔。
“嗯。”
“给了你多少啊?”
“一枚玉符。”
“嚯!你师父对徒弟还真不错。”
“嗯……”
苏情眼瞅着钱青青的脸开始红起来。忽然眯起了眼睛:“哎,青青啊,你是不是对你们家大掌门……”
话没说完,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远远的唤道:“嗳,苏大丫头!”
苏情闻声回头。
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隔着人流,在街道对面的一家酒家门口台阶上冲她挥手。
“这边!”
“季婆?”
……
“哈哈,个子高就是好!我这离老远就看见你了!这几天你干什么去了?我们几个老姐妹还想找你去薅羊毛呢!哎,这边这位大闺女是……”
好不容易绕了大半圈,从前面一个路口绕回来的。
苏情抱着胳膊觉得有些难为情。
倒是钱青青。
“哈!两位婆婆好啊!我叫钱青青!”
“你好你好!哎哟,这大姑娘,真俊啊!真漂亮!瞧瞧这身段,有婆家没有啊?”
季老太太话密。
跟连珠炮似的。
苏情是习惯了。
毕竟这两个多月经跟着这帮老头老太太组建的打折群,四处薅羊毛来着。
季老太太心直口快,没坏心眼,如果是语出伤人,那也是无心的……
钱青青笑道:“哈哈!多谢婆婆夸奖,婆婆看着也是面色红润,气血足,一般的老太太可没您这么有气色!要是我以后能有婆婆这样的身子骨,就知足啦!”
季老太太:“哈哈哈,你这闺女说话真中听!你这么好看,就应该去修仙,做个仙人,青春永驻!”
钱青青:“嘿嘿,那我可要看看哪家仙门好啦!”
季老太太笑道:“我老伴儿认识昊峰上的仙人!他说昊峰顶上的谓玄门人少。说不定可以啊!我老伴儿说,谓玄门的仙人很好说话的,尤其是王仙尊,模样好,本事大,菩萨心肠,跟着他准错不了!”
“……哦。哦哦。”钱青青挠了挠额头,用手挡住了半边脸。
苏情差点儿笑出来。
不过,她发现钱青青和老太太打交道可比她熟稔多了。
三言两语,倒是和老太太俩人聊得火热。
钱青青没把年龄当回事儿,一口一个婆婆,叫的那个顺溜。
她苏情可是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管这种小自己近两百岁的老妪叫婆婆。
“哎,你俩这不冷嘛!大冬天的露个脚脖子!哎呦!你看看你!苏大丫头不是我说你,你这半个腿肚子都露外面,这哪行啊!到老了有你好受的!你就是一个人过,没人管你。我看你啊还是找个伴的好!这一天天的,也没人经管你。这样你们进茶楼,我去给你们俩买条裤子去!这么出来想什么话!”
说着季老太太就要走,钱青青赶忙挽住:“唉唉唉!婆婆,不用不用!我们不冷!”
不。
苏情冷。
苏情都快冻死了。
谓玄门的修士有大病,知冷知热的。
但归根结底人家是修士。
经过炼气筑基,洗骨伐髓淬炼出来的仙躯肯定不会有事,她不行!
她这正儿八经的肉体凡胎啊!
说实话,她是真想让季老太太给她买条裤子去……
反正季老太太是个忙叨人,一天天使不完的劲儿。
还爱瞎操心。
其实苏情每次在季老太太身边都会被吵的头疼!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结果被钱青青给拦住了。
“……不用,等会儿我俩自己去!”
“你俩知道地方么?我带你俩去啊!就前面那个拆封铺,二十灵石一条裤子,买二送一,我还给我孙媳妇买了两条呢!走啊!”
钱青青:“……”
钱青青不是没遇见过这种忙叨人。
青云子就是这种。
但和季老太太相比……
青云子显得沉稳又内向!
钱青青挽住季老太太的胳膊道:“婆婆,我们真不冷,这是潮流!现在姑娘都是冬天穿的少,夏天穿的多!主打一个反季穿搭!你不信你问苏前辈……”
季老太太一怔:“嗯?前辈?什么前辈?”
苏情懒得解释。
季老太太也压根没等这俩人解释,继续道:“不过说起来,苏大丫头,你这一身还挺好看的。就是看着冷。不行,我还是给你买条裤子去,你在这里别动。”
“季婆婆,不用忙活了。我不冷。”苏情是很想把手放下,表示不冷。
但又起了一阵风。
冷风从裙摆下面,吹过小腿,又进了裙子里面,两条大长腿冰冰凉!
差点儿就打冷颤!
苏情偷偷摸摸的捏了下鼻子。
然后钱青青就死死地盯着苏情的手指,看她到底往哪里抹。
苏情翻了个白眼儿,跺了跺脚,看向季婆婆道:“婆婆这是也来采购,买了什么?”
季老太太一提手里的袋子,笑道:“我这给我老伴儿买了些酒,说是年轻人爱喝,酒价打折扣,我这样不懂,图便宜买了两瓶,你们俩帮我看看,这酒好不好?不好我退了去!”
钱青青道:“你给我看看。”
苏情也凑过去。
这不是中洲的酒。
本来俩人是不认识的。
但经历那一晚上,飞尘展示了各种酒以后,俩人也算是了解了一些。
这是“摆烂的”。
高度数葡萄酒。
看品级,上面标的“VSop”。
按照飞尘的说法,这也就是随便喝喝,口粮酒,他那里还有“xo”级别的。
现在钱青青对酒有阴影。
看见酒就反胃,想吐。
尤其是她师父和她说,不要喝大酒。
俩人是凑热闹,没看出个三七二十一来,倒是钱青青想起一件事。
“我好像说要请你吃饭来着。走啊!择日不如撞日!我请你吃大餐!”
苏情是觉得仙客来那地方可能没有座位,正要婉拒……
“去吃那个李婶麻辣烫啊!”
苏情:“……”
苏情就知道!
她就觉得钱青青和楚小萤好像拜错师父了!
明明钱青青和沈鸢性子更像。
楚小萤更适合拜小王掌门做师父。
苏情:“也行。”
反正她也没吃过这东西。
“季婆婆,你能吃辣么?一起啊!”钱青青问道。
“你们吃你们的!我这一会儿还要去法司一趟呢!”
“啊?去法司?要告状啊!这个时间爬法司是不是太晚了,要不我送你?”
“不用不用,好闺女,不麻烦你!我这是去接我家老伴儿。这眼瞅着下雪了,他那身子骨可不比我,万一滑到摔了,可就不好了。所以,我这也是溜溜达达,一并过去,也算是锻炼身体,现在开始爬,到了法司我老伴儿就下班了。”
苏情不得不承认。
这季老太太的脚程,听起来好像要比她快……
这昊峰,上次从山脚爬,爬到山顶,她用了整整一晚上……
差点儿没死半山腰!
两条腿都开始打颤。
“行,不说了,你们继续逛。对了,苏大丫头,你往东走,西大街有个米油铺子,便宜的很!还有啊多穿点儿!穿这么少,生了病就不好了!”一边说,季老太太一边仰着头看着苏情,笑道,“漂亮了漂亮了。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喜事?”
季老太太笑道:“苏大丫头,你几天不见,看着就像换了个人。活泛了不少。整个人都精神了!之前看你死气沉沉的,那个谁,刘老头儿,他还和我说,你可能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我们几个还研究去心想事成庙,请个大和尚给你做场法事呢!”
苏情:“……”
钱青青一捂嘴,忍俊不禁:“噗……哈哈哈!做法事?”
季老太太看着钱青青道:“昂!闺女,你还真别笑!那家伙,前几天这苏大丫头,看着比我们这几个老东西还显老呢!也不爱说话,一说话就老气横秋的!再瞅瞅现在,这眉眼,精神多了!总算看着像个大姑娘了!”
这季老太太总算走了。
苏情长舒一口气。
钱青青一边往嘴里拍花生豆,一边道:“婆婆慢点儿走!”
再一扭头。
“走,去吃麻辣烫!敞开了吃,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