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一上午。
天上白云。
地上积雪。
中间一个水泥浇筑的墓地。
小师姐蹲在地上，抚摸着她刚刚贴好的瓷砖，神色哀伤。
我轻轻拍了拍小师姐的肩膀。
“保重身体，节哀顺变。小师姐，咱们该走了。”
“再让我摸一会儿。”沈鸢摇摇头，深沉道，“贴的真好啊，没想到，我居然还有这手艺。嗳！随安，回去给谓玄门贴瓷砖啊！我自己贴！我觉得食堂大殿都可以！我有这方面的天赋！”
我：“……”
我：“先贴食堂吧。”
沈鸢：“好耶！”
这人越说眼睛越亮，越说越开心，兴奋的蹦了起来。
小师姐买的那个混凝土还剩不少。
她说的一吨c200根本不够用。密度大，半个立方不到。
所以从我这里又借十万，花六万买混凝土填埋。剩下四万买的一堆增值服务——三年质保、十年养护、四十年坟茔地意外损坏险，七十年物业管理费以及停剑位。
专门停纸剑的。
我想阻止。但二师姐闭着眼睛掐我的手，掐我的臂弯，掐我的腋下——最后这一下可太阴了！根本扛不住！
眼睁睁的看着小师姐把从我这里借的十万灵石，花的一干二净。
还是有些心疼的。
和做慈善没分别。
沈鸢的花钱方式，和我们都不太一样，以长生种的寿命，花短生种的钱。
今朝有酒今朝醉，有多少，花多少，绝不隔夜。兜里五个灵石，她能玩一天，兜里五十万灵石也就玩半天……
要是有五百万，估计一天也能秃噜出去。
虽然二师姐也有过玩刮刮乐，豪掷三百万的壮举，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总之。
小师姐看起来，从小是糖水里泡大的，很幸福。
不愁吃，不愁喝，无忧无虑，对钱也毫无概念，——当然不排除傻的冒泡的可能。我个人认为后面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二师姐枕着我的肩膀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我：“……”
我：“师姐，这个坟茔地是你的？”
凑到师姐耳边，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小声问道。
楼心月身子又是一颤，整个人都软在我怀里，搂着我胳膊的手狠狠捏了一下，随后以文字形式，通过神识进行颅内通讯。
鹧鸪天：王随安！好多人看着！你好烦啊！
我：没事，你睡着了。
鹧鸪天：那你就可以随便轻薄我，烦人！
我：师姐，这坟茔地是你的？
鹧鸪天：不是。我要这东西做什么。
我：那为什么让这人光明正大的坑小师姐？
鹧鸪天：坟茔地不是我的，不过，目前这个管理员是我扇底风的八卦记者，此前负责收集蓬莱仙洲的花边新闻。不然你们从哪里搞c200级的混凝土？！
鹧鸪天：除了最开始买坟茔地以及十八相送的三万灵石外。沈鸢花的灵石都在我手里。想要么，叫姐姐就还你。
我：那我给你十万灵石，你叫我哥哥！
鹧鸪天：做梦！
我：原本坟茔地的那个老板呢？
鹧鸪天：之前不是和你说的贺来城文旅项目么。我让人以扇底风的名义去谈商务合作了。这坟茔地一共就老板和他兄弟俩人，花了五十万在这贺来城外贱买了一块地皮。谈合作俩人都去了，没人看管，我便让人过来帮忙。左右就咱们一个客户。
我：原来如此。
鹧鸪天：……随安，我好困。
我：睡吧，有我在。
鹧鸪天：嗯。
鹧鸪天：这回，我会睡得很沉。
我：师姐，别说了，一股生离死别味。
鹧鸪天：你倒是满脑子悲情。不许趁我不在撩姑娘。
我：不会。
鹧鸪天：不许趁机轻薄我。
我：这可说不好。
师姐又轻轻捏了我一下。
鹧鸪天：喵？
我：喵。
通讯中断。
楼心月身子一软，整个人靠在我身上。
临近午时，该回山了。
可大家都还有事。
比如大师姐。
她要带头在贺来城开展扫黑除恶工作。
其实鉴于楼心月这小半个月里的高强度执法，贺来城的犯罪率无限趋近于零。
哪怕只是象征性的往四门法司里蹲个一两天，这种只是带有些许惩戒性质的惩罚，也让包括贺来城在内，整个蓬莱仙洲的法治显着提高。
这也算四门法司首次正式执法三十六岛，统一法度。为后续玄枵大同的执法基础做了铺垫。
说起来。
师姐好像杀人了。
不多。
回山路上，与红儿闲聊，知道了一些听闻。
什么原本谁家为老祖贺寿订的珠宝取消了订单；什么原本的甲方因为家族内部突然开始争权停了合同……
都是三十六岛的事。
红儿知分寸。
在商言商，浅谈即止。
所以贺来城的黑产已经全线升级，更加隐秘，更加体系化，更加难以甄别。
至于大师姐的工作，如果她是楚师姐那种认真的人，就会很有难度；可若她是我好徒弟那种“差不多就行”的性子，就会很轻松。
好在有红儿。
红儿邀请大师姐去玲珑阁稍歇，等到晚些时候，一起去清剿。
又比如四师兄直接飞去静楼——他的事还没办完。
关于解决静楼与归一商事纠纷一事，实不在商事，而在人事。不在归一，而在静楼。
若静楼山头太多，政出多门，哪怕其中一方的利益理顺，又有其它势力，引起纠纷。由四师兄入驻静楼，指导工作，可以帮助稳固杜元浩的地位。
小师姐领着楚师姐和青青去维权，姜凝则被沈鸢指挥去筹备下午舞台搭建的物料。
“……小师妹，你知道的，整个谓玄门，我最器重你，这件事也只有交给你做我才放心，师姐这里有三百二十七块灵石，不用省，大大方方的花，不够了再和我说！”
姜凝：“……”
二师兄其实也挺忙的。
他去天机阁叫休假，在家叫上班……
毕在家里除管理谓玄门财务账目问题外，现在还要帮我筹备玄枵大同的金融机构大同济生阁的事。
二师兄是操心命。
和楼心月这种甩手掌柜不同。
他喜欢微操！
蓬莱三十六岛上，无论持股，还是自营，又或资金中转贷款的商铺，他都要过目账目。以便及时出清不良资产，停止后续贷款，掌握市场动向，提前进行布局——每月看一次，一次看整月。
二师姐那是占了记性不好的优势。
手头管的产业，以及谓玄门外部援助项目，都是托管。
想得起来就问一句，想不起来就等项目负责人年终汇报。要是再想不起来，又没有汇报……那就等二师兄想到提一嘴——师兄是病人，有超忆症，想忘都忘不了。
在从弱水回蓬莱，游山玩水两个月的某一天闲聊中了解到，楼心月手底下的产业若是等二师兄想起来提醒，那么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下场会很惨——
直接开除，永不录用，全谓玄门下辖商铺进行封杀，情节严重的，没有辞退补偿金！还会面临渎职追责罚款！
这笔钱要是还不上，此人就会列入我谓玄门个人的失信名单，冻结其名下在蓬莱仙洲的所有资产，限制在谓玄门所属商铺的高端消费！
非常可怕！
“……所以，可怕在哪里呢？”当时的我很不理解。
“以前呢，你们年纪小，修为小，怕影响你们成长，所以许多事都没和你们说。说了也没用。一来你们理解不了，转头就忘，二来我一直认为教育就是，到什么年纪知道什么事。提前不好，晚了也不好……而如今，你已是掌门又已经羽化，手底下一个玲珑阁，寻石也算经营得当，又参与了飞花宗的援建贷款，所以如今也有闲，我与你大致说一下，咱们谓玄门的收益来源。”
当时的二师兄还没有名字，当时的子佩还叫子衿。
“如果只算咱们宗门的产业，那其实种类不多，大部分都是地皮生意，一部分收租，一部分出售。剩下的部分大多是蓬莱、福海、淮泗、琼台四洲援建项目，后面这部分援建现在还处于投资放贷阶段，暂时有收益回笼的还是咱们蓬莱本地三十六岛的家族、宗门贷款。其中宗门最大头的收入是其它三家仙门的干股分红。”
“除了这部分呢？”
“除了这部分，就是个人商铺，不算老三的那些小来小去的生意，那主要就是我和你师姐的。这部分我投资的铺子比较杂乱，涉及各行各业，而你师姐……你二师姐三年前收了蓬莱仙洲的铸币权，这件事你知道么？”
当时的我当然不知道。
但我一点儿也不惊讶。
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目前蓬莱仙洲的灵石代币‘蓬莱通宝’，明面上走的是四门法司的铸币厂。但铸币权已收归谓玄门。也就是说，每年印刷多少蓬莱通宝，是要经过我和你二师姐同意的，一般是谁有空谁来算账，更一般的情况是基本上只有我有空……而收了铸币权，你师姐还特别狗！她干了一件……心月没在附近吧？”
“没有，这不抽小陀螺呢么？”
“哦！沈鸢又创造历史了哦！这不早上刚被抽完，还没到中午又来一顿？”
“她乱喝师姐的小甜水，又按1:3的比例往里面兑水，这顿抽是天经地义的。你继续讲。”
“……你师姐特别狗，为了降低影响，减少其它三仙不满，又分给三家灵石凝练权。岛上所有灵石矿开采的原灵石，要统一交到三家进行凝练，统一纯净度，统一单位及重量，并打上四门法司印记。直接开采的不能直接交易。如果被查到……你应该知道六如鬼宿干的是什么事。而玄枵山上，归一与静楼都有这样的组织。
“嗯……所以，也就是说所有在蓬莱仙洲交易用的灵石因为铸币权与凝练厂而被玄枵山垄断？”
“再直白点——因为玄枵三仙咱们谓玄门有大头股份。他们吃这笔钱，咱们吃分红。蓬莱仙洲所有财富的源头要从咱们谓玄门过一遍。”
当时二师兄说这句话的时候波澜不惊，语气自然。
这种态度，让我第一次感到震动。
“其次这么多年，我投资的商铺属于漫无目的。而你师姐将蓬莱仙洲所有生意门类，做了个大致的分类。分为上游的资源端——就是各类矿产粮食药草地产；中游的流通端——就是车船店脚牙；到下游的消费端——生活刚需的吃穿用度。此后我和你师姐针对流通端与消费端进行部署。再加上我早年经营的几个钱庄……本着有钱大家赚的想法，资源端没插手。但目前蓬莱仙洲的财富无论怎么转都流不出去的。”
“如果……转移资产呢？”
“温和的手法是你二师姐的扇底风这些年在八荒各地投资，也许会收回。不温和的手法，那就……”
“杀人？”
“不啊，冻结财产，走司法程序审计啊！如果合法就放行，不合法再杀。”
“嗯……我还有一个疑问，这蓬莱仙洲的税收，是流哪里去了？”
“税收这东西当然是各地自己收自己的，而三十六岛也会把税收以保护费的形式上供给玄枵三仙。除此之外，各地区想要发展，自然要花钱，只要灵石动起来，财富就会流进谓玄门。为了让灵石动起来，就要制造消费需求。别看你二师兄我一天天啥也不干，我这脑细胞不少死呢！所以，如果个人失信，被咱们宗门限制高消费，那无论你手上拥有多少灵石，在蓬莱仙洲都只能过沈鸢一样的日子。”
“那我觉得还挺好的。”
“不，是没有你们谷雨院宠她的苦日子！没有你和楼心月，你以为她能嘻嘻哈哈？！不愁吃不愁穿的？！”
“能。”
“……也是。”
当然，对于这种渎职的人。我谓玄门已经够人性化了。
据我所知。
我玄枵山其余三家发生这种事，负责人差不多就沤肥去了。
二师兄回来以后，除了继续往日里乐此不疲的查账外，现在多了一个玄枵大同组织的产业规划与资金拨付。虽说不插手，但大框架搭完，二师兄便耐不住瘾。
我发现二师姐纯粹是年轻时候精力过于旺盛，喜欢折腾。
但二师兄是真的对金融行业，投资理财行业……确切的说，只要和生意搭边，他都上瘾。
就喜欢看账本。
真是无愧于他平日那身书生打扮。
这也导致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下山。
回去就剩我和三师兄。
云天之上。
海阔天空。
我驾照还没下来，目前是在天上走。
而三师兄则在伴飞，收了轮椅，他抱着芷瑶，我抱着楼心月，中间隔了三丈远，跟陌生人似的……
理解。
二师姐进入深度睡眠后开启了杀戮模式！
索敌范围大幅增加！
刚刚因为三师兄距离不足十米，我怀里的二师姐跟中了丧尸病毒似的一个劲儿的乱扑腾，绷着高要去揍三师兄！
澄澈透亮的蔚蓝大海铺展至天际，细碎金光揉碎在海面，翻涌的白浪一层层接踵而来，成群海鸥盘旋于海天之间，周围还有“嗖嗖嗖”往来飞行的仙剑、新能源剑。
所有司机都好奇的看着我怀里乱扑腾的“楼心月鱼”！
我：“三哥！快走啊啊！我控制住二师姐！你快点走！”
三师兄：“不——！小师弟！”
我：“别管我，你和芷瑶好好活下去！”
芷瑶：“？？？”
芷瑶：“王掌门……你、你别……”
芷瑶是没说完。
因为三师兄的声音太大了！直接打断了芷瑶的话：“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不要叫我三哥！听着就各种元素超标，怪埋汰的！”
我、二师姐、芷瑶：“……”
……
“你看你看！你的店面看着很埋汰哦！”沈鸢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老太太的窗台前面划了一下，指尖立刻就黑了。
“我认为，你没有卫生许可证，没有食品许可证！我们家女侠这个样子你要负责！”钱青青义正言辞，特别仗义！
“青青、沈鸢……我不想维权了，我有很不好的预感！”楚小萤哭丧着脸就要跑。
但沈鸢和钱青青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跑！
钱青青来劲了！
那股子小商小贩的惫懒性质展露无疑！
“你别怕！咱们有理怕她干什么！我这么多年为了这两个证跑了多少次法司没跑下来，法司到处罚我的时候，怎么没说算了呢！我必须给你讨个公道！”
“就是就是！”沈鸢也开始来劲了，“小老太太，别说我们讹你！今天这事儿，没有二三十包小鱼干，别想完……”
话说一半。
就在小青鸟三人的眼皮子底下，“小老太太”一抖手腕，报案符瞬间燃烧殆尽。
小青鸟：“……”
沈鸢无言以对，“吧唧”了两下嘴，索然无味；
小萤瞬间挎脸，欲哭无泪；
钱青青当机立断，已经领先数个身位！
离老远了，大喝一声：“想什么呢！快跑啊！一会儿条子来了！”
小老太太：“治安所吗？！有人勒索我？！我都七十好几了，居然被三个小丫头片子勒索了！你们处理不了，我老太太就爬上昊峰顶，找王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