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帆匆匆忙忙从玄雷海市中出来。
玄雷海市。
蜃楼幻境之意。
藏于忘尘峰内。
据传乃大能弗盈东渡,起三千丈红尘,成此大观,以驻生平喜乐事,苦厄事,杂陈百味。
后由静楼老祖发现,将其改为玄雷海市,凭自家梦话泡影之法,以为死牢。
内部有无数梦泡,演自红尘大观之中,幻化万般灾劫。
有三尸之害——
上尸彭倨居头中,令人愚痴好华饰;
中尸彭质居心腹,令人贪财好喜怒;
下尸彭矫居足中,令人好色贪淫欲。
有五苦——
色累苦心、爱累苦神、贪累苦形、华竞苦精、身累苦魂;
有十魔——
天魔、地魔、人魔、鬼魔、神魔、阳魔、阴魔、病魔、妖魔、境魔;
还有天地病厄,有承负之厄;
又有大三灾,小三灾,三毒五盖八无暇……
所以,玄雷海市的牢监不好做。
静楼弟子津贴构成=基础薪俸+职务补贴+技术补贴+外勤补贴+品级境界费用+年终考核评级。
凡蜕尘弟子,基础薪酬是;
按品级,每进境一品,则递进一千。
蜕尘五品就是;蜕尘九品就是。
而玄雷海市的牢监,光职务补贴就有!
同时还算外勤!
每天领500灵石的外勤补贴,这就是!
所以,玄雷海市的牢监,什么都不用干,月例钱就是五万灵石。
虽说挣得多,但是没人愿意来。
因为周期长。
一干就是三年起步,除了丧葬假外,每年只许三天休假,其余诸事不得私自离岗。
对于修士而言,闭关修炼,短则一年半载,长则甲子轮回,三年并不算长。
但问题在于,玄雷海市之间,需盯紧各个苦厄劫难梦泡,管理牢中人犯,不能稍有歇息,一时不察,自己也要受劫难所累,影响心境。
再加上三年时间,全年无休,没有时间修炼,哪怕是天赋异禀,看着万般灾劫有了感悟,但没办法及时出来内省,可能看的越多,反而越魔怔。
同时万一错过什么宗门大师,错过了论功行赏,那可就亏大了——别看修士动不动几百年的寿命,动不动开口几千年,好像和普通人的时间概念不一样似的。
可一旦发生大灾大难,需要行动的时候。
仙人凡人的时间是一样的。
比如三仙大比,也就是每五年当中,那么短短十几天;
和凡人开个世界性质的运动会没区别。
有凡人英豪能“七年而得天下”,修士们干事的时间度量衡也大差不差。
并不会因为有了修为,能移山填海,翻云覆雨,反而干个什么事,为了显得厉害,都几个甲子,数百春秋的往外冒——这修士修的得多废物啊!
没有修为基于科学物质基础的凡人,给他们几个甲子,都能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结果仙人就干一件事?
有几个弱水需要镇守啊?!有几个大事关联九幽啊?!有多少个鬼门关需要修士堵啊?!
所以,其实只要开始干大事,时间上都差不多。
那在这玄雷海市做牢监可就要错过不少东西。
比如沈帆。
他在这玄雷海市一蹲就是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
一来玄雷海市没人愿意来;二来他算是赤峰长老这一脉的,三代弟子,静楼争权夺利,已经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玄雷海市的位置赤峰当然不会放手。
这就导致他这么多年,占着这么个位置,一直没调动。
错过了两届三仙大比。
也错过了十年间的社交往来。
没有社交,自然也别提什么人脉。所以想托人递个话,求调离牢监的位置都做不到……
他这辈子乘霄没指望,年纪上来了,也不打算找道侣成家,唯一的奔头就是攒灵石。
这么十多年下来,也算攒了小一千万。
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今日突然有差事,让他整理名单,沈帆还是蛮开心的,虽然不能擅离玄雷海市,但能上八千坪透透气也是好的。
上次见八十八楼,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沈帆离开囚室,最后看了一眼,手腕被绑在一起吊在房梁上,一身中衣已碎成破布,肌无完肤的墨仪后。
左手掐“清心明性”诀,右手掌“破妄印”,一身柔光护体,一枚小印凌空悬浮。
沈帆经海市蜃廊,破开长廊蜃气,无视雾气中历代囚犯一生罪罚幻象,路过刑印堂,上登雷阶。
登雷阶共八十八级。
每一级台阶都有不同雷压,越往上越沉。为称量心念所设——如果囚犯心中仍怀怨恨、不服、报复之心,台阶会越来越重;如果心怀恐惧,台阶也会变重。
唯有心念平和、真正认罪服法,台阶才会变轻。
沈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哪个玄雷海市关押的人犯,能靠自己走出去。
若是魔修散修,基本不可能放出去。
若是同门弟子,若无长老执事捞人,也出不去。
别说人犯。
就是他这个牢监,如果没有“破妄印”这登雷阶也上不去。
之前就有一个囚犯,刑满释放,爬上八十多级,忽然心念一转,立刻被雷压压死在阶上。
过了登雷阶,便是雷门。
一道玄铁大门立于高阶之上,上书“出入无欠”。
刚到这里。
便听外面的人通过通讯法器催促:“快点快点快点!”
沈帆不敢耽搁,赶忙推开雷门。
霎时间,刺眼的阳光,兜头而下!
玄雷海市的入口,在望天井底。沈帆散了诀,收了印,手指一挑,一柄小剑随风而长,落在脚下,携着他冲天而起。
须臾之间,便飞至井外。
煌煌天光,洒在八千坪上!
沈帆先是一怔。
整个八千坪,有四分之一的砖石被掀起来,似乎在换砖;而八十八楼,放眼望去,前面两排高楼也是搭了脚手架——这是安全标准,哪来那么多修士打灰和泥搞土木?!
还是需要普通人的。
沈帆听说静楼遭难。
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这番景象,一时有些恍惚。
“……别看了别看了,东西拿来了么?”
沈帆这才回过神。
赶忙将手里的资料递上来。
然而对面这人把手一推。
“别给我!你自己拿着!怎么拿上来的,怎么递上去!知道了么?”
沈帆其实这时候才看清对面的人——看了上百年大门的侯慕白!
“侯师叔?!”
侯慕白蹙着眉头,挑眉毛看了沈帆一眼。
人家叫他一声师叔,他也得有个师叔样。
捏了捏鼻子,低眉垂目,老神在在的小声提醒道:“……等会别乱说话。长老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别多说没用的。”
沈帆连连点头:“是是是。多谢侯师叔提点。”
侯慕白左右瞧了瞧,见八千坪上没人注意,又小声道:“……别提赤峰。”
“明白!”
“不要说前掌门的不是。”
“明白。”
侯慕白这才深深的看了沈帆一眼,爽朗一笑,拍了下沈帆的后背,朗声道:“哈哈哈哈,沈师侄在下面辛苦好些年了吧!随我走吧!诸位长老可都等你呢!”
沈帆:“……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