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师兄:“……太惨了,都没有人模样了!你知道墨仪的吧,英姿飒爽,干净利落——嗯,比你小秘脾气好!”
我:“能说话就说,不能说话就把嘴巴闭上!不要一口一个小秘的称呼苏前辈!很不尊重人!”
四师兄:“诶?!可是凭我对女人的了解,她也未必喜欢你一口一个苏前辈。”
我:“……”
我:“也请师兄不要随便加人称代词!你可以对女人有所了解,但不要加这个‘你’字!什么叫我一口一个苏前辈?!能不能不要加这么强的关联性,引人误解!我跟你讲,这附近的公厕可没有谓玄门的卫生条件!”
四师兄:“……”
四师兄对拢大袖,忽然侧过身子小声道:“提起厕所,我有个秘密,附耳过来,你别和别人说。”
哦?!
那我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真君请说!我嘴巴很严!”刚要把耳朵送出,我立刻伸手指着他,“你要是敢突然在我耳边尖叫,你就完蛋了!”
“啧!以你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有聊没聊的!过来!”
“真菌请讲。”
四师兄:“……”
我:“?”
四师兄:“你是叫的真君吧。”
我:“没错真菌。”
四师兄贼兮兮的小声道:“上次,我和老三一起上厕所……哦,就昨天晚上。你……你是真·贱·呢!”
话说一半,四师兄突然咬牙切齿的骂了我一句。
把我都骂傻了!
我:“哈?!”
我:“这就是你的秘密?!行吧,作为师弟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时间去买纸。放心,今天你要是能从厕所里出来,我跟你姓!”
四师兄立刻笑着挎住我的脖子道:“嗨呀!开不起玩笑呢!掌门!我跟掌门真君开玩笑呢!我看看,哎哟!咱掌门的品味真好啊,脸上顶个毛脸雷公嘴的面具!哎,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我:“……”
我舔着后牙槽,凝视着没话找话的四师兄。
四师兄:“好吧好吧,就是你昨天不是趁我回来,请我去卫生间视察工作么……”
我:“……”
我:“嗯。”
四师兄道:“正好撞上正在检查卫生间是否能正常工作的检修人员少虞!你知道么……我一进去就发现不对劲!这老小子因为饮食结构问题,他以前蹲厕所,那里面跟有一头牛似的!昨天我去的时候,他居然没动静!要不是我听见呼吸声,都不知道他在里面!”
我:“……”
我:“他……呃……是我能听的么?不是在做一些解决生理问题的事吧。”
四师兄:“……”
四师兄像吃了苍蝇似的:“小师弟,真的。你这岔打的让我脑子充满了画面感……瞬间没有分享的欲望了。”
我:“咳。当我没说过……好吧,他在里面做什么?”
四师兄:“他蹲在里面,没有带纸。”
我:“这有什么奇怪的么?”
四师兄眯起眼睛看着我。
我也瞬间眯起眼睛看着他!
有问题!
如果我没有请四师兄去卫生间视察工作,那三师兄怎么办?!
最后四师兄给了我决定性的致命一击!
“我出来后,特意竖起耳朵,老小子压根没冲厕所!咱三哥看着是个糙汉子,但实际上那是多精致一个人!咱哥四个中,就属他化妆品用的溜!他非但没冲厕所,还没洗手,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我:“!!!”
不愧是三哥!
我的恒河剑意已经奈何不了他了!
我要把这个惊天大秘密,告诉楼心月!
楼心月和钱青青两个人算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对着前移花楼的斗转星移功法开始了废寝忘食的研究。
我觉得,如果只交给一个人,可能还不会有这种效果。
但两个人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投机,越聊越对味,一股子相见恨晚的架势。捧着一沓纸,已然走不动道,也不抬头,刚进城门,师姐便拉着钱青青随便进了一个茶楼,决定仔细讨论……
讨论的内容也已不局限于这个功法。
而是什么“抗体介导的排异反应”、“用供体来源游离dNA,代替穿刺活检,来降低风险”……
总之,已经是她们说的是普通话,可每一个字进我耳朵里都是没留下任何痕迹……
听不懂。
也不好打扰两人。
招呼小二,领着二人选了一个安静的雅间,付了账。
没见过师姐钻研的模样,这次见到了——和平常看话本的精神头没什么两样,翘起二郎腿,摇晃脚腕,捏着茶盅,拄着脸,垂着眸光,品着茶。
懒懒的。
青青和楼心月并肩坐着,琥珀色的眸子认真又专注。
我:“……”
平日里这人都是大大咧咧,蹦蹦跳跳——哪里都蹦蹦跳跳——这也是第一次见她认真专注的样子。
未正过半,临近申时。
贺来城在晴天白日里,飘了细碎的雪花。
雪花纷纷扬扬,阳光便也有了形状。
道道阳光,如飘带从云层里飘落,飘入茶楼,落在纸上,缠在脚踝上……
白衣浮光。
师姐坐在里面,青青靠着窗,阳光便轻飘飘的落满那光滑柔顺的大波浪上,一头柔顺的长发便晃荡如水光泽。
我还要去接小师姐。
“……那,师姐,青青,我先去找小师姐了,等和她采购完,咱们茶楼集合?”
青青没听见。
楼心月点了一下头。
从茶楼一出来,正撞上四师兄与侯慕白。
双十二最后一天,檐下灯笼一串压一串,红融融的光荡在青石板上。
左右店铺,屋顶瓦片间,于主街之上,横挂条条彩旗。
卖水果的摊贩哑着嗓子喊“最后半价”,远处还有烤肉串的油烟混着椒盐香。
几个半大孩童攥着彩纸符鸟在人缝里钻。
还有街巷深处,隔着一排屋子,便有锣鼓急一阵缓一阵,似乎是有皮影戏,有撂地杂耍,再远处,还能听见说书声。
我:“对了,墨仪伤得重么?”
四师兄:“嗯……需要好好歇养。乘霄修为还在,拔了锁魂钉,皮肉外伤,养个三五日便好的差不多。但三魂七魄,华府白海,损伤很重,需要好好歇息。”
来不及换衣服。
便在脸上戴了一张毛脸雷公嘴的面具。
至于白发。
修士都喜欢白色。
仙气飘飘。
染白发的也很多。
白头发不少见。
问题是这一路上,四师兄的回头率太高,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要回头再看他一眼。
我还能遭得住。
毕竟和二师姐小师姐出门,这种场景都是小意思。
但侯慕白有点儿受不住了,一个劲儿的捏鼻子。
我:“那墨仪现在呢,在静楼养伤?”
四师兄再次露出坏笑。
歪过身子,反手掩住嘴,小声道:“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
我:“真菌请讲!”
四师兄小声道:“被何渺抱走了!”
我:“!!!”
瞬间来精神了!
我瞪大了眼睛!
四师兄重重一点头!
我:“不对啊!他俩不是一见面就打么!互相使绊子!看不顺眼?!”
“我也纳闷,以前也没看出来。我和墨仪何渺一起共事的时候,这俩人也是根本不说话。上次我记得业火的时候,这俩人不是还打起来了么!不过不得不说啊,何渺看见墨仪凄惨的吊在那里,那张冰块脸登时就变了!就这里……”
四师兄指了指他自己的眼尾。
“……这里一直在颤!”
我捂着嘴:“吼吼吼!呵呵!啧啧啧!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啊!哎,是不是就那种一直不对付,见面就打架,打着打着,打出感情了?!”
四师兄禁起鼻子:“说不好!但现在有一个很麻烦的事情,静楼和归一还有纠纷没有解,所以……”
我:“所以?”
四师兄:“所以何渺抱着墨仪来谓玄门了。”
我:“……”
我张了张嘴巴。
想说什么。
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收房租!”
四师兄:“那你自己和他们说吧!反正我把芷瑶送回大暑院,何渺和墨仪也跟着来了。对了,下山的时候,我看见你家小……看见苏老前辈了。”
我:“……”
我:“……你过分了!”
四师兄摆了摆手腕:“嗨呀!行了行了,我给你道歉!师兄错啦!下山前,我看苏情面色不太好,我建议你卖些补气血的回去。伤筋动骨一百天,人家前天刚受伤,你就将她拉回来,真够狠心的!”
我:“……”
我:“知道了。”
斜对面一家宠物店,一只标价五万八的三尾灵猫正在对着店铺外面的一群小孩子哈气!
三个小男孩,拿着棒子隔着玻璃对着灵猫指指点点。
隔了七八步远,不知谁家的米糕刚出笼,白雾蒸腾,甜糯糯的香气顺着巷子往外飘。
两个妇人拎着大包小裹从脂粉铺子里挤出来,口中说“这胭脂怎么比往日里还贵了呢……”
一句话。
瞬间把我和四师兄的注意吸引了过去。
我俩互相看了一眼。
四师兄:“你看我干什么!我可不管这一摊!再说这双十二明天就结束了。物价也已回落,商贩嘛,人之常情。”
我:“……”
算了。
我背一只手,提着袖子:“墨仪被关押玄雷海市的事情,只有司玄和杜元浩知道?”
“现在是。”四师兄背着手,款步而行。
“什么意思?”
“玄元和赤峰也知道。八个长老,目前来看,曹墨与周南不知情。怀间不太清楚。毕竟墨仪是玄元抓回去的,也是玄元放出她已自尽的消息。而沈帆是赤峰的人,李河是司玄的人。这三个人是一定知道的。至于杜元浩……”
我:“他是怎么回事。”
四师兄摇摇头:“你自己问他吧。我现在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拘禁墨仪,又对外诈称身死。”
我侧身避过一辆堆满布匹的板车,车轮咯噔碾过石缝。
“有没有可能是什么移植灵根呢?我最近给红儿仙仙想脱胎换骨修行的办法。听说当年移花楼接了静楼的委托,研究出了移植灵根的法子。后来全宗据说被静楼抓走了。”
四师兄:“啊……那完蛋了。可能被炼制七情丹了。你都不知道,咱们芷瑶干了多大的事!她把犯人全拎出来炼丹了!”
我:“不能吧……”
四师兄:“谁知道呢。我对静楼的过往密辛不是特别感兴趣。就没多了解。反正这回墨仪芷瑶都在山上,你要是感兴趣自己回去问好了。”
侯慕白一直安静地跟在我和四师兄身后。
对我们的话,充耳不闻。
四师兄:“反正许多事也要等墨仪恢复好。至于芷瑶这边,他们说证据不足,暂停定罪,正好也做一下准备。发动下舆论。给静楼一个台阶下,让这些长老就坡下驴。不然……”
四师兄顿了顿。
“不然,恐怕除了曹墨,剩下的长老会玉石俱焚。小师弟你注重影响,那就要给他们个体面。你的玄枵大同事务官,分量恐怕不够。对了,曹墨我也不想接触了,反正玄枵大同缺人,正好拉过来制衡司玄怀间,都挺好用的。”
说到这里,路过一个酒楼。
四师兄停下脚步,对我一挥手:“行了,不说了。和老侯喝酒去了。”
我:“少喝点啊。今天晚上三十六岛各大宗门都在山上。”
四师兄:“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还要我出席晚宴?你和二哥出面得了呗!哎呀,我想起来一件事!”
说到这里,四师兄快步走到我面前,一胳膊拦住我的脖子,小声道:“苏情让我提醒你,日尧的安置,第五非的处置。你把自己事处理干净些。”
我:“嗯,我想到了。昨天二师兄出去找碑材,便将这群人送到狼山附近了。正好狼山那边缺少一些影响力,何夏手底下也缺人。我这是怕影响第五非心境,没告诉他。”
四师兄:“哦,你动作不慢啊!”
我:“呵!不是和你吹!论心思缜密,放眼八荒,舍我其谁!”
四师兄:“……”
四师兄抱着胳膊,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我发现你变了。”
我:“哪变了?”
四师兄:“你好像,逐渐有不臣之心,很嚣张!并且逐渐不把二师姐放眼里了!”
我:“!!!”
我抖了抖袖子,声色俱厉:“大胆飞尘,是谁指使你构陷于我?!大放厥词,污我忠肝义胆,使我与圣上离心离德?!”
四师兄对拢袖子,身子往后一仰,一张丑脸登时拧的和酸黄瓜似的:“哟哟哟!嗨哟!嗨忠肝义胆?!你要是忠肝义胆,何至于身边莺莺燕燕!?”
我:“……”
四师兄:“……”
四师兄:“掌门师弟,我错了……那个,师兄我心直口快了一些,嘴上没个把门的。您别和我一般见识。这样,我也不留您了,我喝酒去了!”
我:“……去去去,喝你的酒去!”
四师兄:“那我喝酒了。老侯,走了。”
侯慕白:“诶!”
目送四师兄和侯慕白上了楼。
“借过,借过!”
身后又有个挑扁担的汉子经过。
我也便跟着他一起走。
离开主街道,进了一条巷子,穿过巷子,是青龙二街,左右一扫。
一个大姑娘。
一条胳膊环住双腿,另一只手拿着巴掌长的小鱼杆,在一个水盆前钓鱼。
弯弯的睫毛。
长长的睫毛。
弯弯的眼睛。
亮亮的眼睛。
一身白。
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银狐围脖。
轻声走到她身后。
蹲在她身后。
悄悄蒙住她的眼睛。
小师姐霎时间像是狐獴一样,直起腰肢,歪了歪小脸,惊愕道:“喔?!天——黑了?!”
我:“……”
我:“小师姐,猜猜我是谁!”
小师姐抱着胳膊,托起小下巴,蹙起眉毛,沉吟片刻:“嗯……”
然后。
小师姐左胳膊横在胸口,右手肘拄着左手背,举起自己的小胳膊。
“我申请场外求助!”
“那你要向谁求助?”
“我要向大傻子王随安求助!”
我:“……”
我:“大聪明王随安不在。我们没有联系到他。”
小师姐双手,抓着我的手掌,摇摇头:“那一定是你联系错了。我说的是大·傻·子王随安,不是大聪明王随安!”
说完。
沈鸢将我的手拉了下来,扭过脸,像一只小狐狸似的,对着我明媚一笑:“咕咕咕,你终于来了!”
“咕咕咕?”我蹙起眉毛,“是那个咕咕嘎嘎的咕咕咕?”
“不不不!”小师姐闭起眼睛,伸出自己的食指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的意思是,你是鸽子!你鸽我!居然让我等这么久!”
我:“……”
我:“对不起。”
沈鸢笑道:“原谅你啦,对了!我在这里钓了好久的小金鱼!”
然后。
小师姐贼兮兮的从右边扭过腰肢,一张小脸,从我胸口,往上怼到我面前,挑着自己那双天生的笑眼,睁的圆溜溜的,傻乎乎的看着我。
反手遮住嘴巴,煞有介事的和我说。
“我和你讲哦……我发现有一条小金鱼特别聪明!我和它斗智斗勇了五个回合,一直没有钓上来!”
我:“……”
忽然觉得好难受。
好自责。
我有些难以呼吸。
我:“对不起,小师姐,我来晚了。”
沈鸢:“……!”
沈鸢一怔,脚尖一踮,原地一百八十度,蹦了一下。面对着我,蹲在我面前,连忙道:“随安,你怎么了!我没有怪你哦!我没有生气哦!小师姐没有生小师弟气哦!”
随后沈鸢双手握住我的双手,认真道:“我作为你的正宫娘娘,怎么会对陛下发火呢!”
我:“……”
我刚刚就多余……
沈鸢眨眨眼,扑扇着长长的睫毛,忽然咧开嘴,呲着大白牙,笑嘻嘻道:“小师姐很开心哦!嗯,我刚刚在巷子里,看见好多好玩的小店。我都没舍得进去,就等你呢!”
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不是要拉赞助,又要调研市场?”
“我看小店就是在调研!走啦!”
小师姐站起来,双手噼里啪啦的掸了掸屁股环住我的胳膊,转身欲走。
“哎!姑娘,你还没给钱呢!”小鱼老板,唤住我们。
“啊!我忘了,随安随安……!”
我扭头准备付账。
“一共多少?”
“十五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