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无心月。
沈鸢称大王。
“今天我要做掌门！一切都要听我的！”
“好好好，你做掌门，都听你的。”
“但你要支持我！这可是我的梦想！我早就想当老大了！”
“支持支持。”
“那好！我现在要发布掌门令！召集所有人来食堂开会，部署今日彩排计划！”
“你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不然又呛嗓子眼！”
沈鸢点点头。
吃油条喝豆浆。
我：“嘴擦干净。”
沈鸢用手左右抹了一把：“现在呢？”
我：“……”
拿出帕子给她擦了嘴，又擦了手，收拾妥当后便开始挨家挨户敲门。
莫言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我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了。
但是没想到刚出院子，一转身，右手边竹林小径上已经有不少男女老少起来。
或是洒扫，或是扩胸做运动，或是走走瞧瞧，更多的是准备今日摆摊的事情。
“王仙尊！”
“王仙尊早啊！”
“仙尊，吃了么？！”
我保持和善的笑容，开朗的笑容，富有朝气的笑容：“我吃过了，你们呢？谓玄门有食堂，有早餐，如果没来得及吃的可以去看看！”
如今整个谓玄门有三十六岛修士，有贺来城商贩百姓。
修士们若昨晚没有走，那么都安排在西边弟子院；东边基本都是普通人。
一路上，小师姐背着手，昂首挺胸，不苟言笑——她要保持自己的掌门威严！
绷着小脸等周围人和她打招呼。
但是走了一圈压根没人搭理她，导致她有点小情绪。
直到——
有个大娘笑道：“仙尊早！这位仙子是您道侣么？真漂亮呀！”
沈鸢顿时挺起胸膛！
超级得意！
一只手搓了搓人中，压下所有笑意，保持威严！
没走几步，又有一个小孩子——还穿开裆裤的小孩子——在院子门前和香蕉菠萝玩。两条大黄狗见到我俩便摇着尾巴过来。小孩子跟在后面，奶声奶气道：“哥哥姐姐早上好~”
我：“你也早~”
我刚开口，不远处小孩子的娘亲快步赶来，忙蹲下身子，环抱住小孩子，抬头笑道：“叫仙尊，说仙尊早，仙子姐姐早！”
本来他娘没出现的时候，小孩子还很大方，大人一出现，小孩子反而有些害羞瑟缩。
小师姐眼睛一弯，脸上笑容顿起，掌门威严瞬间一泻千里，弯下腰，摸了摸小孩子的脑袋：“早上好啊！”
行过清明院、大雨院，我和小师姐来到芒种院前。
远远的就看见身穿弟子服的阮一，和擎小柱一左一右跟门神似的守在紧闭的门口前。
“王师兄，沈师姐早~”阮一压低声音和我们打招呼。
“王大哥，沈姐姐早~”小柱有样学样。
我：“小柱，你和阮一一起来的？”
小柱摇摇头：“我自己上来的！我爹听说阮一师父生病了，让我过去看看。结果发现茅草屋里没人，我想可能在谓玄门，就来了！”
沈鸢看向：“阮一呢？昨天你去哪里了？你怎么没跟你师父一起过来？”
阮一：“昨天是归一剑派的财务执事找我，说我之前的报销发票格式不对，要我重新整理一下，不然影响报销流程。嘿嘿！”
沈鸢一怔：“哇喔，听着……好正规，好高大上哦。随安随安，咱们宗门也整一个吧！”
我：“……”
我：“我觉得咱们谓玄门好像没人能用上。”
阮一：“师兄师姐，你们是来找师父的么？师父好像还没醒，我在这里一直守着，没听见动静。”
沈鸢：“那等你师父醒了，告诉她，谓玄门代理掌门沈鸢宣她，于食堂见面！”
擎小柱眼睛一亮：“啊！有什么好玩的么？”
沈鸢抱起胳膊，扭着腰，很得意地开口道：“有哦！今天超级好玩！你们今天可来着了呢！”
说起来，在此之前，对于是否邀请苏情的这件事上，我和沈鸢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
我：“……苏前辈腰上有伤，不好折腾她。”
沈鸢：“……开什么玩笑！她人在昊峰，吃我的住我的，生是谓玄门的人，死是谓玄门的死人，就是化成飞灰那也是谓玄门的资产！她必须出席！”
我：“……吃你的住你的？”
沈鸢：“……我是掌门！整个谓玄门都是我的！你有意见？！”
我：“……没有没有，万一伤口绷开怎么办？”
沈鸢：“……哎呀，躺着嘛！我又不是什么暴君。必须全体起立，又或正襟危坐什么的！你不是也可以起云床？大家一起在云上还挺好玩的！”
接着便是夏至院。
这回沈鸢可就不客气了。
一路小跑着过去，趴在朱漆的大门前。
“青青青青青青！”
沈鸢双手“噼里啪啦”的一顿拍！
“青青，醒了么！醒了么！醒了么！”
我回过头，看向阮一和小柱。
一人一虎目不斜视，保持立正姿势站岗放哨。
“来咯来咯……唔——哇哈……miamiamia~”
夏至院里，响起懒洋洋的鼻音。一声长长的呵欠后，便是吧唧嘴的声音，听着就没睡醒。
院子里逐渐响起趿拉鞋子的拖沓声音。
踢踢踏踏。
由远及近。
我猜青青早上没有收拾，一定很狼狈，便转过身。
看着面前的翠竹。
以及屁颠屁颠跑过来的香蕉和菠萝……
两只大黄狗，除了沈鸢谁都黏！
除非周围没人，实在没招了，才会很敷衍地对着沈鸢摇摇尾巴。
“哈、哈、哈……”
菠萝吐着舌头。
香蕉缠着我的腿。
见两条大狗这么热情，便提起裤腿，蹲下身子，伸出手揉搓两只狗头。
“吱呀”一声。
院门开了。
“汪汪！”
香蕉菠萝立刻舍了我，奔了出去，我跟着下意识地回过头。
门槛外先露出一只脚。
软缎绣鞋，鞋跟被她踩得塌了下去，半拖在脚上。
鞋口浅浅的露出一点趾缝，雪白的脚背蒙着晨天光，剔透莹润，几乎能看见淡青的脉络。
裤子似乎缩了水，裤脚只遮住半个腿肚。
露出匀亭一段的小腿，纤瘦伶仃的脚踝。
还有晨风。
清晨的微风晃着竹叶，卷着天上的细雪，吹动宽松的裤筒贴在青青的腿上。
敷出饱满与弹软。
一个晚上，素棉的中衣中裤早已松松垮垮。
肩线歪歪的滑下来半寸，裤腰全凭腰胯松松挂着。
一个晚上，她的波浪长发也睡得炸开，发尾翘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黏在颈侧颊边。
这人还很困。
还没有睁眼睛。
浑身软得像是没了骨头。
半边身子懒懒的倚在门框上，身子便凹出一道软软的线条。
一边挠头发，一边捂嘴巴，打了一个好大的呵欠。
“唔——啊哈……miamiamia~沈鸢，你找我做什么……哈啊唔……”
青青是真的没睡醒。
一句话打了两个呵欠。
挠完头发，又撩了撩头发，便顺着衣领伸进去，开始挠后脖颈……
衣领已经很松散，此时已遮不住脖子，也已露出大片的肩颈。
“本掌门今天召见你！一会儿你要去食堂，听见了么？”
“喔……”青青闭着眼睛，都不知道她过没过脑子。
“哎呀！你醒醒醒醒啊！今天有很多事的！醒一醒！”
沈鸢急得双手扣住青青的肩膀开始前后摇晃，摇得青青脑袋前后乱摆。
“呜哇啊！别摇了别摇了！脑子要被你摇散黄了！醒了醒了！我醒了啊！”
“你确定？”
“确定确定！”
沈鸢这才松了手。
可钱青青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吧唧两下嘴，蹙着眉头，夹起后背，踮起脚跟，高高的举起双臂，抻了个超级长的懒腰。
“嗯——！哈！”
一个懒腰。
沉甸甸的晃动。
沉甸甸的撑起衣服，将衣摆高高提起，又露出了肚脐和腰线。
沈鸢：“！”
沈鸢猛地转身，一个前弓步，“啪”的一下，一巴掌怼我眼睛上！
“不许看！”
“哇！小师姐，我感觉眼睛被你怼花了！好疼啊！”
“还不是因为你乱看！”
“我错了……”
我最开始是真的很有自觉，没想看！
但……
没想到，我没有经受住考验……
做好人难。
做君子也难……
我有罪。
都怪香蕉和菠萝！坏我圣人行径！
我要准备八角大料！
忽而，
芒种院前过于安静，我和沈鸢都很好奇。
沈鸢回了头，我拉下沈鸢的手。
只见钱青青愣在门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看着我！
整个人还保持着高举胳膊，踮起脚跟，绷直身子的姿势……
嘴唇微微颤动，眸子微微颤动，双颊已然绯红一片：“你……”
我略有尴尬地举起手打了打招呼：“呃……早啊，青青。”
钱青青蹙起眉头，不敢相信地颤声道：“你、你你你……你一直都在？！”
“嗯……！”
“哇啊啊啊！”
钱青青尖叫一声，跳进院子里。
“诶？青青，你怎么了……哎呦！”沈鸢正要跟进去，结果钱青青反手关上院门把沈鸢挡在门外。门板登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小师姐捂着额头，呲牙咧嘴地退回来，凶巴巴道：“老实交代，你看见什么了！你都把青青吓跑了！”
我：“我……其实什么也没看见。”
沈鸢：“不可能！”
我：“那……你看见什么，我应该就看见什么了。请问，你看见什么了？”
沈鸢食指抵着嘴唇，紧锁眉毛，努力回忆：“我……好像也没看见什么。”
忽然她把食指举了起来！
“不过，你看！我就说吧，论邋遢，就是楼心月和青青……”
芒种院里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咆哮声！
“哇啊啊啊！沈鸢！你不要再说啦！我没收拾！是我还没收拾好！你阴我！沈鸢，我跟你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