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冷风迎面扑过来,吹在他脸上,凉得他精神一振。他没有回头看赵金瀚,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沿着路边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正在散步的普通人。
那支藏在脚踝上的ppK手枪,在他下车时就被他抽了出来装进了口袋里。此时,他的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手指搭在枪柄上,拇指压着保险,随时都能击发。他能感觉到赵金瀚的目光从车窗里追出来,落在他后背上,像一根拉紧了的线,一直跟着他拐过墙角。
他拐进了旁边一栋洋房的花园围墙和自家院墙之间的那道窄巷。巷子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和苔藓,冬天的藤蔓干枯发褐,缠在墙面上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旧伤疤。
墙根处长着几簇杂草,草叶子耷拉着,有些已经枯黄了。还有一个生锈的铁皮垃圾桶,桶盖半开着,里面露出几团废报纸和烂菜叶的边角。他绕开了那些障碍物,脚步踩在碎砖和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后院围墙外面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急着翻,而是先把耳朵贴在墙面上听了两秒钟。围墙里面很安静,没有狗叫。
平时那两条狗听见外面的动静就‘汪汪汪’的乱叫,可今天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两条狗虽然不是什么名犬,但看家护院的警觉性极高,当初买它们就是为了防着今天这种局面。现在它们不叫了,说明有人已经先一步把它们解决了,或者是用什么手段让它们安静下来了。
他又听了几秒钟,除了风吹过墙头枯草的声音之外,没有任何响动。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ppK手枪,枪管还带着体温,他检查了一下弹匣,确认子弹是满的,然后把枪叼在嘴里,腾出两只手来。
他脱下大衣,往墙头上一甩,大衣落在墙头的水泥面上,盖住了那些碎玻璃碴子。玻璃碴子在衣料下面硌出了几个凸起的棱角,但不会划破手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助跑,一脚蹬在墙面凸出的砖棱上,借力往上窜,双手扒住了墙头。墙头的大衣布料被他的手掌压下去,下面的碎玻璃碴子隔着布料硌着他的掌心,他双臂用力一撑,整个人就翻上了墙头。
他伏在墙头停了一下,身体趴在墙头上,朝院子里看去。院子里的冬青还在,门廊处也没有人,但一切比他离开的时候更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有人在家。一楼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二楼赵若媚卧室的窗子也关着,他记得出门前那是开着的。
他松开手落进院子里,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脚尖先着地,声音被地面上的落叶吸掉了大半。他没有站直,而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借着冬青丛的掩护朝洋房的后门方向移动。
来到了洋房的后门,王汉彰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绕到后门旁边的窗户下面蹲下来,耳朵贴在窗台下方的墙面缝隙上听了一会儿。
屋里有人说话。声音很低,隔着墙壁和窗户传出来,有些模糊,但能分辨出至少有两个人。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儒雅,说话不急不躁,慢条斯理的,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思考才放出来的。
另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笑腔,语速不快不慢的,像在跟熟悉的人聊天。那个带着笑腔的声音王汉彰很熟悉,那是赵若媚的声音。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又被他自己按住了。赵若媚在说话,在跟人聊天,语气不像是被人胁迫的样子。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那种被绑架之后会有的惊恐和颤抖。她在跟那个儒雅的声音聊天,像是认识那个人,或者至少不觉得对方是威胁。
王汉彰慢慢站了起来,把枪握在手里,指腹贴着扳机护圈,拇指压着保险。他贴着墙壁往后门的方向移了一步,又一步。他的脚步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整个人的重心压得低低的。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后门的门把手时,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门缝里露出一个穿着短大衣的身影。那人的脸正对着门外的方向,他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在门外,第一反应是先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下,嘴张开了一条缝想喊。
但王汉彰的反应比他快。就在门缝张开的同一瞬间,王汉彰的左手已经伸出去抵住了门板不让它继续开,右手的枪口从下往上抬起来,直接顶在了那人的喉咙上。
枪管冰凉的金属贴在那人脖子上的软肉上,压迫着气管和动脉之间的凹陷。王汉彰的食指已经压下了扳机,击锤微微抬起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那个人似乎并不想束手就擒,肩膀微微下沉。挥拳者肩先动,这个人要动手!王汉彰枪口往前一顶,低声喝道:“别动!动一下打死你!”
那人张着嘴,准备喊出来的半句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人用塞子堵住了。他看了看拿着枪的王汉彰,又看到了枪身后面微微抬起的击锤。他知道对面这个人不是装装样子,是真敢开枪。
“慢慢的把手举起来!别跟我搞小动作!”看到这人的动作停了下来,王汉彰继续说道。
这人快速的权衡一番,最终选择把两只手慢慢抬了起来,举过头顶,手指张开,掌心朝外,动作又慢又僵硬,像是怕任何一个动作惹急了后面的枪口。
王汉彰用枪口往上顶了一下那人的下巴,让他把脑袋仰起来。然后他的左手从门板上移开,快速地在对方腰间和腋下摸了一圈。
王汉彰在他腰右侧摸到了沉甸甸的一块,手指探进去一抠,拽出一支马牌撸子,枪身上嵌着一排防滑纹,保险还开着。
王汉彰把那支枪握在手中,然后开口问:“屋里还有几个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客厅里的人。
那人犹豫了一下,喉结在枪口下方上下动了一下。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干哑:“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人。一个在客厅跟赵小姐说话,一个站在正门口。”他说话的时候操着一口中原口音,尾音微微上扬,不是香港本地人,也不是广东人,倒像是河南或者湖北那边的人。
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王先生,你不要误会,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
王汉彰没有接他的话。恶意不恶意,不是他说了算的。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件事,确认家里人没事。
他用枪口顶了顶那人的后腰,低声说:“往屋子里面走。别回头,别耍花样。”
那人乖乖地迈步往屋里走,王汉彰跟在他身后,枪口始终顶着同一个位置,两个人的距离不超过半步。
穿过厨房的时候王汉彰扫了一眼灶台,灶台上的砂锅里还煮着甜水,灶台旁边的案板上搁着两把菜刀,位置没有变动,不像是有人动过的样子。走过厨房与客厅之间的通道时,客厅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赵小姐当年在天津时参加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游行,真是让我钦佩万分。以赵小姐这种家庭出身的人,能够投身到反帝国主义的行动中来,真是难能可贵。听说你当时在队伍最前面举着旗子,连巡捕的警棍都没能让你退后一步?”说话的是那个儒雅的声音。
赵若媚的声音跟着飘过来,带着笑意:“是范老师带领我们去的,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爱国青年应该做的事情。那时候年轻,也不怕被抓。不过现在想起来,应该是组织上有人在内部策应……”她说到最后那句的时候声音软了一下,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
王汉彰已经来到了客厅的门口。他把自己藏在前面的那个人身后,侧出半张脸往客厅里看去。客厅里的景象让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半寸。
赵若媚坐在靠窗的那张沙发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肚子在身前鼓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冒着白汽,她正对着对面的人说话,脸色正常,没有什么被人控制的样子。她身边没有其他人,茶几上摆着两杯茶和一些点心,像是正常会客的模样。
王汉彰的目光从赵若媚身上移开,落到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个子不算高,身形清瘦,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头发梳得齐整,分头,鬓角剃得干净。一张长脸,肤色偏白,鼻梁挺直,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不咄咄逼人,但总在不动声色之间把周遭尽收眼底。
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看上去人畜无害,像个体面的生意人,但王汉彰却在他的眼神里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那种在情报行业待久了的人才会有的眼神,表面客气,底下藏着尺子。那种眼神,自己也有!
王汉彰的心沉了一下。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在豪恩斯洛农场的训练营里,肖恩教官看人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在天津的詹姆士公馆里,詹姆士先生和他谈任务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不是帮会打手,也不是生意场上的商人。他是同行。
pS:本人自制短剧《留取丹心》已在番茄小说短剧板块和红果短剧上线!大家多多支持!
《退役特工:麻烦找上门》真人短剧也已在番茄小说短剧板块和红果短剧上线!老少爷们,大哥大姐捧个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