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声险些把天都震破了去,稳婆好一顿夸,说一听就是个有劲儿的小伙子。
把权力帮上下高兴坏了,连给稳婆的红包都多了些。
屋内,夙山君早已脱力沉沉睡去,李沉舟轻手轻脚的收拾好后,把他事先打好的长命锁放进襁褓中。
烛光描摹过其上錾刻的骁安二字,反射出金灿灿的暖光。
李沉舟趴在床边双手支着下巴,眼神柔柔的落在两张安然的睡颜上,细碎的欢喜爬上唇角,只觉满心都是安稳与甜暖。
可是谁也没想到,夙山君当初的一句玩笑话,居然一语成谶。
李骁安这小家伙是个实打实的小哭包!
饿了要哭,吃饱了要哭,睡醒了要哭,就连困了也要先哭上一场,再在他爹的怀里撒会儿娇,方能沉沉睡去。
无论夙山君怎么哄,哪怕是使尽浑身力气,这小崽子都不会买账,反而哭得愈发起劲,常常让她手足无措,只能望娃叹气。
反倒是李沉舟,仿佛天生有哄娃的本事。
除去喂粮,其余时候几乎都是他在照料。
只要将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拍后背,或是低声哼两句,饶是先前哭得再凶,小脑袋往他怀里一拱,很快就能安静下来,又或是睡着,乖巧得不行。
有一回,小哭包正开心的啃手,夙山君瞅准机会刚想凑上去亲近亲近,指尖还没碰到襁褓,小哭包就像是察觉到什么,“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哭得脸通红。
夙山君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沉舟接过孩子,不过片刻,哭声渐微。
她叉着腰,盯着父子俩依偎的模样,又气又笑:“这小没良心的,在我肚子里又吃又睡十个月,出来翻脸不认娘了!”
李沉舟抱着孩子,低头看着他那双乌溜溜的葡萄眼,对她笑道:“稳婆跟我说,咱们的孩子是把我认成娘了才会黏我。”
“真的假的?”夙山君一脸质疑。
李沉舟为了她不难过,继续忽悠:“当然是真的,等他再大些,能分得清爹娘,自然就会黏着你了。况且他现在黏着我,你不也能休息的好些?他这是心疼娘亲呢。”
他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夙山君登时被哄得心花怒放,装模做样地咳两声:“行吧,看在他还小的份儿上,那我就不和他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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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骁安三岁时就展现出非一般的武学天赋,还有一边流泪一边用功的毅力。
有时看他自己给自己加时辰,累得直发抖也要坚持,李沉舟都心疼得不行。
每到这时,夙山君都忍不住笑骂一句“慈父多败儿”。
转眼到了十一二岁,李骁安长成英气勃勃的少年郎,性子更添几分跳脱,总想着去闯荡江湖,见识一番父辈口中的侠义世界,便使尽浑身解数,日日在李沉舟耳边念叨。
李沉舟架不住他软磨硬泡,想着权力帮势力遍布江湖,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索性松口放他去做,只叮嘱他不可欺负别人。
得到应允的李骁安欢天喜地,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就下山了。
谁知时隔半年,总舵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哭嚎声。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李骁安一路哭着奔来,还用布带牵着一个与他身形相仿的少年。
乍一看去,竟像是一对双胞兄弟。
“爹!你在外面居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李骁安冲进惜贤殿,一把扑到李沉舟面前,哭得涕泗横流,手指着身后的少年,“你看他,长得比我还像你!你怎么能背叛娘呢!”
李沉舟还没从书中回过神,就被李骁安一句接一句的震懵了头。
自己什么时候在外面有一个儿子?
朝他指的方向看去,被拴着的少年一身鹅黄衣衫,正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
李沉舟额角青筋突突地跳,抬手扶额:“傻小子,谁跟你胡说八道的?这世上不同宗不同源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怎能单凭样貌就说是我的孩子?还不赶紧给人解开!”
李骁安愣住,是这样吗?连忙转身揭开少年手上的布带。
这时,夙山君掀开挂帘走出,笑问:“什么孩子?你们父子俩在聊什么呢?”
李沉舟忙不迭迎上去,赶在小崽子开口前解释:“君儿,你得证明我的清白。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拐回来一个少年,说长得像我,就咬定我背叛了你。”
夙山君闻言来了兴致,转头望向那少年。
只见他站在李骁安身后,若不看衣衫,单看面容,当真难分你我。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孩子啊?”
少年拱手作揖:“晚辈萧秋水,家父浣花剑派掌门萧西楼。”
李骁安瞪大眼睛,追问:“你真不是我爹的孩子?”
一句话,成功让某个人黑了脸。
夙山君莞尔生笑,李骁安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哭,也太憨气,是个缺心眼子。
真不晓得李沉舟和屈寒山他们是怎么教的。
萧秋水摇头,一脸茫然:“自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回来?”李骁安更疑惑了,“方才还不解释。”
萧秋水眨眨眼,反问他:“不是你拉着我回来的吗?”
“我拉你,你不会挣扎吗?”
“我怎么没挣扎?”萧秋水哭笑不得,“我在仙味楼听书听得正入迷,你突然闯进来就带我走,当时我一个人也打不过你,就被你拴着带了回来,你路上还一直哭,我哪有解释的机会啊。”
倘若不是听少年说他是权力帮帮主李沉舟的儿子,而权力帮美名在外,恰好他自己心里也有点小心思,他早就想办法跑了。
李骁安脸上一红,挠挠后脑勺,对着萧秋水恭敬作揖:“是我没弄清楚就莽撞的绑你回来,实在抱歉,我送你回去吧。”
萧秋水却摆手笑道:“不必不必。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走这么远,刚刚在山脚我看到了海,想在这多玩几日再回去。”
李骁安顿时眼神噌亮:“好啊,这附近我熟得很,我可以带你去!”
说着,拉上萧秋水往外跑,连爹娘都顾不上招呼。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笑声一路飘远,消失在山门口。
“你说是不是骁安太孤单了,没人陪他玩儿所以才这么没心眼儿?”夙山君抚着腰间他的手,若有所思道。
李沉舟迟疑开口:“或许,他本来就是个缺心眼儿?”
“哪有你这么说孩子的,这会儿又不心疼了?”夙山君瞥他一眼,“还不去给萧掌门修书一封送去。”
“好,为夫这就去。”李沉舟俯首偷香,得逞后转身踏进殿内。
夙山君轻笑一声,掌心缓缓贴在小腹上,阳光斜照在身上,暖意融融。
耳畔潮起潮落的海浪声中,似乎隐约的裹着少年忽高忽低的嬉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