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门楣,青檐灰瓦,就连两旁的雪花梨都和四年前一样,没多大变化。
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目光落在紧闭的的大门上,脑子灵光一闪。
“怎么没听到曲声?”
谢雨辰闻言,望着梨园大门,虽是笑着,但眉间还是流露出一丝愁绪。
“近些年听戏的人越来越少了,多是老戏迷来捧场,师傅们也不能只守着这戏园子,所以不是每天都开。”
佐娅读懂了他表情下的无奈心涩。
“那你带我来是……?”
门都关着,表演的师傅也不在。
总不会是他亲自演给自己看吧,有没有钥匙。
正想着,谢雨辰蓦然神秘一笑。
一阵丁零当啷,从兜里掏出来一串用铜环串起来的老式铜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有钥匙!”
“嗯哼。”
佐娅脚步微顿,瞧着俯身开锁的谢雨辰,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不过很快,她就被熟悉的陈设摄去了心神。
寂静空旷的戏厅里,只有边角亮着两盏昏黄的小灯。
红木座椅一排排空着,空气里好像还飘着未散的茶水味、烟草味,混着一点点陈旧木料的气息。
哗啦一声,头顶的绒布移开,一道橙黄的光线自上而下照到戏台上。
厅里顿时亮堂了不少。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谢雨辰的地方。
十五岁那年,她跟着纪清和来到北京参加交流会。
在休息室待得烦了,就溜了出去。
溜达时路过梨园,她那时不知道到这是什么地方,听到里面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就好奇地在门口驻足了会儿。
曲声落下,从里面传来声声婉转的声腔,她听不懂,心却不由自主的沉沦。
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守门的可能以为她是哪个看客的孩子,也没拦着她。
于是,她十分顺利的混进了座无虚席的戏厅。
恰好看见有一个人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拿着东西匆匆忙忙的离开座位。
她见很久没人坐,就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台上伴奏一变,一道穿着艳红戏服的身影,甩着长长的袖子走了出来。
水袖翻飞,眉眼描得精致,身段柔婉,可她偏偏一眼就认出,那是个长相好看的男子。
锣鼓声止,从他口中响起在门外听到过的声音,在热闹中,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
她隔着满目流光,好似看到了他浓妆下的清俊骨相,记住了那曲唱得人心焦酸涩的戏。
散场前,她用随身带的相机,偷偷拍下了他回头的样子。
直到幕布落下,她才不舍的和来找她的纪清和回去了。
而那张照片也被洗出来,做成相框在她的床头摆了一千多个日夜。
现在故地重游,坐在当年坐的位置上,那种渴望和激动猛地扑上心头,喉咙有些干涩。
没等多久,侧门传来轻响。
谢雨辰走了出来。
没有上妆,只换了一身水红戏服,广袖垂落,腰束玉带。
柔和清隽的眉眼,一沾戏服的气韵,瞬间添了几分婉转风华。
他本就生得好看,这身行头一穿,整个人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的伶人,矜贵且惊艳。
他没有多说,站在光里,抬眼望她。
下一秒,与《窦娥冤》完全不同的唱腔响起,清润柔雅,低回缠绵,好似在跟心上人告白。
没有锣鼓伴奏,唯他一人清唱。
也正是这样,那字字句句,完完全全,清清楚楚的落进她心底。
袖轻扬,身舒展,一张一合皆是戏,一动一定全是情。
佐娅看得痴了。
眼前人与记忆中的青年身影重叠,跨越四年时光,再次闯进她心底柔软的牢笼。
忘了呼吸,忘了言语,满眼满心的悸动,藏都藏不住。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谢雨辰收了水袖,缓步从侧台走下,额角覆着一层薄汗,气息微喘。
“时间仓促,来不及上全妆,只能这样唱给你听。”
“两年没唱,也不知道生疏了没有。”
佐娅声音有些许颤抖,眼底的热烈几乎要漫出来:“一直都很好,是我听过最好的。”
谢雨辰面上热出的红晕又深了一度,一路蔓延到耳廓,向来从容的人再次露出几分羞赧。
明明屏是他开的,到头来不好意思的还是他。
瞧着佐娅眼底翻涌的热烈情愫,深处仿佛还掺杂着一丝怀念,许久没动过的那根筋忽地被触动。
“谢雨辰,我能和你拍张照片吗?”
佐娅从包里拿出相机,瞳孔中有碎金跳跃,满是期待。
他微微失神,思绪的尾巴就从脑海中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