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高山潜伏
三天后,边境山区,海拔三千二百米处。
清晨的山林还笼罩在薄雾中,松针上挂满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远处偶尔传来鸟鸣和溪流的声音,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原始。
但在这片宁静中,隐藏着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距离“雪豹”节点约五公里的一个山脊上,伪装严密的观察点已经建立。这里位置隐蔽,视野开阔,能俯瞰节点所在的整个山谷。观察点由“尖刀”小组的两名队员——“磐石”和“声呐”——负责,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两天两夜。
“磐石”是狙击手,此刻正趴在一处天然岩石的缝隙中,身前架着高倍率望远镜和热成像仪。他身上的伪装服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即使近距离观察,也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声呐”则负责电子监控。他藏在一棵枯死的云杉树洞里,面前是几个便携式设备:频谱分析仪、无线电监听器、信号记录仪。他的任务是监测节点区域的电磁活动,寻找通讯规律和安全漏洞。
两人通过加密骨传导耳机保持联系,声音压到最低,几乎只是唇语和气息。
“目标区域无异常活动。”“磐石”报告,“早晨巡查车辆已返回,入口关闭。”
“电磁活动正常,”“声呐”补充,“常规加密通讯,频率跳变,但模式可预测。每四小时一次例行报告,时间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这些细节都被详细记录。三天来,他们发现了节点活动的清晰规律:
· 早晨六点至六点半:安全巡查车辆外出,检查周边传感器和道路;
· 上午九点、下午三点、晚上九点:三次例行通讯,每次持续五到十分钟;
· 夜间十一点至凌晨三点:可能的物资进出窗口,但过去三天未观察到;
· 其余时间:节点处于静默状态,无明显活动迹象。
规律意味着可预测性,可预测性意味着可乘之机。但陆远志在远程指导中一再强调:不能轻易下结论,必须持续观察,寻找规律中的异常,因为真正的机会往往隐藏在例外中。
“磐石”调整望远镜焦距,仔细观察节点平台的每一个细节。经过三天的观察,他已经对那个区域了如指掌:哪里是主入口,哪里是通风口,哪里是伪装的通讯天线,哪里是可能的观察哨位。
但今天,他注意到一个不寻常的细节:在主入口东侧约五十米处,一片看似自然的岩石堆中,有一块石头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昨天那里还不是这样。
“发现异常,”他低声报告,“坐标b-7区域,岩石堆中有新放置的石头。颜色偏浅,表面无苔藓,可能是近期移动过。”
“声呐”立即调整设备方向,对该区域进行重点扫描。热成像显示,那块石头下没有热源,但多光谱扫描发现其材质与周围岩石有微小差异。
“可能是标记或信号装置,”“声呐”分析,“也可能是简易的感应器或摄像头伪装。”
“需要抵近确认吗?”
“太危险。距离节点太近,地震传感器可能探测到动静。”
两人决定继续观察,同时将发现报告给后方。陆远志和周明正在联合指挥中心,通过加密数据链实时接收前线传回的信息。
“新发现的石头……”陆远志在屏幕上放大图像,“确实可疑。可能是节点人员设置的临时标记,用于指示什么。”
周明调出该区域的三维地形图:“从位置看,那块石头正好在主入口视线的盲区。如果从节点内部观察,那里是个死角。但如果我们从外部接近,那里却是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
“可能是预留的观察点或狙击点,”陆远志判断,“用于监控入口周边情况。但也有可能是陷阱,故意设置来测试是否有外人接近。”
无论哪种可能,这个发现都增加了节点的复杂性。它提醒着行动策划者:对手也是专业的,有严密的安全意识和防御措施。
上午九点,节点的例行通讯准时开始。“声呐”的设备捕捉到加密信号,虽然无法解密内容,但记录了信号强度、持续时间和频率特征。
“通讯时长比昨天多二十秒,”“声呐”报告,“信号强度有微弱波动,可能是在传输较大数据量。”
这个细微的差异被记录下来。也许只是正常的通讯内容变化,也许预示着某种活动。
观察继续。时间在山林的寂静中缓慢流逝。高海拔地区,白天的阳光强烈,但温度不高;到了傍晚,气温会迅速下降,夜晚甚至会降到零度以下。“磐石”和“声呐”必须忍受这种温差变化,同时保持绝对的静止和专注。
这是侦察兵的基本功:忍耐。忍耐寒冷,忍耐炎热,忍耐饥饿,忍耐干渴,忍耐孤独,忍耐时间缓慢的流逝。在漫长的潜伏中,保持警惕,保持耐心,等待那个可能转瞬即逝的机会。
下午两点,山间起雾了。白色的雾气从山谷底部升起,像潮水般缓慢上涌,逐渐笼罩了整片山林。能见度迅速下降,从几公里缩短到几百米,然后是几十米。
“雾太大了,”“磐石”报告,“光学观测受限。”
“切换热成像,”“声呐”说,“但雾气也会影响红外探测效果。”
两人调整设备,但在浓雾中,热成像的效果也大打折扣。节点的热源特征变得模糊,难以分辨细节。
这时,意外发生了。
“磐石”的耳机里突然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那声音很模糊,像是从某个通讯频道泄露出来的。
“声呐,你听到了吗?”他立即问。
“听到了,”“声呐”的声音有些紧张,“是俄语。有人在附近使用无线电,频率和我们监控的节点通讯频段很接近,但不是同一个。”
“定位!”
“声呐”快速操作设备,尝试定位信号源。但信号只持续了几秒钟就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信号太短,无法精确定位,”“声呐”报告,“但大致方向在节点西南,距离……估计一到两公里。”
不是节点内部的人员,是外部人员,而且在这么近的距离活动。
“可能是节点的外围警戒,”“磐石”分析,“或者是关联人员,在雾天的掩护下接近节点。”
两人立即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雾天虽然限制了他们的观测,但也为其他人的活动提供了掩护。如果真有人在附近活动,他们必须更加小心,避免暴露。
“要不要报告后方?”“磐石”问。
“先观察,”“声呐”决定,“如果是偶发信号,可能只是路过。如果是节点关联人员,他们可能有规律的活动。我们继续监听,看信号是否再次出现。”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保持绝对静默,连呼吸都控制到最轻。山林在浓雾中一片死寂,只有偶尔的滴水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然后,声音再次出现。这次是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从观察点下方约一百米处传来。脚步声很慢,走走停停,像是在搜寻或检查什么。
“有人接近,”“磐石”压低声音,“一个人,男性,体重约七十公斤,步伐训练有素。”
“声呐”调整监听设备,试图捕捉更多信息。但除了脚步声,听不到其他声音——来人没有说话,没有使用无线电,只是安静地移动。
两人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融入环境中。他们的伪装很完美,但如果在近距离遭遇,仍然可能被发现。而且,他们不能确定来人是友是敌,如果是节点的外围警戒,一旦发现他们,整个侦察行动就可能暴露。
脚步声越来越近,现在距离观察点只有五十米了。透过浓雾,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深色的户外服装,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可能是武器,也可能是探测设备。
“磐石”的手指轻轻放在扳机护圈上,但没有移动枪口。他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战斗。除非万不得已,不能开枪。
人影在三十米外停下,似乎在观察周围。他站在那里足足五分钟,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然后,他转身,开始向另一个方向移动,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磐石”和“声呐”才松了一口气。
“他可能是在检查地震传感器,”“声呐”分析,“雾天能见度低,适合进行地面检查而不被空中侦察发现。”
“但他没有进入节点,只是在周边活动。”
“可能只是外围警戒,或者……”‘声呐’停顿了一下,“或者是和我们一样,在观察节点的人。”
这个可能性让两人都陷入了思考。如果还有其他人也在监视“雪豹”节点,那会是谁?其他执法机构?敌对组织?还是节点的内部监督人员?
无论哪种情况,都增加了局势的复杂性。
他们将这个新情况详细报告给后方。陆远志和周明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分析可能的含义。
“如果还有其他人在监视节点,我们必须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和目的,”周明说,“否则在行动时可能会出现意外冲突或干扰。”
“从描述看,来人的行动很专业,”陆远志分析,“而且选择雾天活动,说明他了解节点的监控能力和盲点。这可能是长期监视的结果。”
“会不会是‘兀鹫’组织的人?”一位情报官员提出,“根据沃尔科夫的供述,‘雪豹’节点负责与‘兀鹫’组织的联络。也许‘兀鹫’也在监视自己的合作伙伴,确保安全。”
“有可能,”陆远志点头,“犯罪组织之间也存在猜忌和监督。但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的行动不仅要考虑节点本身的防御,还要考虑可能的外部干预。”
会议决定:增加侦察力量,扩大监视范围,不仅要监控节点本身,还要监控节点周边区域,寻找其他监视者的踪迹。
同时,“磐石”和“声呐”接到指令:继续潜伏观察,但提高安全级别,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如果发现任何暴露风险,立即撤离,保护侦察成果和人员安全。
命令传达后,观察点重新进入静默状态。浓雾渐渐散去,山林重新显露出来。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润的植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磐石”调整姿势,缓解长时间趴卧带来的肌肉僵硬。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望远镜,手指轻轻调整焦距,让视野保持清晰。
“声呐”则继续监听电磁频谱,记录每一个微小的信号变化。他的耳朵已经适应了山林的自然声音,能够分辨出任何异常的人为声响。
时间继续流逝。太阳西斜,影子拉长,山林逐渐被暮色笼罩。夜晚即将来临,这是节点可能活跃的时间段。
晚上八点,“声呐”突然捕捉到异常信号:不是节点的常规通讯,而是一种低频脉冲信号,持续时间很短,但很有规律。
“发现未知信号,”他报告,“频率在30-50赫兹之间,可能是地震传感器的测试信号,或者是某种通讯方式的载波。”
“能定位吗?”
“尝试中……信号源在节点内部,但具体位置无法确定。”
脉冲信号持续了约十分钟,然后停止。几乎同时,节点的主入口打开了——这是三天来第一次在非巡查时间开启入口。
越野车驶出,但不是早晨那辆。这辆车更大,是厢式货车,车厢封闭,无法看到内部装载什么。
“有车辆出动,”“磐石”立即报告,“厢式货车,从主入口驶出,沿小路向东行驶。”
“声呐”同时报告:“车辆上有加密无线电信号,通讯频率与节点常规通讯不同,可能是专门的车载通讯系统。”
两人立即分工:“磐石”用望远镜跟踪车辆,记录行驶路线;“声呐”尝试监听车辆通讯,同时通知后方准备跟踪。
货车沿着秘密小路行驶,速度不快,但很稳。它没有在巡查点停留,直接驶向废弃的林道方向。
“它要去哪里?”“磐石”低声问。
“不知道,”“声呐”回答,“但这个时候出动,一定有重要事务。可能是去接收或运送物资,也可能是人员转移。”
货车渐渐驶出观察范围。“磐石”记下最后看到的位置和方向,然后报告给后方。指挥中心立即调动其他资源,尝试继续跟踪。
但山区的夜晚,跟踪难度极大。货车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中,无线电信号也渐渐减弱,最终消失。
节点入口重新关闭,一切恢复平静。但这次夜间出动,打破了之前观察到的规律,预示着节点可能正在准备什么重要活动。
“磐石”和“声呐”继续观察,直到深夜。节点再没有其他活动,山林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呼啸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兽鸣。
凌晨两点,换班时间到了。另一组侦察队员悄悄抵达,接替“磐石”和“声呐”。交接过程快速而安静,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有必要的信息传递。
“磐石”和“声呐”收拾装备,悄无声息地撤离观察点。他们沿着预设的撤退路线,在夜色掩护下,穿过山林,前往五公里外的临时营地。
路上,两人几乎没有说话。三天的潜伏,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极端的忍耐,让他们的身心都达到极限。现在,他们需要休息,需要恢复,需要为下一次潜伏做准备。
抵达营地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简易帐篷里,有热食和干净的饮用水等待他们。两人简单进食后,立即躺下休息。
在入睡前,“磐石”看着帐篷顶,轻声说:“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会行动?”
“声呐”沉默片刻:“当所有情报都齐备,当所有风险都评估,当所有准备都完成的时候。”
“那还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观察,继续等待,继续准备。”
“磐石”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疲惫让他进入了深沉的睡眠。
帐篷外,山林寂静,星空璀璨。在这个边境的夜晚,在这个高山的营地,一群人在默默守护,静静准备。他们的眼睛注视着黑暗,他们的耳朵倾听着寂静,他们的心守护着安宁。
而在远方,在城市的家中,陆远志也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看着前线传回的最新报告,思考着,分析着,准备着。
夜还很长,路还很远,但守护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