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边境侦查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飞行，舷窗外是棉花般的云海。周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方逐渐显现的南方地貌——连绵的山脉、蜿蜒的河流、零星的村落。这片土地与北方截然不同，植被茂盛，水网密布，充满了生机。
“还有二十分钟降落，”王工看着平板电脑上的飞行信息，“瑞丽机场不大，我们应该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我们的掩护身份确认了吗？”周明问。
“确认了，”李强回答，“我们是‘北方工业技术考察团’，考察边境地区的产业发展情况。所有证件、名片、行程表都准备好了，经得起检查。”
周明点点头。作为特警，他们经常需要以各种身份执行任务，这种伪装已经是家常便饭。但这次任务特别敏感，因为“信天翁”网络如果在边境有据点，肯定会高度警惕，任何不自然的举动都可能暴露。
飞机降落在瑞丽机场，一个规模不大的地方机场。走出舱门，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北方的干燥凉爽形成鲜明对比。队员们穿着轻便的商务装，提着简单的行李，看起来确实像一支考察团队。
在机场出口，一辆商务车已经在等候——这是当地警方安排的，司机是经验丰富的便衣警察，熟悉当地情况。
“欢迎来到瑞丽，”司机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打招呼，“我叫陈志刚，负责接待各位。我们先去酒店，路上可以聊聊情况。”
车辆驶出机场，沿着公路向市区行驶。路两旁是茂密的植被和零星的农田，远处是连绵的山峦。瑞丽位于中缅边境，是一个重要的边贸城市，跨境贸易活跃，但也因此情况复杂。
“你们要考察的‘新星工业园’在城东约十五公里处，”陈志刚介绍，“名义上是政府支持的工业园区，但实际上管理比较松散。园区里有几十家企业，大小不一，做什么的都有。”
“有没有特别引人注意的企业？”周明问。
“有几家。一家是做电子产品组装的，但规模不大，订单却不少；一家是做农产品加工的，但设备看起来很先进；还有一家是做仓储物流的，但安保特别严格，很少让人进去。”
周明记下了这些信息。仓储物流，安保严格——这很符合“信天翁”网络的模式。
“我们能进园区考察吗？”
“可以，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园区管理方会接待我们，带我们参观几家代表性企业。但那些特别敏感的企业，可能不会开放。”
“理解。我们主要是了解整体情况。”
到达酒店后，队员们入住各自房间。周明召集大家在套房里开了个短会。
“根据陈志刚提供的信息，那个仓储物流企业最可疑，”周明说，“但我们不能直接要求参观，那样会引起怀疑。明天，我们要仔细观察园区布局，特别是那家企业的位置、安保情况、进出车辆等。”
“晚上可以用无人机侦查吗？”王工问。
“风险太大。园区可能有反无人机设备，而且边境地区对空中飞行器管控很严。我们先用地面的方式侦查。”
“要不要联系当地国安部门？”李强建议。
“暂时不要。如果‘信天翁’网络真有据点在这里，他们可能在当地有眼线。我们的人越少知道越好，避免打草惊蛇。”
会议结束后，队员们分头准备。周明站在窗前，看着这座边境小城的夜景。与大城市不同，这里的夜晚相对宁静，只有零星的车灯在街道上移动。但在这宁静之下，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他想起了赵处长的提醒：边境地区情况复杂，跨境犯罪活动频繁，“信天翁”网络选择这里建立据点，可能是因为便于物资和人员进出，也便于在情况不妙时逃往境外。
这是一个狡猾的对手，每一步都必须小心。
第二天上午，考察团如期前往新星工业园。园区管理方派了一名中年女性接待他们，她自称王主任，热情但公式化。
“欢迎各位领导考察指导，”王主任笑容可掬，“我们园区成立于五年前，目前有入驻企业四十三家，涵盖电子、食品、轻工等多个领域。去年总产值达到……”
标准的介绍词，周明耐心听着，同时观察着园区环境。园区规模不小，道路整齐，绿化做得不错，看起来像个正规的工业园区。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一些异常：某些企业的围栏特别高，监控摄像头特别多；有些建筑没有窗户，或者窗户被刻意遮挡；进出车辆中，有一些没有公司标志的封闭式货车。
“王主任，那边那栋建筑是做什么的？”周明指着一栋没有窗户的灰色建筑问。
“哦，那是‘瑞丰仓储’的仓库，主要存放一些特殊货物，需要恒温恒湿环境，所以设计成那样。”
“我们能参观一下吗？我们对现代仓储技术很感兴趣。”
王主任面露难色：“这个……‘瑞丰仓储’有严格的规定，非工作人员不能进入。而且他们最近在进行设备升级，不太方便。”
“理解理解，”周明不再坚持，但记下了这个细节。
考察继续进行。王主任带他们参观了几家“开放”的企业，都是表面功夫做得不错的正规企业。但周明注意到，这些企业的员工似乎过于“配合”，回答问题像背书，而且不时偷瞄他们，显得很警惕。
“这些企业好像对我们的到来有些紧张，”李强低声说。
“可能被提前打过招呼了，”周明判断，“园区管理方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不告诉我们。”
考察结束后，王主任邀请他们在园区食堂用餐。午餐时，周明试图与同桌的企业代表闲聊，但对方都很谨慎，话题只停留在表面。
“这里的生意怎么样？”周明问一位电子企业的代表。
“还可以，边境贸易有优势，”对方简短回答，“但竞争也激烈。”
“听说有些企业做特殊产品？”
“什么特殊产品？”对方警惕地问。
“比如需要特殊储存和运输的，高价值的。”
“不太清楚。我们只做普通电子产品。”
明显的回避。周明不再追问，但心中更加确定这个园区有问题。
午餐后，考察团离开园区。在回程车上，陈志刚问：“各位感觉怎么样？”
“园区发展不错，”周明官方地回答，“但感觉有些企业比较神秘，不太愿意交流。”
“边境地区嘛，有些企业涉及跨境贸易，比较谨慎，”陈志刚解释，“特别是涉及特殊商品的，更是不愿多说。”
“特殊商品？比如？”
“玉石、木材、农产品，还有些电子元器件。边境贸易种类很多，有些涉及商业机密，所以企业都比较保护自己。”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周明知道没那么简单。
回到酒店后，周明召集队员们分析情况。
“整个园区给人的感觉就是：表面正规，实则警惕，”李强总结，“我们参观的企业都像排练过一样，回答都很标准，但缺乏细节。特别是问到敏感问题时，明显回避。”
“那个‘瑞丰仓储’肯定有问题，”王工调出他偷偷拍摄的照片，“建筑没有窗户，围栏有两层，入口有双重门禁，还有专门的车道。从卫星图像看，这栋建筑的电力消耗是园区平均水平的五倍以上。”
“五倍？这太不正常了，”孙武说，“除非里面在进行高能耗的活动。”
“还有进出车辆，”赵凯补充，“我注意到有几辆货车在‘瑞丰仓储’装卸货物，但货物都用帆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司机和工作人员动作很快，装卸完立即离开，像是怕被人看见。”
周明思考着这些线索。没有窗户的建筑、高能耗、神秘货物、严格安保——这些特征与他们在哈萨克斯坦发现的矿区实验室高度相似。如果“瑞丰仓储”真是“信天翁”网络的据点，那么里面可能正在进行危险研究或储存危险材料。
“我们需要更深入的侦查，”周明说，“但直接潜入风险太大。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进入那栋建筑，或者从内部获得信息。”
“从内部？”李强问，“你是说发展线人？”
“或者找到可能知情的工作人员，获取情报。”
“但如何接触？园区管理方明显在保护这些企业，我们很难找到机会。”
周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我们可以从外围入手。‘瑞丰仓储’需要运输货物，需要采购物资，需要与外界联系。我们可以从这些环节切入，找到薄弱点。”
“比如运输公司？”王工眼睛一亮，“如果他们使用本地运输服务，我们可以从运输公司入手。”
“或者如果他们采购特殊设备或化学试剂，可以从供应商入手。”
计划确定了：兵分两路，李强和赵凯负责调查运输环节，王工和孙武负责调查采购环节。周明坐镇协调，同时通过陈志刚了解当地更多情况。
接下来的两天，侦查工作秘密展开。李强和赵凯伪装成物流公司业务员，接触了几家本地运输企业。经过巧妙打听，他们了解到，“瑞丰仓储”确实经常使用运输服务，但都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从不直接与运输公司打交道。而且，运输的货物都经过严格包装，看不出是什么。
“我们尝试接触那个中间人，但他很警惕，只和熟悉的运输公司合作，”李强汇报，“我们可能需要更多时间建立信任。”
与此同时，王工和孙武的调查有了突破。他们发现，“瑞丰仓储”通过一家边境贸易公司，定期从境外进口一些“实验室设备”和“化学试剂”。这些物品的申报用途是“工业研发”，但具体内容模糊。
“更可疑的是，”王工展示采购记录，“他们采购的一些化学试剂是管制物品，理论上不能随便进口。但他们通过特殊渠道获得了许可，理由是‘科研用途’。”
“能查到采购的最终用途吗？”
“很难。货物进入‘瑞丰仓储’后就失去踪迹了。但从采购数量和种类看，可能在进行某种化学合成或材料研究。”
周明将这些情况汇总后，向陆远志做了汇报。陆远志指示：“继续侦查，但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确认那里是‘信天翁’网络的据点，我们需要制定周密的行动计划，一举摧毁它。”
“我建议请求边境部队和海关的配合，”周明说，“如果他们要转移物资或人员，可能通过边境通道。我们需要提前布控。”
“已经安排了。但你记住，边境地区情况复杂，行动必须合法合规，不能引发外交问题。”
“明白。”
第三天晚上，周明独自在酒店房间里分析收集到的情报。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边境小城的雨夜显得格外安静，但周明的心中并不平静。
他有一种直觉——他们离“信天翁”网络的核心越来越近了。但越接近核心，危险也越大。如果“瑞丰仓储”真的是一个重要据点，那么里面的防御肯定很强，而且可能连接着更大的网络。
手机震动，是妻子发来的视频请求。周明接通，屏幕上出现了女儿的笑脸。
“爸爸！你看我画的新画！”女儿展示着一张色彩鲜艳的画，上面画着三个人——爸爸穿着警服，妈妈穿着裙子，她自己穿着花裙子，手牵手站在一起。
“画得真好，”周明由衷地夸奖，“等我回去，把它挂在客厅里。”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很快，爸爸工作结束就回去。你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吃饭。”
“我知道。爸爸，你是在抓坏人吗？”
“是的，爸爸在保护大家，让坏人不能伤害好人。”
“爸爸真厉害！我长大后也要当警察，像爸爸一样！”
周明感到眼眶发热。女儿的纯真话语，给了他无尽的力量。他必须成功，必须平安回去，不能辜负女儿的期待。
视频结束后，周明站在窗前，看着雨夜中的城市。雨越下越大，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影。这种天气，正是秘密行动的好时机。
就在这时，他接到李强的紧急通讯：“队长，有情况！我们发现一辆可疑车辆从‘瑞丰仓储’驶出，冒着大雨向边境方向开去。车辆没有开大灯，行动很隐蔽。”
“跟踪，但保持距离，不要暴露。”
“明白。但雨太大，跟踪很困难。”
“尽力而为。我马上和你们会合。”
周明立即通知其他队员，然后联系陈志刚，请求当地警方协助监控边境通道。几分钟后，他驾车驶入雨夜，与李强他们会合。
雨夜追踪是一场考验。能见度极低，道路湿滑，追踪目标困难重重。但李强和赵凯经验丰富，他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通过车辆偶尔闪现的尾灯确定方向。
目标车辆果然驶向了边境方向。经过约四十分钟的行驶，车辆在一个偏僻的边境检查站附近停下。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往边境线，通常只有当地村民和边贸人员使用。
“他们可能要跨境，”周明判断，“但不能让他们过去。一旦出境，就很难控制了。”
“要不要拦截？”李强问。
“等他们试图越境时再行动。那样我们就有合法理由。”
雨夜中，队员们隐蔽在车辆里，紧张地观察着。目标车辆停在小路入口处，似乎在等待什么。几分钟后，另一辆车从相反方向驶来，两车会合。
“他们在交接货物，”周明通过夜视望远镜观察，“从‘瑞丰仓储’的车上搬下几个箱子，搬到另一辆车上。然后……有人下车检查货物。”
“可能是买家或者接货人。”
交接过程持续了约十分钟。完成后，两车准备各自离开。
“行动！”周明下令。
瞬间，几辆警车从暗处驶出，将两辆车包围。警察迅速下车，枪口对准车内人员：“警察！不许动！下车！”
突如其来的行动让嫌疑人措手不及。有人试图反抗，但很快被制服。周明和队员们冲上前，控制现场，检查车辆。
从“瑞丰仓储”的车上，查获了五个金属箱，检测显示含有放射性物质。从另一辆车上，查获了大量现金和一些文件。
“这是什么？”周明拿起一份文件，上面写着外文，但他能看懂一些关键词：“样品”、“测试报告”、“订购单”。
“他们是进行跨境交易，”李强判断，“‘瑞丰仓储’向境外买家出售‘曙光-7’样品。”
周明心中一沉。如果“曙光-7”材料已经流出境外，后果不堪设想。这种危险材料如果被恐怖组织或敌对国家获得，可能被用于各种破坏活动。
审讯立即在现场展开。被捕的嫌疑人中，有一人是“瑞丰仓储”的员工，他交代了部分情况。
“我只是按指示送货，”男子颤抖着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老板说这是重要的商业样品，要小心运输。”
“老板是谁？”
“我只知道他叫‘吴总’，平时很少来，大部分时间通过电话指挥。仓库里有几个技术人员，他们负责生产和检测。”
“生产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工作的区域我不能进去。但有时候能闻到奇怪的气味，听到机器运转的声音。”
“仓库里有多少人？”
“平时大概十来个，但技术人员住在里面，很少出来。安保很严，有监控和警报系统。”
周明获得了重要信息——“瑞丰仓储”内部确实在进行某种生产活动，而且有技术人员常驻。这进一步证实了那里是“信天翁”网络的据点。
雨渐渐小了，天边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刚刚取得了一个重要突破。
“立即向陆队汇报，”周明指示，“同时，请求增援。我们需要对‘瑞丰仓储’进行突击检查，但必须有充分准备，确保安全。”
消息传回后，陆远志指示：“原地待命，不要擅自行动。我已经协调边境部队和特警力量，明天上午进行联合行动。你们继续监视‘瑞丰仓储’，防止他们转移或销毁证据。”
“明白。”
雨停了，天空逐渐放亮。边境的清晨，空气清新，远山如黛。但在这宁静的景色下，一场决定性的战斗正在酝酿。
周明看着天边的朝霞，心中充满决心。今天，他们可能揭开“信天翁”网络的又一个重要据点，阻止危险材料的扩散。
守护之路，从不止步；责任在肩，义无反顾。无论前方有什么，他们都将勇往直前。
因为这是他们的选择，他们的使命，他们光荣而沉重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