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时间赛跑
上午六点，滨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大屏幕上显示着全国地图，十几个红点标记着从沃尔夫电脑中获取的坐标位置——北京西单地铁站、上海人民广场、广州天河城、深圳华强北、成都春熙路……每一个都是所在城市最繁华、人流最密集的区域。
周明站在屏幕前，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多个小时，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不容许有丝毫懈怠。
“各城市警方已经接到指令，正在对目标地点进行排查，”陆远志的声音从加密通讯器中传来，“但排查需要时间，而且如果攻击装置隐藏得很好，常规检查可能发现不了。”
“沃尔夫那边有进展吗？”周明问。
“还在审讯，但他很顽固，只肯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我们的谈判专家和心理专家正在尝试突破他的心理防线，但进展缓慢。”
周明知道，不能完全依赖沃尔夫的供述。他们必须同时从其他渠道寻找线索。
“王工，查获的其他资料分析得怎么样了？”
王工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同样布满血丝：“我们正在分析沃尔夫电脑中的其他文件。有一个加密文件夹特别可疑，需要密码才能打开。我们尝试了各种破解方法，但都没有成功。”
“密码提示是什么？”
“没有提示。但文件创建日期是三个月前，文件名是‘新纪元测试’。我们推测这可能与‘重生计划’的第三阶段有关。”
周明思考着。“新纪元测试”——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场大规模的实验或展示。“信天翁”网络到底想测试什么？
“继续尝试破解。同时，分析沃尔夫的通讯记录，看有没有关于这些坐标的更多信息。”
“已经在做了。但从已破解的通讯看，沃尔夫主要负责资金和技术转移，具体的行动策划由其他人负责。我们可能需要找到那个策划者。”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一名年轻警员急匆匆走进来：“周队，有发现！在对沃尔夫随行人员的审讯中，其中一人透露了一个信息——他们在国内有一个‘技术顾问’，负责指导攻击装置的制作和隐藏。”
“技术顾问？身份？”
“只知道代号‘技师’，可能是一个华人，有海外留学背景，精通化学和电子工程。沃尔夫的保镖曾在一次通话中听到沃尔夫称呼他为‘林博士’。”
“林博士……”周明立即想到一个人，“王工，查一下我们之前掌握的人员名单中，有没有姓林的科研人员，特别是与‘信天翁’网络有联系的。”
王工快速操作电脑：“有！林文渊，四十五岁，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化学工程博士，曾在美国多家科技公司工作，五年前回国，创办‘创新科技实验室’。我们的调查显示，这个实验室表面上从事环保材料研究，但实际上可能与‘信天翁’网络有联系。”
“林文渊现在在哪里？”
“根据出入境记录，他三个月前去了欧洲，声称是学术交流。但我们的情报显示，他可能在欧洲与‘信天翁’网络的技术人员会面。”
周明心中一动：“三个月前……正是‘新纪元测试’文件创建的时间。林文渊可能就是‘技师’，负责这次攻击的技术指导。”
“如果他还在欧洲，我们很难抓到他。”
“但他可能远程指导。查一下林文渊的通讯记录，特别是与国内的联络。”
“已经在查了。我们发现他的实验室最近有几个异常的大额采购订单，购买了一些特殊的化学原料和电子元件。这些原料如果组合使用，可能用于制造……神经毒剂或生化制剂。”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如果“信天翁”网络计划使用生化武器进行攻击，那么威胁等级将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周明立即向陆远志汇报了这一发现。公安部随即启动了生化反恐应急预案，调集了全国的专业防化力量和医疗资源，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生化袭击。
但关键问题依然没有解决：攻击的具体方式是什么？装置隐藏在哪里？如何在不造成大规模恐慌的情况下找到并清除它们？
上午七点，距离可能的攻击时间还有四小时。时间像沙漏中的沙子，无情地流逝。
周明决定调整策略。既然从沃尔夫和林文渊那里难以获得突破，他们可能需要从另一个角度切入——攻击装置本身。
“王工，如果我们假设攻击装置已经放置在这些目标地点，它们需要什么条件才能正常工作？”
王工思考着：“如果是生化制剂，可能需要特殊的储存和释放装置。考虑到要在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使用，装置必须足够隐蔽，但又能在特定时间释放制剂。可能使用定时装置，或者远程控制。”
“释放方式呢？”
“如果是气溶胶形式，可能通过通风系统；如果是液体或固体，可能伪装成日常物品。文件里提到‘无声扩散’，说明释放过程可能很隐蔽，不易被察觉。”
周明在地图前踱步：“地铁站、商业中心、交通枢纽……这些地方有什么共同点？有什么地方可以隐藏释放装置而不引起注意？”
李强突然说：“空调通风口！这些地方都有大型中央空调系统，如果通过通风系统释放，可以覆盖整个区域。”
“还有自动售货机、垃圾桶、广告牌……这些公共场所常见的设施，如果被改造，也可以作为释放装置。”
周明点头：“通知各城市警方，重点检查这些地方的异常情况。特别是近期新安装或维修过的设施。”
命令传达下去，但周明知道，这仍然是大海捞针。十几个城市，成千上万个可能的隐藏点，要在四小时内全部检查一遍，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们需要更精确的信息。
上午八点，技术团队有了突破。
“周队，我们破解了沃尔夫电脑中的一个隐藏分区！”王工兴奋地报告，“里面有一份详细的技术文档，描述了攻击装置的设计和工作原理。”
周明立即走到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图文并茂的文档，标题是“微囊缓释系统技术手册”。
“微囊缓释系统？”周明快速浏览文档，“这是一种将活性物质封装在微型胶囊中，通过特定条件控制释放的技术。文档显示，‘信天翁’网络将某种制剂封装在微囊中，然后……混入空调系统的滤网中？”
“是的，”王工解释，“文档描述了一种特制的滤网，表面涂有微囊。当空调系统运行时，气流会使微囊破裂，释放出制剂。由于微囊很小，释放过程几乎无声无息，制剂会随着气流扩散到整个空间。”
“制剂是什么？”
“文档没有具体说明，只用了代号‘x-7’。但从描述看，可能是一种神经毒剂或致幻剂，能够引起人群恐慌和混乱，但不会立即致命——文档特别提到‘控制伤亡规模，以恐慌效应为主’。”
周明感到一阵寒意。这种攻击方式极其恶毒——不会立即造成大规模死亡，但会引起恐慌、混乱，导致踩踏等二次伤害，同时造成社会心理创伤。
“滤网安装在什么地方？如何识别？”
“文档提到，滤网被设计成标准尺寸，可以替换现有空调系统的滤网。外观与普通滤网相似，但有一个微小的电子标签，用于接收启动信号。”
“启动信号？”
“是的。滤网中的微囊需要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才能激活，否则会保持稳定。攻击者可以在特定时间发送电磁脉冲，启动释放过程。”
周明明白了整个攻击机制：“所以他们不需要在现场放置明显的爆炸装置，只需要替换空调滤网，然后在特定时间发送启动信号。这种方式极其隐蔽，常规安检很难发现。”
“文档还提到，为了确保效果，每个目标地点都安装了多个滤网，分布在不同的通风口。启动信号会同时激活所有滤网。”
“启动信号发送方式？”
“通过移动通讯网络，使用加密信号。文档列出了一个频率范围和编码规则。”
周明立即抓住这一点：“如果我们能干扰或阻断这个频率的信号，就能阻止攻击！”
“理论上是这样。但我们需要知道具体的频率和编码，否则可能干扰正常的通讯。”
“文档里有吗？”
“有频率范围，但没有具体编码。编码可能存储在另一个文件中，或者由操作者临时生成。”
时间已经是上午八点半，距离可能的攻击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
周明立即联系陆远志，汇报了这一发现。公安部随即协调通讯管理部门，准备对可疑频率进行监控和干扰。同时，通知各城市警方，重点检查空调系统的滤网。
但问题依然存在：如何在不影响正常通讯的情况下，精准干扰攻击信号？如何在上千个空调滤网中找到被替换的那些？
上午九点，周明决定亲自审讯沃尔夫。他需要最后一搏。
审讯室里，沃尔夫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镇定。
“沃尔夫，我们已经知道了你们的攻击方式——微囊缓释系统，通过空调滤网释放制剂。我们需要启动信号的编码。”
沃尔夫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周队长，你们很有效率。但即使知道编码，你们也阻止不了。滤网已经安装，信号会在预定时间发送。你们没有时间找到所有滤网。”
“如果我们干扰信号呢？”
“干扰信号需要准确的频率和编码。而且，我们有备用方案——如果主信号被干扰，备用信号会在五分钟后启动。你们不可能同时干扰所有信号。”
周明盯着沃尔夫：“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制造恐慌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沃尔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不是为了制造恐慌，而是为了证明。证明我们有能力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实施精确控制的攻击。这是‘重生计划’第二阶段的核心——展示能力，吸引合作伙伴和投资者。”
“用无辜民众的生命作为展示？”
“我们控制了剂量，不会造成大规模死亡。但恐慌和混乱是不可避免的。这就是现实世界，周队长。强者制定规则，弱者只能服从。”
周明感到一阵恶心。这种冷酷的逻辑，将人命当作筹码和工具，正是极端组织的典型思维。
“你女儿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参与策划可能伤害成千上万人的攻击，她会怎么想？”
沃尔夫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要提我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但她的父亲不是无辜的。沃尔夫，你还有机会。帮助我们阻止这场攻击，保护那些无辜的人。为你女儿树立一个榜样，让她知道她的父亲最终选择了正义。”
沃尔夫低下头，双手紧握。审讯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沃尔夫抬起头，眼中有一丝动摇：“我需要保证。保证我女儿的安全，保证她不会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我们可以安排证人保护计划，给你女儿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但你必须现在告诉我们启动信号的编码和所有滤网的位置。”
沃尔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在我的手表里，有一个微型存储芯片。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里面有你们需要的一切。”
周明立即示意技术人员检查沃尔夫的手表。果然，在表带的夹层中，找到了一个微型存储芯片。
芯片插入电脑，输入密码，一个文件列表显示出来：各个目标地点的详细地图，标注了滤网的安装位置；启动信号的频率和编码；甚至还有“x-7”制剂的成分分析和解毒方法。
“立即将这些信息发送给各城市警方！”周明下令，“同时，通知通讯部门，准备在十点五十分开始干扰信号，防止攻击者提前启动！”
信息迅速传递出去。各城市警方根据提供的地图，开始精准定位和清除被替换的滤网。通讯管理部门准备对特定频率进行干扰。
上午十点四十分，大部分滤网已经被找到和清除。但还有几个地点，由于建筑结构复杂，仍在搜索中。
周明在指挥中心，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距离上午十一点还有二十分钟。
“北京西单地铁站，所有滤网已清除。”
“上海人民广场，清除完毕。”
“广州天河城，发现最后一个滤网，正在清除……”
一条条报告传来，周明的心跳随着倒计时加速。还有十分钟。
“深圳华强北，清除完毕。”
“成都春熙路，清除完毕。”
上午十点五十五分，所有已发现的滤网都被清除。但根据沃尔夫提供的信息，应该还有一个滤网没有找到——在南京新街口的一个大型商场。
“南京报告，商场通风系统复杂，有一个区域的滤网无法立即接近。需要更多时间。”
“没有时间了，”周明看了看时钟，还有五分钟，“准备干扰信号！同时，疏散那个区域的人员！”
上午十点五十八分，通讯管理部门开始对特定频率进行干扰。
上午十一点整。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上的各个监控画面。如果攻击成功，即使只有一个滤网释放制剂，也可能造成恐慌和混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一点零一分，十一点零二分……
各城市陆续报告：“未发现异常情况。”“人群正常流动。”“没有恐慌报告。”
上午十一点零五分，南京警方终于找到了最后一个滤网，并安全清除。
周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们成功了，在最后一刻阻止了这场可能造成大规模恐慌的攻击。
他感到一阵虚脱，几乎站立不稳。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压力，让他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但他知道，工作还没有结束。“信天翁”网络的核心仍然在逃，“重生计划”可能还有后续阶段。他们必须继续追查，直到彻底摧毁这个危险的网络。
手机震动，是妻子发来的信息：“雨欣的比赛结束了，她得了二等奖！她说要把奖状留给你看。”
周明看着这条信息，眼中泛起泪光。今天，他保护了无数个像女儿一样的孩子，保护了无数个家庭。
他回复：“告诉雨欣，爸爸为她骄傲。爸爸也完成了任务，保护了很多小朋友。”
发送完信息，周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虽然疲惫，但心中充满平静和满足。
因为他知道，守护之路，从不止步；责任在肩，义无反顾。今天，他们赢得了这场与时间的赛跑。明天，还有新的战斗在等待。
但此刻，在这短暂的胜利时刻，他可以稍微放松，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安。
因为守护，永不停止；因为希望，永远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