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的。刚才天边还有几缕云缝泄下来的光,转瞬间就被一片灰蒙蒙的雨幕吞没了。
星璇在雨点变密的瞬间就伸手拉住了莉可,两个人几步跑进路边一家半开放式的报亭,在窄窄的屋檐下刚刚站稳,雨就密集地砸了下来。
报亭很旧了,铁皮顶棚上积了多年的雨渍,雨水顺着檐角滑下来,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排细密的水花。
老板从窗口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大概是习惯了常有路人来躲雨。
“这雨来得也太突然了……”星璇伸手接了一把檐水,凉丝丝的,“我们出飞机场的时候明明还是晴的。”
“帕底亚和关都的天气一直不太一样。”莉可站在他旁边,把外套拉链拉好,缩了缩脖子,“而且这雨好像还带着点雷声。”
话音刚落,一道不算响的雷从云层深处碾过,像是有人在天上拖动一件沉重的家具。雨势没有见小的意思,风把雨丝斜着吹过来,在报亭边缘织成一道细细的水帘。天色暗得像傍晚,路灯提前亮了,橘黄色的光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把积水照得发亮。
星璇靠在报亭的柱子上,看着雨幕发了会儿呆,然后忽然笑了一下:“你说我们是不是和雨水特别有缘分?上一次在帕底亚也是,走到一半下雨,这次回来又下雨。”
“可能雨想让我们多待一会儿。”莉可偏头看他。
“那我们待了,它也没停啊。”
“那就再待一会儿。”
两个人站在窄窄的屋檐下,看着雨把路对面的招牌冲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被雨水泡透的泥土和柏油的气味,风裹着雨雾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凉意。报亭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叶被雨水打得不住点头,从叶片边缘溅起细小的水花。
雨声很大,盖过了远处的车流声和报亭里收音机断断续续的广播。星璇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种被雨困住的感觉也不算太差,不用赶路,不用想下一站去哪,就只是站着,等雨停下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巷口闪过一道蓝影。不是错觉,是那种在雨幕里格外扎眼的蓝色,匆匆在墙根下闪了一下,又消失了。星璇的视线被那道蓝影牵引过去,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又捕捉到一次——那是甲贺忍蛙的身影。
它正沿着墙根快速移动,步伐短促而急促,像是在追踪什么。雨水顺着它的身体流下来,在它脚边汇成一道道细流,但它完全没有在意,目光始终锁定前方的某一点。
“那个……”星璇伸手指了一下,“那是甲贺忍蛙吧?”
莉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好像……是的。它在……追什么?”
那道蓝色的身影确实不像是悠闲地散步,步幅是追猎者的步幅,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落地都很准确。一道极小的、淡紫色的影子从垃圾桶后面飘出来,速度极快,像一团被风卷起的烟雾。是一只鬼斯,嘴上叼着什么东西,在雨中泛着一点微弱的金属光泽。
星璇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那个反光的形状:“好像是……一个……戒指?”
“戒指?”莉可微微歪了一下头,她还没完全看清。
下一秒星璇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我焯——臭鬼斯!别跑!”他已经冲进了雨幕中,脚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水花。
莉可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雨中迅速变小,雨声把他的喊声裹得断断续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水洼,又看了看报亭已经空出来的位置,轻轻叹了口气,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也迈步跟了上去。
她在雨中小跑着,尽量避开那些较深的水坑,但鞋面还是很快湿透了。
前方的甲贺忍蛙和鬼斯已经追到了另一条巷子的尽头,鬼斯飘得很灵活,左闪右避,甲贺忍蛙几次伸手都差一点点。
“甲贺忍蛙!拦住它!”星璇从另一侧包抄过去。甲贺忍蛙没有回头,但它的步伐明显调整了方向,和星璇形成了包夹之势。
鬼斯发现自己被两面夹击,在空中顿了一下,像是评估了一下形势,然后猛地拔高,朝着一扇半开的窗户飘去。
“别让它进屋!”星璇喊。甲贺忍蛙脚下一蹬,身体腾空,借着墙面借力,在空中拧转身体,伸手一探。
指尖堪堪擦过鬼斯的尾尖,没有抓住。鬼斯从窗缝里挤了进去,临消失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嘴上的戒指晃了一下。甲贺忍蛙落地后单膝撑地,弹起来,已经没有追的余地了。
“让它跑了……”星璇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雨把他的头发和肩膀都淋透了,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你一天都在追它?”
甲贺忍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它伸手从自己颈间摸了一下,扯出一条细线,末端挂着一枚素圈戒指,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像被握了很久。
星璇愣住了:“……你这是,已经有一个了?”甲贺忍蛙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戒指,没有说话。
雨水顺着它的下颌滴落下来,在那枚素戒上汇聚了一下,又滑走了。
莉可也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停在星璇旁边,看见甲贺忍蛙掌心里躺着的那枚戒指,也沉默了片刻。
“所以……”她轻声开口,像是怕打扰什么,“你一直在追那只鬼斯,是为了找回一个重要的东西吗?”
星璇看了眼甲贺忍蛙,甲贺忍蛙依然没有回答,但它把戒指重新握紧,攥在掌心里,没有收回去。
雨还在下,浇在他们三个人身上,周围是湿漉漉的巷子和远处隐约的雷声。
那只鬼斯已经消失在窗后,雨幕中再也没有它的踪迹。
星璇站在雨里,看着甲贺忍蛙握着戒指的姿势,没有再追问,只是抬起手,在莉可的后背轻轻拍了一下:“先回去吧,雨太大了。戒指的事,回头再说。”
甲贺忍蛙沉默着悄悄把戒指重新挂回颈间,跟在他们身后,缓缓走回雨中。
(穷玩车,富玩表,顶富就玩鬼斯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