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学院的露天对战场地今天格外安静。午后的阳光把场地划分成明暗两半，界线分明地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不必言说的起始线。
场边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人，有人认出了莉可和罗伊，正在低头交流着什么。风从场地边缘穿过去，把旗杆上的绳子吹得轻轻晃动。
小安站在中线旁边，手臂举起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那么，因为时间关系，规则是最简单的一对一，宝可梦因为战斗失去战斗能力则为失败。”她的手落下来，“那么——战斗开始！”
“去吧！魔幻假面喵。”莉可的声音不算高，但在空旷的场地上传得很清楚。魔幻假面喵从她脚边跃出，四爪轻巧落地，尾巴在身后划了一道弧线，站定。它的姿态很松弛，像是不急着做任何事。
“炙烫鳄！就决定是你了！”罗伊抛出精灵球，光芒散去后，一只体型结实、眼神明亮的炙烫鳄站在场地另一端。
它压低身体，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喉间有火光一闪而过。
小安站在场边，目光在两只宝可梦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又偏头看了看星璇，声音压低了一些：“属性不利啊……莉可好像总是在经历相同的事情呢。”
“不用担心啦。”星璇没有移开视线，“要是用属性不利的攻击来与莉可交战，在我们之间的锻炼中反而会让自己吃亏的。”
小安的眼神带着一丝好奇：“欸？什么意思？”
“马上你就知道了。”
罗伊的声音已经先一步落下：“炙烫鳄！喷射火焰！”炙烫鳄的喉间亮起炽热的橙光，一道火柱从它口中涌出，直直扑向魔幻假面喵。
火柱的速度很快，场边的草皮边缘被灼得微微卷曲，但魔幻假面喵没有动，安静地站在原地，尾巴没有竖起，后腿也没有发力。火焰逼近到大约一臂距离的时候，它的爪子抬了起来，动作不快，像是一种缓缓推进的节奏，指尖亮起翠绿色的光。
它没有正面对抗，只是将那道火焰裹住了，像裹住一条正在游动的带子，叶刃在爪尖旋转了一圈，一圈，又一圈，然后借着那圈旋转的力，将整道喷射火焰送上了天空。
火焰在头顶散开，像一朵被风撕碎的烟花，没有一片落到它身上。场地边缘的热气还在空气里飘散。炙烫鳄的火焰已经散了，它保持着出招后的姿势，似乎在等对手下一步的动作。
小安站在场边，嘴巴微微张开，目光还停留在刚才火焰散开的位置，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不是错觉：“欸……怎么回事？”
罗伊那边也安静了片刻，过了几秒才开口：“……怎么做到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转折。
魔幻假面喵把爪子收回来，像是刚刚做完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又恢复到了之前那个松弛的站姿。
星璇靠在场地边的围栏上，目光从魔幻假面喵身上收回来，落在小安身上：“那是甲贺忍蛙的战斗风格，小安，你记得甲贺忍蛙的特性是什么吧？”
“变换自如……”小安说，“但是——”她顿了一下，“魔幻假面喵又没有变换自如的特性……”
“对，所以莉可没有模仿它的特性。她模仿的是它的思路——站在原地，不急着做出反应，等到对手出手之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来处理。甲贺忍蛙的速度和反应很快，所以它可以把这种打法发挥到极致。魔幻假面喵的速度和它旗鼓相当，自然也可以试试。”
星璇把目光重新投向场地，“不过，这已经不是模仿了。”
“什么意思？”小安偏头看他。星璇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落在魔幻假面喵身上，它正在缓缓调整脚步，像是在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在我们平时的对战中，莉可一直在调整这种打法。她把它从甲贺忍蛙的‘变换自如’改成了属于自己的方式——她不是用属性来应对，是用动作来判断。就像是把一杯水从一只杯子倒进另一只杯子里，杯子的形状变了，但水的性质还在。这就是以柔克刚。”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清楚，“而且她做得很好。”
小安没有再追问，把目光重新投向场地。
罗伊站在场地对面，看着魔幻假面喵的爪子收了回去，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原来如此……那我也该认真一点了。”
炙烫鳄重新压低身体，喉间再次亮起火光，比刚才更亮一些。风从场地另一侧穿过来，把魔幻假面喵的尾巴轻轻吹动了一下。场边刚才还在说话的人现在安静了下来，阳光照在场地中央，把两只宝可梦的轮廓映得清晰分明。
罗伊的目光从倒地的炙烫鳄身上移开，落在莉可脸上。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夸奖，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刚刚才意识到的事情：“莉可，我原本以为以你的性格会止步不前的，没想到锻炼没有落下啊。”
莉可把目光从魔幻假面喵身上收回来，声音不高不低：“其实罗伊你说对了一半……我确实在拉库亚的事件结束后，陷入了一段时间的自闭期。”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准备好说出下一句话，“不过身边有星星和朋友们，我才能缓过来。现在我想要靠着自己继续向前。”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场地上，“魔幻假面喵！千变万花！”
魔幻假面喵的爪子抬起来，指尖亮起翠绿色的光，在炙烫鳄头顶生成了五六个花苞，悬浮在那里，像一盏盏正在等待的灯。炙烫鳄抬起头，目光被那些花苞吸引住。
魔幻假面喵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它的正面——燕返。腹部被击中，炙烫鳄被踢向空中，头顶的花苞接连炸开，将它推向更远的位置，落地时滑出了一段距离。
罗伊的目光追着炙烫鳄的落点，又回到魔幻假面喵身上，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这种……战斗方式……”他像是在把刚刚看到的画面重新整理一遍，再放进自己的判断里。
“罗伊，要是只关注‘千变万花’，可是会产生这样的后果哦。”莉可的声音从场地对面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验证过的事。
罗伊站直了一些：“莉可……你变得好强……我也不想认输才是——炙烫鳄！蓄能焰袭！”炙烫鳄的身体表面燃起橙红色的火焰，脚下的地面被踩出细碎的裂纹，朝着魔幻假面喵的方向冲过来。
速度很快，但方向很直。魔幻假面喵的爪子抬了一下，从地底下冒出无数树叶，在它面前铺开一层绿色的屏障，炙烫鳄的速度被削去大半。
它的爪子已经握住了一根草绳，拉在对战场的边缘上，借着那股力道迅速横向移动，蓄能焰袭从它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扑了个空。
罗伊看着那道横向移动的轨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厉害……这种战斗方式……我从来没有遇见过。”星璇的声音从场边传过来：“莉可！差不多该展示一下我们修炼的东西了吧？那一招。”
“那一招……啊……是那个吧？我知道了！”莉可的目光从星璇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魔幻假面喵身上。罗伊没打算等：“炙烫鳄！用魅惑之声！”
炙烫鳄的喉间开始亮起粉色的光，声音类招式的准备动作已经完成。莉可的声音比她快：“魔幻假面喵！接下来就用那个吧——深渊突刺！”
魔幻假面喵的身体压低，三步之内已经切入炙烫鳄的正面，手指精准地插在了炙烫鳄的嗓子处。那道粉色的光芒中断了，没有声音发出来，像一根被掐断的琴弦。
“切……可恶……”罗伊的声音里带着压住的不甘，“炙烫鳄！喷射火焰！这下她躲不开了。”火焰从炙烫鳄喉间涌出，覆盖了魔幻假面喵所在的区域，没有躲闪，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但它的身体依然停在原地。
火焰散去，魔幻假面喵身上覆盖着绿色的光芒，身体微微前倾，呼吸平稳。罗伊的声音顿了一下：“那是……茂盛特性！”
“没错！接下来就是决胜了！”莉可举起钛晶珠，扔向魔幻假面喵。草系的钛晶光芒覆盖了它的身体，光芒散去，它的体表多了一层浅绿色的光晕，像是刚刚被重新淬过一遍的刃。“魔幻假面喵！绽放光彩吧！”
罗伊的反应几乎同步：“炙烫鳄！闪耀吧！梦想的结晶！”钛晶珠也落在了炙烫鳄身上，火系的钛晶光芒覆盖了它的身体，两只宝可梦同时完成强化。
“炙烫鳄！蓄能焰袭！”炙烫鳄再次裹着火焰冲上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魔幻假面喵！落英缤纷！”魔幻假面喵的身体猛地旋转起来，无数叶片从它身周生成，像是被风吹散的群鸟。叶片卷成一道绿色的风暴，迎向那道正在逼近的火焰，碰撞、炸裂、覆盖。
火焰在绿色风暴中迅速黯淡下去，炙烫鳄的冲势被硬生生截停，身体被叶片卷起，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面上，没有再站起来。罗伊的动作停了，像是等了几秒才确认自己看到的结果：“好厉害……那招式是什么？莉可学会了好多东西啊！”
裁判的手已经举起来：“胜负已分！炙烫鳄失去战斗能力！莉可获胜！”
场边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鼓掌，像是刚刚看完一场比自己预想中更精彩的比赛。罗伊深吸一口气，走向场地中央，向炙烫鳄伸出手，把精灵球收好，把它轻轻收了回来。他动作比较慢，像在确认手心里的球体有没有发烫，然后才把球挂回腰带上。
莉可也走到魔幻假面喵旁边，蹲下来，魔幻假面喵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像是在回应她的动作。
远处的阳光正在偏西，把场地的影子拉长了一些。风还在吹，把叶片最后残留的几片碎屑卷向空中，然后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