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田田站起来去打了热水,端到床边,把盆放在椅子上。
把王欣欣的头发放进水里,用毛巾沾湿,一点一点地洗,洗发水的香味在病房里散开,很淡很轻。
王欣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陈田田没有说话,继续洗。
水换了好几盆。头发洗干净了,用毛巾包起来。
陈田田扶着王欣欣躺好,把被子盖好,然后拿出吹风机吹干。
“睡吧,妈妈在呢。”
“明天……妈带你回家。”
天刚亮,走廊里还没有什么人走动。
陈田田从病房出来,手里拿着王欣欣的病历本和一沓检查报告,走到护士站敲了敲台面。
“您好,我要办出院手续。”
护士愣了一下:“出院?您要办出院也得等医生来了,签了字才能办。”
陈田田没有走,“我知道,帮我联系值班医生。”
护士看了陈田田一眼,还想说什么,目光落在陈田田脸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陈田田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女儿刚受了那种事的母亲。
护士心里头有些发毛,拿起电话拨了值班医生的号码。
值班医生姓刘,年轻,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刘医生匆匆赶来,了解情况以后摇了摇头,劝解道:“陈女士,您女儿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出院,她的身体还没恢复,精神状态也不稳定。”
“我的建议是继续住院观察,至少再住半个月,等她身体指标正常了,情绪稳定了,再考虑出院的事。”刘医生的声音很诚恳,眼睛里全是不解。
陈田田没有接话,把手里的病历本和检查报告放在台面上。
“刘医生,我知道你是为了欣欣好,可我坚持要出院,出了任何问题我自己负责。”陈田田道。
刘医生看着陈田田,看了很久。
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拿出笔在病历本上签了字。
“那你签个字,后果自负。”
陈田田签了字,办完手续,就回到病房。
王欣欣还躺在床上,眼睛闭着眼睛,但她知道王欣欣已经醒了。
陈田田把收拾好的东西装进袋子里,一件一件叠好,放得很整齐。
“欣欣,妈带你回家。”陈田田走到床边,弯下腰,一只手托着王欣欣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王欣欣的膝盖弯,把王欣欣从床上抱了起来。
陈田田抱着王欣欣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护士们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
有人想推椅子过来帮忙,陈田田摇了摇头,抱着王欣欣继续往前走。
王欣欣靠在陈田田怀里,脸埋在陈田田颈窝里,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见表情。
护士们站在走廊两边,目送着陈田田抱着王欣欣走过。
没有人说话,空气很安静,不知道是谁先叹了一口气。
“太惨了,那女孩子才十六岁,一辈子就这么毁了。”一个年轻的护士声音在抖。
“那些人就该拉出去枪毙,枪毙一百次都不够,怎么下得去手。”另一个护士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位妈妈从头到尾都很冷静,不悲不喜。”
“女儿受了那么大的罪,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你说她不爱孩子吧,她把孩子照顾得那么好,吃喝拉撒全是自己来,不让别人沾手。”
“可就是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年长一些的护士说道。
电梯门开了,陈田田抱着王欣欣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护士们看不见了。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那女孩子我接手的时候全身是伤,青一块紫一块的,都不忍心看。”没有人接话。
走廊里安静了。
出租车早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姓周。
周师傅看见,赶紧下车帮忙打开后座车门。
陈田田抱着王欣欣坐进去,王欣欣蜷在陈田田怀里,一动不动,像一只受伤的猫。
“去哪?”周师傅问。
陈田田报了地址。
周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王欣欣的脸埋在陈田田怀里看不见,便认真开车。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拐上主路。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座椅上。
王欣欣动了一下,把脸往陈田田怀里拱了拱,像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陈田田低头看着王欣欣,伸手轻轻拍着王欣欣的背,一下一下,像原主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欣欣,我们回家了。”陈田田的声音很轻。
王欣欣没有应,可那只搭在陈田田胳膊上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
车子在自家门口停下来,陈田田抱着王欣欣下车。
原主的家在A市城东附近一个小村子,家里住着两层自建房。
到了家门口,陈田田把王欣欣放在地上,一只手扶着王欣欣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陈田田把王欣欣抱上二楼,放在卧室的床上。
然后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阳光透进来一些,也没全拉开,担心王欣欣怕光。
陈田田在床边坐下来,握住王欣欣的手,开口:“欣欣,我们到家了。”
王欣欣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她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
陈田田没有安慰,因为安慰人的事情她真不擅长,她只会用行动表示。
坐了一会,陈田田站起来去做饭。
厨房在一楼,灶台上的油渍擦得很干净。
陈田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番茄,做了一碗番茄鸡蛋面。
面煮好了,端到王欣欣床边,用筷子夹了一根面条吹了吹送到王欣欣嘴边。
“欣欣,尝尝,妈做的番茄鸡蛋面,你以前最爱吃的,先把身体养好,一切有妈妈。”
“妈妈会让欣欣亲手报仇,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闻言,王欣欣看着那根面条,有了一丝丝反应,嘴唇动了动,张开了嘴。
陈田田把面条送进王欣欣嘴里,王欣欣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王欣欣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
陈田田没有勉强,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着王欣欣说:“欣欣,现在你的任务就是负责把身体养好,妈妈带你去报仇。”
王欣欣看着她的妈妈,眼中闪着泪光,想起那几个小时的遭受的非人对待,终于开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