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田田的手停了一下。
“陈知青,我是认真的。”
赵家安见陈田田停住了动作,以为有戏,赶紧趁热打铁,语气越发真挚。
“你要是跟我处对象,我保证以后这种粗活绝不让你干,捡柴、劈柴、挑水、开荒,这些重活全是我的。”
“上工你也不用去,我一个人挣两个人的工分,你在家做做家务、照顾照顾家里就行。”
“我爸妈人特别好,肯定会喜欢你,你只要每天把饭做好、把家里收拾干净、伺候好老人,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我赵家安说话算话,保证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陈田田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碎树皮,转过身正眼看向赵家安。
看了赵家安足足好几秒,突然笑了。
陈田田这一笑,赵家安心跳都漏了半拍,以为她心动了。
可下一秒。
“赵家安,你是不是没睡醒?大白天做什么白日梦。”
“就你这长相,身高没有一米七,又黑又黄,脸还那么糙,就你长这样我怕每天晚上会被做噩梦。”
“还有……你知道想当我对象的条件是什么吗?”
陈田田的语气轻描淡写,“第一条,就是没有父母的,第二,要长的俊,光这两条,你就不合格,还想当我对象,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得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赵家安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被人当众往脸上泼了一盆水。
陈田田戳中了,他所有的痛处。
个子矮,长相普通。
这些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但从来没有人敢当面把这些话甩在他脸上。
赵家安死死攥着手里那几根枯树枝,指节捏得咔咔响,牙齿咬得腮帮子上。
他真想一棍子抽在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脸上,但他忍住了。
赵家安深吸了两口气,把怒火硬生生压了回去,好生说道。
“陈知青,你这要求也太苛刻了。”
“谁没有父母?孝顺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保证我会是个好对象,你跟了我绝对不会吃亏的,你想要什么条件咱们可以慢慢商量,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呢,陈知青再考虑考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陈田田把柴火往肩上颠了颠,转过身来看了赵家安一眼,那目光像是看一只挡在路中间的癞皮狗,连厌恶都懒得施舍,只有纯粹的不耐烦。
“赵家安,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就你这样的还想当我对象,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以后别在我面前晃悠,看见你就晦气。”
说完,陈田田背着一大捆柴大步往山下走,连头都没回。
赵家安站在桦树林里,看着陈田田的背影,脸上瞬间变的扭曲,阴沉。
他把手里那几根枯树枝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脚踢飞了旁边的一块石头。
陈田田。
等着。
你给我等着。
等你进了我赵家的门,我让你天天跪着伺候我,让你知道今天跟我说这些话的代价。
赵家安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赵家是个带院子的土坯房,比村里一般人家稍微宽敞些,但也宽敞不到哪里去。
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照得院子里那几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影影绰绰。
赵母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
赵父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一明一灭地闪着红光。
赵母见儿子推门进来,把针往鞋底上一别,迫不及待地问。
“成了没?”
“陈知青答应了没有?我跟你说,那陈知青我看过好几回了,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的。”
“你把陈知青娶回来,我跟你爹就能享几天清福了,你妈年纪大了,腰不好腿也不好,洗衣服做饭这些活早就该有人接手了。”
“等她进门,先给她立个规矩,必须每天鸡叫头遍起来烧火,把全家人的早饭做好才能去上工,衣服得手洗,还不能拿棒槌瞎捶,捶坏了布料,晚上给长辈端洗脚水,我跟你爹不睡她不能睡。”
“头三个月规矩立好了,以后就好管了。”
赵父在门槛上磕了磕烟袋锅子,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
“你妈说得对,这彩礼的钱能省就省,跟她说咱家困难,彩礼先欠着,等以后有了再补,先把人娶进门才是正经。”
赵父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在他眼里,这个未来的儿媳妇不过就是个干活的。
赵家安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水,把缸子重重地往桌上一顿,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那个臭娘们不答应,我跟她说了半天好话,她不但不领情,还把我从里到外损了个遍!”
“说什么我长得矮,长得丑,还说她找对象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没有公婆的,她这是咒你们俩早点死!”
赵母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把手里的鞋底往炕上一摔,骂道。
“呸!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一个城里不要了扔到咱们这儿来的知青,要钱没钱要粮没粮,瘦得跟个麻秆似的,能嫁进咱们家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还敢挑三拣四?还敢咒我?”
赵母骂骂咧咧地骂了一通,眼珠子一转,声音忽然压低了,透出一股子阴恻恻的狠劲。
“家安,我可告诉你,这村里盯上陈知青的人可不止你一个,陈知青能干,性子好拿捏,离家又远,还不是好欺负的主。”
“咱们先下手为强,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这样你找个机会把她办了,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不嫁也得嫁,到时候别说彩礼,她倒贴钱都得求着进咱家的门。”
赵家安抬起头来,煤油灯的火苗在他浑浊的眼珠子里跳了跳。
他想起了陈田田在山上打李红梅时那股狠劲,还有她那被风吹红的脸颊,和那双冷得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睛。
那股被羞辱的恨意,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占有欲搅混一起。
赵家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的阴狠和疯狂,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瘆人。
“行,我听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