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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陈父那一声怒吼,青花和芍药挥在半空中的巴掌下意识停下。

还没等李宁淑缓过一口气,立在后方的陈田田便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冷冷吐出两个字。

“接着打。”

青花和芍药眼底的害怕瞬间散了个干净,有小姐撑腰,她们怕个什么?!

芍药抡圆了胳膊,又是“啪啪”两个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宁淑早已肿成猪头的面颊上!

鲜血混着涎水喷溅开来,两名小丫鬟越打越觉得胸中积压两年的憋屈一扫而空,手心虽震得发麻,心底却爽快得险些要笑出声来。

原来打人,竟是这般通体舒坦的快事!

“放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陈父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站在一旁的陈老夫人,听着四下里百姓越发难听的指指点点,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

她颤巍巍地指着陈田田,牙关打颤:“孽障……你这个冥顽不灵孽障,陈家的门楣……全被你给毁了!!”

话音未落,老夫人眼白猛地一翻,身子一软,当场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娘!!”

“祖母!!”

府门前顿时陷入一片极度荒乱的鸡飞狗跳,大嫂吓得尖声哭喊,陈母和陈景恒更是慌了神,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搀扶。

陈父气得双目赤红,指着陈田田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忤逆不孝的畜生,不敬兄长,目无尊长,心肠歹毒如蛇蝎,今日你祖母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非请动家法把你碎尸万段不可,把老夫人抬进屋,去回春堂请王太医,快去!!”

小厮丫鬟们乱作一团,抬人的抬人,去请大夫的撒腿狂奔,好一场滑稽又狼狈的闹剧。

陈田田看着这一幕,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她慢条斯理地踩着满地的碎木屑,姿态从容高贵,一步一步走到了暴怒的陈父面前站定。

“父亲。”陈田田掀起眼皮,唇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您当真以为,女儿今日在府门前发这么大的火,仅仅是因为一个恶奴吗?您就不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吗?”

陈父强压着暴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逆女,到底在装神弄鬼些什么?”

“想知道?”陈田田眉梢微挑,声音压低了几分,幽幽道,“那您且把耳朵凑过来。这天大的真相,可不能平白便宜了外头看戏的闲人。”

陈父满脸狐疑与戒备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他咬紧牙关,倒要看看这逆女嘴里还能吐出什么妖言惑众的原因,终究还是阴沉着脸,微微俯下身去。

陈田田唇角那抹讥诮骤然加深,倾身上前,嘴唇停留在陈父的耳畔,用唯有他们二人才能听清的声音道。

“父亲啊……母亲背着你,给你戴了绿帽子呢,您那引以为傲的儿子陈景恒,还有你视若珍宝、千娇百宠的表姑娘李宁淑……可全都是母亲,跟别的野男人苟且生下的孽种呢。”

轰隆!!!

陈父整个人猛地一僵,脸狠狠抽搐起来,原本涨红的脸色瞬间变成惨白,随即又转为铁青。

“逆女……你给老子住口!!”陈父怒极反笑,眼中满是无法置信,与被戏耍的滔天羞怒,压低嗓音近乎狰狞地低吼,“胡说八道什么,你简直疯魔了!!”

看着陈父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陈田田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慢悠悠地摊开双手,眼底流转着居高临下的怜悯与嘲弄。

“不信啊……那您去查咯,啧啧……堂堂镇西侯爷,替别人养了二十年的孽种,还当成心头肉捧着,如果传出去,那可是全京城最大的一桩笑话呀。”

说完,陈田田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了眼,径直敛起神色,广袖一拂,扬声吩咐。

“你们随本小姐回府!”

“诺!”

十一名煞气腾腾的护卫,跟在陈田田身后,青花与芍药昂首挺胸地紧随其后,一行人大摇大摆进了镇西侯府。

唯留下陈父一人呆立在原地,手剧烈颤抖着,满脑子都是野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皇宫,静渊阁。

此处临水而建,周遭种满了苍翠的修竹,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透着一股与深宫喧嚣截然不同的宁静与雅致。

殿内,五皇子萧绎之正临窗而坐。

他生得面冠如玉,眉眼清隽如画,通身透着一股不染纤尘的书卷气,只是周身过于沉静。

萧绎之自幼不会开口说话,天生是个哑巴,亦是当朝中宫皇后所出的嫡幼子,当朝太子的同胞亲弟弟。

贴身太监小福子,轻手轻脚地从外头挑帘进来,躬身行礼,低声禀报道:“主子,未央宫那边来人了,说皇后娘娘想见您,请您过去一趟呢。”

萧绎之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

他抬手取过案上的羊毫笔,蘸了墨,在宣纸上落下几行铁画银钩的漂亮小楷:【可否知晓母后唤我所为何事?】

小福子赶忙摇了摇头,老实回道:“回主子,来传话的宫人嘴紧得很,只说是娘娘惦记着您,奴才确实不知具体为了何事。”

萧绎之垂眸沉思片刻,正欲搁笔起身,殿外便传来一阵爽朗沉稳的笑声,与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绎之!”

话音未落,一袭明黄色织锦蟒袍的当朝太子萧胤辄大步迈进殿门。

太子面容英武,眉宇间贵气逼人,身后还跟着四名力气颇大的东宫近侍。

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大雕花箱子。

萧胤辄一进门,便笑着抬手朝那两个箱子指了指,语气温和又亲厚。

“孤知你素日不爱那些浮华金银,怕你无聊,特意命人从江南的大儒藏书楼,和各处搜罗了整整两箱前朝的古籍孤本与残卷,快瞧瞧,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听到孤本书籍,萧绎之素来清冷波澜的眸子倏地亮了起来,清澈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欣喜。

快步上前,仔细端详了一眼箱内泛黄却保存极好的古卷,随即笑着朝太子躬身作揖,执笔在案头飞快写下:【多谢皇兄挂念,臣弟极喜。】

“你我同胞骨肉,何须如此见外?只要你喜欢,哪怕是翻遍天下的藏书阁,孤也替你寻来。”萧胤辄爽朗一笑,伸手亲昵地拍了拍弟弟单薄的肩膀。

看着眼前聪颖的幼弟,太子的眸色深处却悄然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痛惜与黯然。

他这位同胞嫡弟,无论才学见识,棋艺谋略,哪一样拿出来都绝不逊于任何饱学大儒与名门才俊,甚至比宫中那些满腹心机的庶出皇子都要通透聪慧千百倍!

可老天偏偏如此不公,竟剥夺了他开口言语的声音……

这么多年来,不仅是他这个当兄长的每每思及便觉扼腕愤慨,这也是母后压在心底多年、一碰就疼的剜心旧疾。

萧绎之将桌上的墨迹吹干,敛了敛广袖,转身朝小福子示意。

萧胤辄见状有些讶异,关切地问了一句:“绎之,你这是打扮整齐,准备往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