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与神魂深处传来的撕裂痛楚交织在一起,让李玄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靠在典韦宽厚的背上,抬起头,目光穿透稀薄的黑暗,死死地盯着那片倒悬于头顶的岩壁。
那是一片绝望的景象。
无数狰狞的石刺如利剑般垂下,密密麻麻,最长的足有数丈,最短的也如锋利的匕首。岩壁本身则像是被巨人用巨斧劈砍过一般,陡峭光滑,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供攀爬的着力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岩石与腐朽气息的味道,偶尔有水滴从石刺尖端滴落,砸在下方的黑暗深渊中,连一丝回响都听不到。
而他们要去的地方,那个由玄鸟死士用生命和逻辑病毒双重加密守护的补给点,就在那片绝地的某个隐秘夹层之中。
“主公……这……”典韦仰着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那双见惯了生死的虎目中,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震撼。
这根本不是路。
这是通往地狱的悬崖。
李玄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玄鸟铁牌握得更紧了些。铁牌上,那道由执念化作的淡蓝色虚幻箭头,正坚定不移地指向头顶那片最险峻的区域。
“没有别的路了。”李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典韦,你还能行吗?”
“主公说的哪里话!”典韦胸膛一挺,那颗暗金心脏在拘束胸甲下沉稳地跳动着,发出擂鼓般的闷响,“别说只是爬个坡,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主公您一句话,俺老典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话虽如此,但典韦的动作却无比小心。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重心降到最低,对李玄道:“主公,抓紧了。俺会尽量走得稳些。”
李玄点了点头,将虚弱的身体更紧地贴在典韦的背上。他知道,接下来,自己的性命,将完全交到这位忠心耿耿的护卫手中。
典韦深吸一口气,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他没有立刻开始攀爬,而是像一头即将扑杀猎物的猛虎,仔细地观察着岩壁上每一道微小的裂缝,每一个微不足道的凸起。
数息之后,他动了。
“起!”
一声低吼,典韦那魁梧的身躯骤然发力!他背负着李玄,双脚在地面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瞬间拔高了数丈!
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根钢铁般的手指精准地扣入了一道仅有寸许深的岩缝之中!
“嗤啦——”
指尖与坚硬的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典韦的手指几乎要被磨出血来,但他却像毫无痛觉一般,手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硬生生将两个人的重量稳在了半空中。
李玄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被牢牢地按在典韦背上,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紧闭双眼,强忍着神魂的眩晕,将所有的信任都寄托在身下的这个男人身上。
攀爬,开始了。
这与其说是攀爬,不如说是一场在垂直绝壁上进行的、与死亡赛跑的舞蹈。
典韦就像一只巨大的人形壁虎,手脚并用,以一种惊人的协调性和爆发力向上移动。他的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肌肉的颤抖。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时而抓住一根尖锐的石刺边缘,时而死死抠进一道狭窄的缝隙。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与身上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主公,坐稳了!”
典韦低吼一声,左手抓住一根倒悬的石笋,身体猛地一荡,像猿猴般荡过一片足有两丈宽的光滑区域,右手在另一侧的岩壁上重重一拍,稳住了身形。
整个过程惊险无比,稍有不慎,便是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的下场。
李玄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典韦每一次心跳的加速,每一次肌肉的紧绷。他知道,典韦不仅在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更在以肉身对抗着这深渊中无处不在的、来自古神的沉重压力。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他们已经攀升了近三十丈,距离目标越来越近时,一个致命的变故,发生了。
嗡……
李玄掌心中的玄鸟铁牌,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颤。那道一直稳定指引着方向的淡蓝色箭头,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
“主公!”典韦的声音透着一丝焦急,“这……这东西的能量快没了!”
李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执念引路”的词条,并非永恒。它源于那名玄鸟死士临死前的不甘与忠诚,每一次指引,都在消耗着那份残存的执念。
现在,这份执念,即将耗尽。
箭头的光芒越来越弱,从明亮的淡蓝色,变成了微弱的幽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在黑暗中。一旦箭头消失,他们在这片错综复杂的倒悬岩壁上,就彻底失去了方向,与活靶子无异!
怎么办?
李玄的大脑飞速运转。气运点早已枯竭,神级词条编辑器一片灰暗,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操作。
放弃吗?退回去?
不!绝不!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眼看就要抵达目的地,绝不能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李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没有能量,那就……给他能量!
“典韦,稳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李玄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命令。
“是,主公!”典韦咬紧牙关,双臂的肌肉绷得像铁块,将自己死死地钉在岩壁上。
李玄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痛苦的决定。他缓缓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自己神魂的最深处。在那里,一缕微弱但尊贵无比的、仿佛统御诸天的淡金色气息,正静静地盘踞着。
那是他身为大乾人皇的根基——人皇本源!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神魂不灭的根本。每一次动用,都像是从自己的生命中活生生剜下一块肉,带来的痛楚,远超肉体上的任何折磨。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剥离。”
李玄在心底,对自己下达了最残酷的指令。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在他的神魂中轰然炸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他的灵魂核心,撕下了一小片碎片!
“呃啊……”
李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体剧烈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差点喷涌而出,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飞速下沉,眼前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郁,仿佛随时都会彻底陷入昏迷。
但他不能倒下!
李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行抬起颤抖的右手,将那根凝聚了一丝淡金色人皇本源的食指,重重地按在了冰冷的玄鸟铁牌上!
“以孤之名,燃汝忠魂!”
滋——!
淡金色的人皇本源,如同最精纯、最霸道的燃料,瞬间注入了即将熄灭的铁牌之中!
原本已经微弱到近乎消失的虚幻箭头,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猛地一颤,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的淡蓝,而是变成了一种高贵的、带着一缕金边的深紫色!箭头的形态也变得更加凝实,指向性更加明确,死死地锁定在斜上方一处被无数石刺遮挡的隐秘夹缝!
“主公!”典韦感受到了李玄身体的剧变和那股突然爆发出的恐怖气息,不由得惊呼出声。
“别分心!走!”李玄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是!”
典韦双目赤红,他不知道主公做了什么,但他知道,主公一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他不再保留任何体力,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背负着虚弱的李玄,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循着那道璀璨的紫色箭头,向着最后的终点,发起了亡命冲锋!
终于,在李玄的意识彻底模糊前,典韦那只沾满了血污和碎石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一处隐秘夹缝的边缘。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和背上的李玄,一起拉了上去。
两人翻滚着落入一片狭窄而平坦的石台,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
典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肌肉都在痉挛。而李玄,则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瘫倒在他身旁。
不知过了多久,典韦才缓过一口气。他挣扎着坐起,正要去查看李玄的状况,目光却猛地一凝,死死地盯住了夹缝的深处。
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一个穿着玄鸟制式战甲的人影,正静静地靠坐在岩壁上。
他的姿势保持着战斗前的警惕,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柄断裂的战刀。战甲上布满了狰狞的爪痕和破口,但整体保存得相当完好。
那是一具大乾玄鸟死士的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