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过后,白逸贤去收拾医箱,见大女儿从内室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后,低头继续整理,一边整理一边说:“稍等,马上就好。我们这就出发。”
白蔷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迅速整理好表情,对父亲说:“爹,今天我去山里采药,让小薇陪你去吧。”
白逸贤有点意外:“工程队的看诊一直都是你跟我负责的,小薇不知头不知尾的,会不会不合适?”
“我已经把所有的记录都交给小薇了。前两天在山里发现极好的草药,今天正是最佳采摘期,我不想错过。”
白逸贤闻言,点点头。全家都是药痴医痴,彼此能理解。
“那你去吧,注意安全,让白鸢陪你进山。”
白蔷点头应了一声。她没有离去,依旧站在原处,不言不语,看着爹整理医箱。
“爹。”
“嗯?”
“你……”
“啥?”白逸贤抬头,“你刚说啥?我没听清。”
白蔷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爹,你当初为啥要做娘的试药人?万一,万一娘下手狠了,你有个差池,会不会,会不会后悔?”
白逸贤愣住了:“怎么问起这个?”
“好奇嘛。”白蔷的声音低了些,“像你说的,娘的制药本事可在你之上。万一,你出了事,那就是一场空。”
白逸贤想了想,放下手里的医箱,认真地说:
“当时,你娘的追求者众多,她只醉心医术和制药,谁都入不了她的眼。
我当时就想,要让她看到我,只能剑走偏锋。于是就主动提出为她试药。这样一来,她就看到我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如果顺利通过,我入了她的眼;如果出了意外,我也算为她喜欢的事业出了一份力。无论怎么样,都是好结果。”
白蔷追问:“你就不怕,万一出了意外,给娘留下心理阴影,反而毁了她的事业?”
“不会的。”白逸贤摇头,语气笃定,“蔷儿,我们身为医者,见惯生死,不可能遇到一点挫折就停驻不前的。你娘是一流的医者,更不会有这种想法。”
——
送走父亲,白蔷转身去了制药房。
白玫正在那里整理草药,见她进来,头也没抬:“怎么还在?不是陪你爹去给工程队做复诊吗?”
“我今天去山里采药,让小薇陪爹去。”
“今天去山里?”白玫停下手里的活,“我这儿还走不开,这些得整理出来。”
“我自己去,前两天就看好了的一片石斛,今天去摘回来。”
“那你注意安全,让白鸢陪你去。”不愧是夫妻,嘱咐都是一模一样的。
“嗯,我知道了。”
白蔷站了一会儿,没有动。
白玫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你有话要跟我说?”
白蔷犹豫了一下:“娘,爹当年提出要做你的试药人时,你是啥感觉?”
白玫也愣了一下,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大女儿,才缓缓开口:
“有点意外。他是师兄,知道我的本事,还敢提出要为我试药。可见他为我,愿意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你是因为这个,才嫁给爹的吗?”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白蔷很意外:“啊?还有别的原因?”
白玫把手里的一株草药放好,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楚:
“他愿意拿生命助我研究药性,这是他对我的认同;他找出了每一样解药,这是他的本事。他看到了我,我也看到了他。”
她停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是最懂彼此的人,不携手此生,天理不容。”
白蔷扑哧一笑。
她性格最像母亲,看似清冷,实则幽默——用白薇的话说,就是“闷骚”型的。
“你就不怕下手重了,把爹整出个好歹。”她打趣道,“那可是你亲夫!”
白玫挑了挑眉:“不会的,我有分寸。他入了我的眼,自然是我要护着的人,怎么可能真对他下狠手?”
她压低声音:“我给的,都是他能解开的药。不仅如此,还能助他调理身体呢!”
白蔷愣住了。
“你可别泄密啊。”白玫正色道,“你爹一直觉得自己制药水平与我旗鼓相当,为此得意了这么多年。
在他心里,我跟他是天作之合,绝配。你不要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啊!”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转冷:“不然,别怪为娘的下手狠毒。”
白蔷忍着笑,规规矩矩地给母亲作了个揖:“好,好,母亲大人在上,女儿定会守口如瓶,密不透风!”
“行了,退下吧!”白玫挥挥手,“我要开始忙了,这儿的草药品质真不错,我今天事儿多着呢!
晚上,果果还说要做新吃食,让我们今晚过去吃饭。你也早去早回,别耽搁!”
——
中午,白逸贤和白薇为工程队复诊回来,和白玫一起吃午饭。白蔷还在深山里采药。
饭后,三人一起坐着喝茶消食。
白逸贤端着茶碗,忽然说:“今儿早上,蔷儿问我当年做你试药人的事了。”
白玫闻言,淡淡道:“她也问我了。”
白逸贤想了想,若有所思:“师妹,蔷儿此举,是不是红鸾心动了?莫非,有了啥情况?”
白玫点点头:“她今年都快二十了,有这个意向也是正常。”
白薇正在喝茶,差点呛住:“哇,我未来姐夫是谁?谁胆子这么大,居然敢看中我姐?”
她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全是兴奋:“他怕是不知道我们家的手段。”
白逸贤皱眉:“慎言,我们可是正经家庭,别把咱家说成恶霸之家一样。我们有啥手段?”
白薇掰着指头数:“敢对我姐出手,他得有九条命才行。不然,怎能经得住我们家每个人的考验?
都不用我出手,就我姐那关,基本就没有成活率。
你们俩,更是可以放心喝茶——杀鸡焉用牛刀。”
“小薇,别说得这么血腥。”白逸贤教训女儿,“你现在可是师姐了,要以身作则,这样的话,可别在果果面前说,免得教坏小孩子。”
随即,他压低声音:“低调,低调!这手段啥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好。”
白薇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变脸。
白逸贤转向妻子,认真地问:“师妹,你觉得这个胆大包天的贼人是谁?我先准备一点松筋断骨散,可好?”
白玫思考了一下,摇头:“不妥。一下子下手太重,万一蔷儿看中了他呢?弄伤可以,残了不行。
真要是进了咱们家门,残了使唤起来不顺手——咱家可不养闲人。”
“对,还是师妹考虑得周到。”白逸贤连连点头,“那我们准备脱发皱皮水吧,毁他容颜,小惩一下即可。”
“嗯。”白玫颔首,“蔷儿好美色,没有好样貌,肯定就看不上了。”
白薇看得目瞪口呆:“爹,娘,我就随口一说,你们俩是认真的吗?”
白逸贤和白玫同时正色:“你们俩的人生大事,岂能儿戏,必须认真对待!”
白薇傻了。
她默默地在心里,为那个还不知道是谁的未来姐夫点了两支蜡。
白逸贤端着茶碗,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我觉得,这人就在平华村。”
他放下茶碗,语气郑重:“师妹,我们要准备起来了。”
白玫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白薇低头一看,瓶身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脱发皱皮水。
她默默地又为未来姐夫加了一支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