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头,众道士纷纷打开行囊,寻找背风处搭建帐篷,或安置伤员,或挖坑埋尸,一片忙碌。
徐庶和廖化没有安营的准备,却也蹭到了铺位,想必在这寒冷的峰顶过一夜不成问题,毕竟天色渐暗,在黑暗中下山挺危险的,一个不小心就栽进山沟里了。
夕阳铺洒开来,映着这群忙碌的身影,也将始终谈不拢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
只见封神台上,吕布倚靠石柱,双手交叉抱臂,低头看着小布丁。
而张琪瑛则是矮矮身姿,高高仰头,与吕布据理力争,那高低落差十足的场面,颇为好笑。
“这么说,你想赖掉这笔佣金了?”
吕布面露讥讽:“真没想到,堂堂五斗米教大师姐,也会耍赖皮。”
他说出‘大师姐’这个称呼时,眉头不自觉地微微一挑,显然并不认可眼前的小人儿有这样一个大称呼。
“你也是汉人,怎能一丝大义都不顾?”张琪瑛感觉有些心累,她扬起头招了招手:“你坐下,我脖子酸了。”
脑袋仰了老半天,实在受不了。
她心里很是埋怨,这吕温侯长那么高有什么用,竟然一丝道义都不顾,整天‘钱钱钱’的,委实无趣。
吕布倒也不嫌弃地面冰凉,直接盘腿坐下,抬眸道:“道义又不能当饭吃,本将军就不信了,你父亲在汉中囤积的钱粮,是自己长翅膀飞来的。”
张琪瑛一阵哑然。
那些物资,当然不是自己飞来的,而是通过教众‘捐赠’而来,不管是不是自愿,其本质并不光彩,能瞒得住普罗众生,却瞒不住吕布这种‘食肉者’。
见‘大义’无法打动吕布,张琪瑛便使用起了对比法,她取来一架弩机,小心放在吕布面前:“温侯可知,此物是何人赞助?”
“曹孟德!”吕布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弩机上的不是刻着个‘曹’字。”
赞助嘛,当然是广而告之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张琪瑛:“你看,曹丞相为了守护大汉龙脉,都能免费赠送弩机。若非太白山是温侯的地盘,他甚至准备让妙才将军带兵与我同行。温侯也是汉人,更是边将出身,却不为大汉贡献力量,反而斤斤计较,岂不落了下乘?”
“这...”吕布反驳不了这句话。
‘贡献’什么的,他倒是不在乎。
可俗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
他吕布为人确实市侩,乃是无利不起早之人,可久居高位,却也沾染了爱面子的臭毛病。
他捡起弩机仔细打量,还真是曹军的制式装备,而且属于做工精良的那一级。
曹阿瞒都如此豪爽,那他吕布又岂能落后于人?
但吕布忽然想起一事,皱眉道:“我也不算纯正的汉人。我那姥爷,乃是正宗的匈奴人,若是与曹孟德出资数目一样,感觉好吃亏!”
不知不觉间,他从要加薪,变成了赞助商,其转变,可谓巨大,也让张琪瑛眉眼弯弯。
她见此招有效,便乘胜追击:“无须赞助太多,只需温侯帮我打个五折就好,如何?”
“成交!”吕布放下弩机,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粗布青衣的小姑娘:“可本将军为何觉得,即便是五十万,你都出不起?”
或者说是...不想出。
很难想象,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竟能跟自己这个沙场宿将讨价还价,还打得有来有回,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而她身边的那些道士仿佛早就习惯了,不来助阵,反而各自忙碌,似乎很放心让她自行解决此事,一点都不怕她吃亏的样子...
“我是出不起!”张琪瑛并不否认,而且脸上还带着自豪之色。
只见她双掌合十,食指并拢,身上衣袍顿时无风自动,盈盈鼓鼓。
身后长剑顿时出鞘,在吕布面前飘浮,紧接着便飞速转起了圈圈。
吕布猛然起身,手持画戟,一脸戒备:“你这是何意?莫不是想...杀人消债?”
“我乃修道之人,岂会做这等毁道心之举。”张琪瑛微微一笑,抬手一挥,便将长剑收进背后剑鞘。
她微微眯眼:“此乃御剑术,不知值不值五十万钱?”
“值....值!”吕布持画戟的手松了松。
他原本还以为要把这小姑娘逼到墙角边,才会出卖这种剑术,没想到,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握着画戟的手,都微微颤抖。
“但是...”凡是好事,都有但是。张琪瑛好奇地打量着吕布,带着几丝遗憾道:“...大叔今年贵庚?”
“四十出头,问这个作甚?”吕布将画戟又搁在石柱上,面露不耐。
年龄,不止是女子的秘密,也是男人的秘密,特别是中年人,吕布自然不想说得太过清晰。
“这就难办了...”张琪瑛叹气道:“本门剑法,乃是纯阴至阳之功,换句话说就是...学剑之人可以老,但不能婚。否则阴阳相混,天资再好也成废物。”
“这如何使得?”吕布闻言,大吃一惊:“难不成你们当了道士,还不允许成家立业?”
“那是当然!”张琪瑛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成婚的道士也有,但一身法力便会失去,往后行走江湖,这种道士无论是帮人做法,或是驱鬼,都是靠骗人之术,而非天师道术。看起来花里胡哨,有其形、无其质。”
“难怪了...”吕布想起往日遇到的都是一些装神弄鬼的道士,便认为修道就是骗人,如今遇到了真家伙,难免惊为天人。
同时他也举一反三:“如此说来,那帮和尚也是如此了,一旦破了色戒,便是法力尽消?”
“没错!无论是道术还是法术,皆是如此。而且和尚要求更加严格,别说色戒了,稍稍贪财都会被佛祖摒弃。”张琪瑛点了点头,随后叹气着摇了摇头:
“虽不知原因所在,但这便是入门之前,师尊都要告诫所有新人的话——若有贪、嗔、痴,便无法入道,甚至会招来反噬,特别是...‘色’。”
‘色’这个字,陪伴了吕布大半生,也成了他个人的最大特征:好色。
都活到这个岁数了,就连女儿都长大成人,除非时光倒流,不然还真没办法。
不对!时光倒流也没办法,谁能拒绝美色当前?
见事不可为,他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躯,面露失望之色:“你都知道汉中是我女儿拿下的,自然知道我这身板怕是修不成道了,偏在这里诱惑,真不是在气我?”
“我乃修道之人,岂会行此乖张之举。”张琪瑛手捏下巴,也审视着吕布,忽然抬头笑眯眯道:
“似温侯这等武学天才,悟性定然强大。只需达到一个条件,学到打五折的御剑术,倒也不是难事。”
“哦?”吕布顿时精神一震,将身板挺得直直的:“什么条件尽管上,本将军要是皱一下眉头,吕字倒过来写!”
“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条件。”张琪瑛绕着吕布走了一圈又一圈,一边打量一边说道:
“本门绝学,阴阳相混一点点倒也拦不住某些武学天才,嗯...就像温侯。”
她捏着自己小下巴,思考着说道:“我看过剑谱所载,若是在婚事上从一而终,倒也不违天道规则,或许小有成就也不一定。”
“从...从一而终?”吕布喃喃自语。
好似...不可能了。
他这辈子偷过的情,自己都数不过来,要不是后来出了个董白,他甚至把郿坞的艳遇都忘干净了...
“怎么?”张琪瑛见他愁眉不展,便开口问道:“莫非温侯没有...洁身自好?”
“明知故问!”吕布算是看出来了,这小丫头就想好好聊天,专喜欢戳着别人肺管子说话。
他面带不悦:“你也不向外打听打听,本将军除了勇猛之外,便是好色,如何能...洁身自爱?”
“好色?”张琪瑛闻言,还真仔细看起了吕布的面相,直把他盯得眉头直皱。
“可你这女人缘,并不比曹丞相多嘛!”
“我岂敢与他相比...”吕布哼哼几声,扭头看向山外黄昏,面露讥笑:“本将军家人稀薄,似那宛城之炮,一发都打不起。”
张琪瑛不理解这话,但也没有多问,因为直觉告诉她,话无好话,若是深入了解,定然有损道心。
她转而问道:“既如此,那温侯可有家人来继承这...五十万佣金?”
“有!”吕布眼眸一亮:“家里有两个无嫁之人,闲着也是闲着,不若一并学学看?”
“两个?”张琪瑛疑惑道:“不是说...温侯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吗?怎又多出一个来?”
吕布搓了搓手:“你也知道,我这人好色,有时候会出现...沧海遗珠,时不时蹦出一个来,也很正常。”
张琪瑛没好气道:“本门向来按人收费,一个五十万,共计百万,概不打折!温侯还需支付五十万钱。”
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