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华佗的医术而言,徐庶的症状自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还没等吕布进入太医院,便在大门口遇到了痊愈出院的徐庶和廖化。
“温侯发丝为何如此飘逸?”
徐庶见吕布头发无风自飘,顿感骇然:“莫非已经练成...‘蜀山剑法’?”
“元直莫要说笑,”吕布苦笑:“我乃六根不净之人,岂能练就那等...至阴纯阳的剑法。此乃玲绮调皮,造出一个...电老鼠的线圈所致。”
徐庶沉思。
好在他也博览藏书阁的书,很容易便理解了磁电原理,自然听懂了吕布话中的苦恼。
随后哑然而笑,被送进太医院的糟糕心情,忽地消散了大半。
果然,一个人的快乐,总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看到吕布被电的一头黑,还隐隐散发出焦味,徐庶就觉浑身舒畅,消费欲望大涨,抬手指向路边:
“温侯,此刻已过了饭点,不若由我做东,去尝一尝那间新开的...陈氏瘦肉粥。”
吕布欣然同意。
他虽已吃过晚饭,但见徐庶盛情款待,岂能不应?
更何况,瘦肉粥而已,一听就是流质餐饮,反正他的肠胃甚为宽阔,占不了多大地方。
三人进了小餐馆,正见一妇人在收拾碗筷,见到有客进店,她便笑脸相迎:“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三碗瘦肉粥,要大碗!”徐庶显然经常来,就连点餐都是自来熟一般:“另外,给这位高个子加点...”
他忽然摸不准吕布的胃口,便出言问道:“要不要来点肠子或者猪蹄?”
吕布无所谓:“都来一些也无妨,能吃才能上阵。”
“几位稍待,这就做好!”妇人闻言,赶忙招呼他们坐下,随后走进后厨开始了忙碌。
吕布身形高大,感受着仄窄的木椅,扭了扭屁股:“元直未免太过小气,好歹寻一家大气一些的食馆。此店连个出来招呼的小二都没配备,实在寒酸。”
徐庶并没感到难堪,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笑意。
在他看来,吕布这种有话直说的性情,才是一个有福同享的君主该有的性情,而非那种笑里藏刀的枭雄。
君臣的相处之道,若是要靠猜才能确定其心中所想,那就业风险就太高了。
可别打下来天下,还没来得及享受享受,小命却没了。
强如韩信,即便有兵仙之名又如何?被夷三族之时,一样没地方说理去,没准下了黄泉,还要被受他牵连的父老乡亲一通责难。
徐庶自认才能不比韩信差,可在选择主君之时,却比之更加谨慎,若无长期观察,绝对不会下注。
他可不想做那种‘鸟尽弓藏’的牺牲品。
“温侯,此店虽小,却是长安城内的稳定基石,千千万万的小民以此维持生计。用都督的话来讲,便是:给小民尊严,就要让其可以自食其力,而非依靠他人而活。”
吕布也知长安的繁荣离不开商业,更离不开这些小店家。
可他依旧毫不掩饰脸上的不屑之色,他看了一眼在后厨忙碌的妇人身影,摇着脑袋说道:
“那帮酸儒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就是屁话,女子无才,肯定后院起火。依我看,女子无财方是德。元直你看,若是这店主没了此项生计,可不得找个男人作为依靠,如此一来,长安城定然人丁旺盛,不再有待嫁妇人怀财而盼,总希望找个强过自己的如意郎君。”
徐庶听完不由一乐,拱了拱手道:“那就要看温侯的手段了,下次多掳来一些适龄男子,别再‘搜刮’女子了。不然这些妇人即便想嫁,也得有对象才行。”
“元直言之有理!”吕布深深吸气,忍不住一拳敲在案上:“下次出征,抢男人!”
廖化看着眼前两人的‘匪寇’之言,愣了许久,总感觉自己刚出贼窝,又进了另一个加强版的贼窝...
“粥来啦~~”
妇人端出一大碗粥,放在案前,随后又陆续进出厨房,将三人饭食一一补齐。
吕布见她往来忙碌,不禁问道:“你一妇人,为何独自撑门面,不怕被人欺负吗?”
“几位是从外地来此做买卖的吧?”妇人擦拭着另外一张桌案,一边解释道:“此店乃是官府所有,谁敢上门闹事?”
“官府?”吕布面带疑惑之色,望向徐庶:“这种蜂巢般的小店,文姬也看得上?”
他一直以为长安城里的小店,长史府只负责管理,却没想过,竟是官府的产业。
“一间或许看不上,”徐庶说道:“但若是几万间这种小店,那租金可就是一笔大数目了,这便是‘聚沙成塔’之道。”
“这位客官说的是。”妇人微微直起身子,“此店就一项收费,那便是租金,没有其他人丁赋税,妾身初闻这项扶持政策之时,也是不敢相信。”
吕布同样感到难以置信,压着声音问向徐庶:“这就是说,五千铁骑的装备,皆是出自这些...租金?”
“只是一部分。”徐庶见吕布连自家的财产都不清楚,难免露出无奈笑意:“但不可否认,此乃官府的大进项,不然文姬不会亲自负责管理。”
吕布点头赞同。
对蔡琰这个雍州大管家很是满意,对卫仲道更是起了几分杀心,连带着也嫌弃起了徐庶。
——这厮简直是我辈耻辱,竟连女子都不敢追,白长了这副‘侠客’模样。
徐庶见吕布一副吃人模样,以为他是晚上也没吃饭,是饿出来的,赶忙招呼道:
“温侯尝尝,这家店舍得下香料,味道着实不错,”徐庶赶忙递上一双筷子。
“嗯!”吕布接过筷子,悉悉索索地吃了起来。
“味道确实行,元直诚不欺我!”
声音含糊,带着呲哈的吹热声。
吕布大口尝了几下,猛然抬头,见两人还在盯着他看,便催促道:“都吃啊!愣着作甚?莫非你俩为了报复本将军,在粥里下毒不成?”
“温侯说笑了,”徐庶笑着摇了摇头,取出筷子也大快朵颐。
廖化偷偷拉着徐庶胳膊,低声问道:“温侯这是在怀疑我们...”
“并非。”徐庶看了一眼埋头苦吃的吕布,低声道:“若是他心有疑虑,岂会吃得如此开心?”
“可我听说...”廖化还是无法打消疑虑,“天下就没有主君愿与臣下同案而食的,咱们这是...失礼了吧?”
“元俭记住,礼仪这种东西,温侯并不看重。你不必担心先迈哪条腿进门而被砍头,只要你能用实力证明可以跨入那道门,便无须如此谨慎。”
就在这时,吕布咽下一大口粥,似乎听到了他们的低语,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混在咀嚼声里有些含糊:
“元俭,读书是用来明事理的,而非约束自己的本心。同案而食算什么?本将军在并州雪地里,和弟兄们分一张冻硬的胡饼,你一口我一口,饼渣都舔干净,那才叫吃饭!在虎牢关下,一碗浑浊的河水,几十个兄弟用同一个陶碗轮着喝,无人讲究谁先谁后,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讲礼。”
他放下碗,目光变得粗豪而坦荡:“现在有热粥,有肉,有屋顶遮雨,比那时强了千万倍。能和打下这碗粥的弟兄坐在一起吃,便是福气。若我吕布有一天,打下了更大的江山,坐在更宽敞的房子里,却要因为先迈哪条腿、先吃哪口菜而猜忌同生共死的部下...”
吕布冷笑一声,伸手直接从徐庶面前的碟子里拈走一块切好的猪蹄,塞进嘴里大嚼:“那这江山,不打也罢!打得下来,也坐不安稳!”
徐庶含笑看着,对廖化低声道:“看见了吗?温侯看重的,是‘生死与共’,是‘祸福同当’。礼仪是框子,框不住真性情,更框不住一同流过血的交情。在他这里,能同案而食的,便是他心中认可的‘自己人’。这碗粥,比什么歃血为盟的誓言都实在。”
廖化看着吕布毫无芥蒂地分享食物,听着他毫无遮掩的肺腑之言,又看看徐庶坦然自若的神态,心中那点忐忑,瞬间被热粥的香气融化了。
他端起自己那碗粥,学着他俩的样子,不再犹豫,大大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下,暖意直达四肢百骸。
吕布见状,咧嘴一笑,把自己面前那碟多加的肠子往廖化那边推了推:“这就对了!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廖化彻底释然,开始专心对付眼前的食物。
棚外长安的灯火渐渐繁密,棚内三人围坐一案,碗筷交错,谈笑风生...
吃到兴头,吕布正要喊店家拿酒,好再祸害一下徐庶和廖化的肠胃,却忽然见店门口几道人影路过。
“元直快看!”吕布赶紧起身,将徐庶连人带椅转向门口,压低声音说道:“那不是文姬跟...卫大纨绔嘛?”
徐庶愣了愣神,仔细看去,还真是蔡琰与卫仲道在结伴而行。
“简直岂有此理!”吕布怒了。
待那几人走远,他转身问店家:“你这可有麻袋?给我一个,与餐资一同结算。”
“有倒是有,可是...”女店主为难地看着桌上被一扫而空的饭食,“若是打包剩饭,也不用麻袋吧?”
吕布瞪眼:“我何曾说过要打包剩饭,而是...要用来打包人。”
女店主闻言,不由咽了咽口水,一脸心悸:“三位客官...有话好商量,若是看上妾身...你们大可不必用强,我观你们三人皆是一身英姿,不若...一个一个来?”
吕布:“......”
徐庶:“......”
廖化:长安...好危险...简直就是一个威力加强版的土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