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的考古班,其实没有几个学子。
虽说名字取得好听——考古论今。
可过来报名之人一听是地下工作者,任谁也放不下心理包袱。
貂蝉无奈之下,只好去了一趟孤儿院,召来几名孤儿当书生,采用助学的方式,让他们半工半读,有墓下墓,无墓自习,学院任何课程皆可旁听。
这才将考古与修史这个班子给搭建起来。
但看着眼前这些小萝卜头,貂蝉却开心不起来——考古班...还是缺少一个领头之人。
“见过督师,见过祭酒!”
几名孩童立定抱拳,行了个幼稚版的军礼,让吕嬛见了不由一乐:
“好好好...今日怎不去听课,反而都聚集在这...藏宝阁中?”
所谓藏宝阁,其职能与后世的博物馆类似,用来存放古墓出土的金器,至于陶器青铜...那是一概没有。
没办法,吕氏父女只喜欢黄金,貂蝉为了不让他们把黄金熔了变成货币储备,只好建了这么一间‘藏宝阁’。
只要这父女俩偶尔会过来参观一次,见到黄金安然躺着之后,便能安心一整个月。
他们对于痴迷黄金的坏毛病,简直就是一脉相承...
一个年岁稍长的孩子回道:“回督师,今天是清洁藏宝阁的日子,我们过来打扫卫生。”
“好!去忙吧,”吕嬛微笑着点了点头。
在这一刻,她忽然有种成了小学老师,指挥孩子大扫除,而自己却什么都不做的感觉。
看着孩子忙碌而认真的身影,吕嬛叹气道:“你将这班学生如此放养,恐怕难成气候。我看其他科班的学子路过这里,都是绕路而行。同学之间尚且如此,更别提外人了。长期处于被排斥状态,对他们的成长并无益处。”
“我又何尝不知。”貂蝉摇了摇头:“但你也知道,这世上对于下墓没有忌讳之人,本来就少,像奉先那样荤素不忌之人,更是凤毛麟角。”
说是凤毛麟角似乎有些夸张,毕竟隔壁还有一个曹摸金,这里再加一个吕卸岭,似乎也挺...卧龙凤雏的...
想到吕布这厮,貂蝉不由头疼:“我倒是想过让奉先过来领头,却又害怕这些童子被他给发展成卸岭校尉。”
吕嬛闻言也是叹气。
考古班的带头大哥,要求可不低。
道德底线要灵活、名声扫地无所谓、还要有过人的才学,而且也要有拾金不昧的品质,要不然分分钟给你混进几件赝品来,那整个博物馆岂不是成了私人金库?
这种人才,太难找了...
世上哪有这般无耻多才又视财无物之人?
忽然之间,吕嬛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人:“有了!”
她脱口而出:“贾文和!”
“贾诩?”貂蝉蹙眉。
她当然知道这个凉州出身的谋士。
正是在他的谋划之下,李傕、郭汜围攻长安,才让王允饮恨而终。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貂蝉才明白了一个道理——所有计谋,在绝对的蛮力面前,一无是处。
要不然她也不会再次盯上吕布,就是为了借力…
“对!”吕嬛点头:“此人的计谋风格,向来秉承...伤天和不伤他文和,乃是一个鬼见愁的人物,八字硬度堪比黄金,非常适合‘考古博士’这个职称。”
貂蝉摇了摇头:“玲绮未免太过想当然了,此人身在曹营,如何当得了长安的...考古博士?”
“这不重要!”吕嬛嘿嘿一笑:“万事最怕无头绪,只要有了目标人选就好,其他的...就看如何坑蒙拐骗、威逼利诱了。而且...”
她抬眸望向貂蝉,询问道:“我听说...贾文和的家小都在华阴县,就在华山脚下,小妈可知晓详情?”
“没错...”貂蝉稍微回忆,翻了翻脑海中的情报:“贾诩在投奔张绣之时,的确将家眷托付给了段颖。而段颖屯田华阴,自然也将他的家眷安顿在华阴县。”
她说完,错愕道:“玲绮莫不是想...以家眷为人质,引贾文和上钩?”
“正是!”吕嬛搓了搓手,露出一脸势在必得之色:
“挟持人质,谋取好处,这可是我的强项。更何况弘农郡早被并入雍州体系,他的妻小此刻俱在我军的控制区内,都不用上门抓人,怎能轻易放过? ”
貂蝉紧蹙眉头,陷入思考当中,来回踱步,良久之后才摇头:
“此举不妥!”
她止住脚步,抬眸说道:“据我所知,文人士子都有一身臭脾气,看似彬彬有礼,实际上犟得很。你可以揍服,可以说服,也可以用计驯服,但就是不能用人质要挟,要不然即便收了此人,也收不了心。”
“特别是谋略型文吏,若是贾诩因而生怨,终身不献计,玲绮招来何用?”
“那就双管齐下!”吕嬛认真思考了一下,还真有这种可能,——徐庶不就是前车之鉴?
“曹营方面很好办...”她捏了捏下巴,轻声说道:
“曹孟德为了招揽人心,对贾文和设计杀死曹家长子和心腹爱将没有追究,但曹家人可是把这笔账深深地刻在心底,且看我略施小计,就能让那贾毒士寝食难安,屁颠屁颠地主动跑路。”
“待他主动上门与家人团聚之时,就让段颖以训练民兵的由头,将其充军。”
“嘿嘿...”吕嬛得意地笑了笑:“且看我将他迅速提拔进郡兵、府兵、参谋部。此举合理合法,贾文和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就等着印上吕氏烙印吧。”
“知道你鬼点子多...”貂蝉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办法,可以说是阴谋与阳谋并行,且没有用他的家人要挟,贾文和遇到这个古灵精怪之人,只能自认倒霉了...
两人跨进一间宽敞房间里,只见一排木制货架靠在墙边,上面摆放着一件件擦得锃亮的金器。
每件金器前面,还摆着一张卡片,写着出土时间、预估年代,以及背后的故事。
“秦陵旁边所出土的物品,皆在于此,玲绮可知它…她附在哪件金器上?”
“我也不知。”吕嬛微微蹙眉,视线扫过货架,“这里可有从她棺中取出的物件?”
“没有。”貂蝉很是肯定:“唯一一件物品,便是那枚金质印章,但我将其放置于棺顶,并未带出墓穴。”
“那就对了!”吕嬛上前,在货架旁一件一件地检索着,头也不抬:
“以我父亲的为人,定然不会放过那枚金印章,趁你不注意又顺了出来,乃是常情…”
貂蝉闻言,不由美眸愕然。
失策了!
仔细想来,吕布还真是这样的人!
果然,不到一会,吕嬛就在一处不起眼的货架上,看到那枚刻着‘阳滋’的金印。
她将印章托在掌心上,低声嘀咕着:“后世出土的印章,我记得是铜质才对,怎是金质?难不成被某些‘专家’给调包了?”
“奉先简直…”貂蝉看到金光闪闪,不由摇头,顿时不知该如何评价吕布。
这厮连一个小女鬼的私章都不放过,着实有些欺负…鬼了。
但熟知父亲品性的吕嬛,则无太多意外之色,而是捏起金印仔细打量,感受着指腹传来的凉意,微微扭头问道:
“小妈,你消息灵通,可知世上真有容纳魂体,为其充电…不对…是充能…”
吕嬛忽然不知该如何用词。
她苦思一会,复又开口:“也就是定期维护魂体,让魂体不消散的…物件或场所?”
“有!”貂蝉点头:“但仅限于传说。”
“反正了无头绪,不如说来听听。”
貂蝉见她有兴趣,便将昔年的一段任务经历说了出来。
“我刚接手明月宫之时,收到王司徒的命令,调查传国玉玺的下落,无意之间查到了一条线索…”
传国玉玺嘛,吕嬛很熟悉了。
这东西先被孙坚得了去,后被孙策典当用来换兵马了,兜兜转转的到了袁术手上,最后便宜了她吕嬛。
若不是汉庭威望尚在,用这东西换取官位很划算,要不然那四方玉玺没准就成了她案头的压纸石了。
貂蝉继续说道:“我打探消息时,听江湖中一些方士说,传国玉玺乃是始皇帝造来容纳魂体之用,以便在肉身寿命终结之时,可以继续等待徐福找来长生不死之药。”
“嗯?”吕嬛不由纳闷。
怎么听到关于始皇帝的轶事,都是关于长生?
“这传闻想必是假的,他老人家都进了陵墓了,难不成还能爬出来…用印?”
“这就不得而知了。”貂蝉也知矛盾,叹气道:“除非发掘秦陵,不然还真猜不出始皇帝的心思。”
“就当这事…靠谱吧。”吕嬛捏着金印,对着窗口投来的阳光审视着辉耀的双重金光,疑惑道:
“滋养阳魂,可谓阳滋。可这种长生不老之术,嬴政没用到自己身上,也没用在皇长子扶苏身上,为何用在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主身上?”
这个问题,貂蝉回答不出来。
若用“宠爱”来解释,似乎挺牵强。
貂蝉见过太多皇庭内斗,深知没有哪个皇帝会将“长生术”拱手送人,亲生的也不行,更何况只是联姻工具的公主。
正当两人蹙眉苦思之时,一个考古班的小学童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抹布,用申请的口气小心地问道:
“蝉祭酒,下午黄博士要做一个电动机实验,我们想去旁听,可以吗?”
“可以!”貂蝉想也不想地回答。
黄月英的实验课,谁不想上?即便貂蝉也想去凑凑热闹。
倏然之间,吕嬛猛然抬头,与貂蝉面面相觑,随后两人齐齐望向刻着“阳滋”的印章,异口同声道:
“长生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