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感觉自己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过。
首先,与吕嬛会盟,那伯符的治疗就无须太过担心,毕竟吕嬛也拉不下面子,让堂堂盟友的兄长殒命在长安吧?
其次,有了盟友身份,也就不怕走漏消息了,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孙家来长安,就是为了参加会盟,而不是伯符病情恶化。
如此一来,江东安全无忧矣!
即便曹操探到实情,也不好在江东出兵匈奴时落井下石吧?
真要这样,周瑜倒要佩服一下曹孟德的脸皮了。
最后,才是周瑜的私心——那些雍州的古怪武备,需要亲身考察一番其效用。
还有北军的骑兵战术,这是他平时所涉猎不到的领域。
若说水战,周瑜敢说天下无人能匹敌,即便关羽也不行,若非不想与刘备结下死仇,孙家水军早就攻入江陵了。
可江东的主要威胁,并非来自荆州,而是北方。
周瑜迫切地想要找到破局之法。
江东水军防守有余,但进攻性太弱,很多时候离了水就不知该怎么打仗了,这是他需要解决的难题之一。
方法说起来简单,那便是增强战船攻击力与投送力,或增添另一强力兵种——骑兵。
目前江东没有条件来大规模使用骑兵,但打造小股精骑还是有必要的,至少不能让曹操大摇大摆地进攻江东,用小股精骑骚扰他的粮道,也是重中之重的选项。
而这些难题,竟在此刻迎刃而解,这让周瑜顿感欣喜。
周瑜合上册子,心中已有了计较。
“阿鸾姑娘。”他忽然开口。
“嗯?”
“若是以诸侯盟友的身份,该如何行事?”
阿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周瑜一番,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郎君这话问得...”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诸侯盟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需要能拿出真凭实据,证明自己确实能调动兵马参与会盟。雍州虽然求贤若渴,但也不至于随便来个人说是诸侯使者,就信了。”
周瑜微微一笑:“若我能调动三百精锐,算不算?”
“三百人?郎君当真?”阿鸾不信:“我家都督可不收山大王的兵马,训练度太差了。”
“放心!”周瑜笃定道:“皆是百战精锐,上马可骑射,下马能步战。”
人数是少了些,但那些可都是伯符的亲卫,能差吗?
周瑜面露自信之色,急声道:“待我知会一下家中嫂嫂,此事必见分晓!”
说完,便抬腿迈入急诊区,留下一脸怔然的阿鸾,她忽然高声提醒道:“那位郎君,你胡子掉了!”
周瑜:“......”
...
诊室外,
大乔坐立不安,焦躁等待着,不时起身来回踱步,咬了咬嘴唇,沉默不语。
黄盖和程普则立于诊室大门左右,面面相觑,却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只因他们心中也是急躁不安。
“夫人。”周瑜走到她身边,抬眸看了她那微红的眼眶,低声道,“伯符会没事的。”
大乔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公瑾,方才那位阿鸾姑娘跟你说什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周瑜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医疗费用,说到出兵会盟,并没有隐瞒。
大乔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要...代表孙家,去河东郡跟吕玲绮会盟?”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瑜点头:“这是最好的法子。有了盟友这层身份,他们定会尽心医治伯符。最重要的是,可以解释我们来此地的动机,即便曹操探到风声,也挑不出毛病——江东孙氏出兵北征匈奴,乃是大义所在。”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江东若求偏安一隅,迟早败亡,可若有雄心,便会遇到北军骑兵。若不观摩骑兵战术,继而寻找破解之法,他日江东遭遇北军侵袭,怕是会被打得猝不及防。”
大乔看着他,眼眶微红:“公瑾,你这是...在拿命赌。”
出兵塞外,九死一生,即便如日中天的武帝时期,有卫青、霍去病这样的不世将才,连连远征之下,依旧弄得百姓流离失所,甚至引得武帝下发罪己诏。
周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坦然:“夫人放心,我只是去见识见识雍州的军械,又不是去送死。再说了...”
他抬起头,看向急诊室里透出来的灯光:“那位吕都督,身无缚鸡之力都能带着骑兵横扫凉州,我周瑜难不成还不如她?”
大乔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男人们的事,她实在看不懂,就像伯符,离开建业之前,并没有把基业传给年幼的儿子,却给了其弟。
离港之时,她隔着舷窗看到送别人群,也看到了孙权,却总觉得他的眼底,似乎藏着一股莫名的算计...
窗外,长安的夜色很深。
但那些路灯的光芒,却始终亮着。
像是一条河,流淌在黑暗中,不肯熄灭...
另一间诊室里,华佗已经来了。
老人站在宋清的病床边,正在检查她的瞳孔和舌苔,动作轻缓。
“持续摄入,剂量精准。”华佗低声说,眉头拧成一团,“这不是意外中毒,是有人在下毒,而且是每天下一点,让她慢慢中毒,不会立刻死去,也不会引起太大怀疑。”
他抬头看了宋清的侍女一眼:“校尉最近一个月,饮食上可有异常?”
侍女跪在担架旁边,眼圈通红,但没有哭出声。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抖,却也条理清晰:
“家主最近一个月,胃口一直不好,时常恶心、头晕。我们都以为是连日操劳所致,没有太在意,只做了羹汤给她...直到三天前,家主在巡视工程队的时候突然晕倒,我们才觉得不对。”
“晕倒之前,吃了什么?”
“那天早上,家主在家用了早膳。三夫人亲自下厨做的羊肉羹,家主喝了两碗。”
华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三夫人?”他看向侍女。
侍女点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家主夫君的...妾室。家主多年无出,为了延续宋家血脉,便给丈夫纳了两房妾。三夫人是去年才进门的,一直很殷勤,时常亲自下厨给家主做饭...”
她说“殷勤”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抖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华佗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对旁边的记录员说:“记下来。通知军医处,此案涉嫌蓄意投毒,需要刑曹介入。”
记录员点头,飞快地在一本册子上写着什么。
华佗又看向侍女:“校尉的日常饮食,都有谁能接触?”
侍女深吸一口气:“家主的一日三餐,都是三夫人和二夫人轮流操持。二夫人管午膳和晚膳,三夫人管早膳...但三夫人经常抢着做晚膳,说是心疼二夫人操劳。”
“二夫人和三夫人,关系如何?”
侍女沉默了一瞬,低声说:“表面上很好,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华佗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头对刘璇说:“去通知刑曹,让他们派人过来。另外,让严将军先别走,此事需要知会与他。”
刘璇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