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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沮授站在一旁,一直没有插嘴。

此时他看了周瑜一眼,忽然开口:“主公所言非虚,但有一些细节,需要补充。”

沮授看得出来,主公对周瑜挺上眼缘,似乎有结好之意。

但话说回来,江东远在扬州,与河北并无地缘冲突,若能引以为盟,倒是可以用来牵制曹军,给家里那两位斗得不可开交的公子留下几分缓冲也好...

思及于此,沮授也就没有隐瞒,将最重要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火药’虽脱胎于炼丹术,如今却在关中自成体系。说来奇怪,此等军国重器吕玲绮并未保密,反而堂而皇之地将配方公诸于众。去过学院藏书阁之后,在下方知,所谓火药,不过是以硫磺、硝石、木炭合之,但遇火则爆,威力惊人。配合王屋山的地势与积雪,确能制造雪崩。”

周瑜微微点头,来长安一游的打卡地点又多了一个——藏书阁。

沮授他顿了顿,又说:

“至于吕布冲锋的路线...”他的目光微微一锐:

“也绝非莽撞。事后我与元皓复盘过,吕布那几百骑切入的方向,恰好是我军布防最薄弱的几处结合部。吕布此人,挑选冲阵路线绝对老辣。而‘讨薪’二字,更非随心而呼。轵关陉遭遇雪崩,军资自然送不过来,我军缺粮短饷之下,吕布一喊,那几处防线的士兵便反应便慢了半拍。”

他看着周瑜,缓缓说出结论:

“其女善用地利与奇技,其父善用锐气与人心。更重要的是,他们每每出现人前的面目,却是大大咧咧,粗鲁不羁的模样,欺骗性十足。他日贤侄若是遇见,绝不可小觑。”

周瑜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在心中快速勾勒着这对父女的形象——女儿用从未见过的火药制造雪崩,父亲用看似荒唐的“讨薪”瓦解军心。

一个像精密的工匠,一个像老练的赌徒。

不按常理。

完全不按常理。

袁绍看着周瑜的表情,忽然收起了所有的自嘲与玩笑。

他坐直身体,目光变得认真起来,那一刻,周瑜在他脸上看到了几分昔日河北霸主残存的气势。

“公瑾,”袁绍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今日你我在此相见,也算有缘。”

他直视周瑜的眼睛:

“绍以败军之将的身份,送你一句话。”

周瑜微微欠身:“袁公请讲。”

“若他日与吕家为敌...”

袁绍一字一顿:

“切记,不要用看寻常诸侯的眼光去看他们父女。你的所有兵书战策,面对他们时,毫无用处。这父女俩...”

袁绍叹气着笑了笑,带着几分极致的自嘲:

“...总能从你想不到的刁钻角度袭来,打败你的,可以是战场上的兵器,或者是根据你的性格挖个大坑,又或者当你连战连捷时,后院失火。总之...一切小心...”

说完,袁绍靠回椅背,像是耗尽了力气,微微阖上眼。

沮授上前一步,将一条薄毯盖在他膝上。

周瑜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向袁绍深深一揖。

“多谢袁公。”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从容。

袁绍没有睁眼,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别让那撇假胡子闷出痱子来。”

周瑜微微一怔,下意识摸了一下脸上的假胡子,无奈地笑了笑。

走出小园之后,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身上,春日的风还带着一丝凉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内——袁绍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沮授弯腰收拾剪刀和剃刀,动作不紧不慢。

两个人,一个旧日霸主,一个河北名士,在这太医院的小花园里,过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日子...

午后的阳光移了半尺,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爬过。

沮授收拾好剪刀和剃刀,正准备端走,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他回头一看,只见袁绍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与方才那个颓唐自嘲的病号判若两人。

眸光锐利,沉静,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河北霸主的气场。

仿佛刚才那个闭目养神之人只是假象,此刻醒来的,才是真正的袁本初。

沮授端着铜盆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主公,该用饭了。”

袁绍目光扫了一圈院子,最后落在沮授身上。

“今日有何吃食?”

沮授把铜盆放到一旁,解下围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炉子上煨着羊肉羹,还有两张胡饼。小厨房食材并不丰富,但元化先生说你该多摄入肉食。”

袁绍哼了一声:“那老头儿管的倒是宽。”

他站起身,动作比之前利落了许多。

治疗了几个月,虽说没能让他恢复成当年虎牢关前之勇,但下地行走、料理日常,已经无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内。

这间“特殊病房”不大,外间是会客的,里间是卧房,旁边连着一个小小的独立厨房。

厨房里最显眼的不是锅碗瓢盆,而是一口小巧的蜂窝煤炉子。

用模具压制出来的煤块,整齐地堆叠在炉膛里,火苗不大,但稳当,一锅羊肉羹从早上煨到现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沮授掀开锅盖,拿长柄勺搅了搅,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他把羊肉羹舀进两只陶碗,又将胡饼放在竹篾上,一并端到外间的矮桌上。

碗筷摆好,还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小碟咸菜,绿莹莹的,看着爽口。

袁绍已经在矮桌前坐下,看着沮授忙前忙后,犹如饭店厨子,忽然说了一句:

“公与,你可是河北名士。”

沮授头也没抬:“名士也要吃饭。主公您以前在邺城,顿顿有人试毒,现在只有我。将就吧。”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长安繁华,什么都多,仇人也多。

且不说公孙瓒之妻就在太医院内就职,毒杀主公不过举手之劳。

便是那位吕都督要下手,也是防不胜防,一个‘暴毙’就能随意搪塞过去。

沮授心里清楚,吕布父女若真想要主公的命,主公绝难幸免。

可尽人臣本分,不在“能不能防住”,而在“防不防”。

他只能日日小心,事事经手,盼着田丰早日赶来接替,至少能多一双眼睛。

只要主公活着,河北就有希望...

...

袁绍被噎了一下,反倒笑了。

他端起羊肉羹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味道确实不错,忍不住腹诽:公与此人,做谋士或许有些过于耿直,做厨子倒是意外地拔尖。

两人吃了一会儿,气氛松弛下来。

袁绍放下碗,忽然开口:“公与,家里的事,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沮授夹咸菜的手不由一滞。

“主公何出此言?”

袁绍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华先生说我身体已无大碍。你若还有什么消息压着,现在可以说了。”

沮授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筷子,从袖中摸出一封帛书,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青州的消息。到了三日了,我怕主公受到惊扰,一直没敢说。”

袁绍眉头一皱,拿起帛书展开。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那种暴怒的红,而是一种沉下去的铁青色。

他的手微微发抖,但很快稳住,将帛书拍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曹操。”

“是。”沮授的声音很平静,眼眸却仔细打量着袁绍,若是脸色不对,下一个坏消息就不说了...

“曹孟德趁谭公子与尚公子内斗之际,亲率大军自兖州东出,直取青州。谭公子的治所临淄,三日即破。如今青州大半已落入曹操之手,谭公子...无家可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