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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觊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咬牙道:“你们信她?她昨天能抢卫家,明天就能抢你们...”

可话刚出嘴,又看到那些佃户眼中从未有过的光,后面的话,竟卡在喉咙里不出来。

是啊,土地的诱惑有多大?

别说这些小民了,即便身为世族的卫家,也难以抵挡。

长安土改之事,各路世家联合起来封锁消息,而且还对吕嬛进行了妖魔化,才让手底下的佃农得以安心种田。

但今日,显然藏不住了...

张先眯起眼睛,面露狞笑,提着马刀一步步朝卫觊走去。

“卫财主,”他嘿嘿笑着,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扎进卫觊的心窝:

“您放心,在下刀法很准的。说捅胳肢窝,绝不捅心窝...说捅三刀,绝不捅四刀,世人常说的...张三刀,便是区区在下!”

他给自己编了个霸气的外号之后,便蹲下来,跟瘫倒在台阶上的卫觊平视:“不过都督说了,您肉挺足。那在下多捅两刀,应该也扛得住吧?”

卫觊肝胆俱裂,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身子却一个劲往后缩。

“你...你别过来...”

“别躲啊...”张先笑得更加灿烂,“你越躲,我越兴奋。”

不得不说,在扮演坏人这方面,张先可谓本色出演,这份演技若是放在后世,肯定会被立案查三代...

只见他提刀迈步,缓缓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极致的压迫感,加上脸上那淫荡的笑容,妥妥的德州杀人狂。

卫觊“哎呀”一声,整个人倒着跌倒在卫府大门的台阶上,后脑勺磕在石阶棱角上,疼得他眼冒金星,可更疼的是恐惧。

他看见张先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胳肢窝前。

刀尖还转动着,就像一个原始人在钻木取火一般。

可这模样,分明是想钻肉取血,实在太残暴了...

“慢。”

一只手按住了张先的肩膀。

吕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卫觊,表情淡淡的:

“卫财主,签字吧,可保你卫家私宅无虞。”

卫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休想...”

吕嬛皱眉,总算明白了为何在李自成兵临城下之时,福王会一毛不拔了。

她摇了摇头,叹气道:“捅吧,别让血溅得太远。”

“末将手艺精湛,都督请放心!”张先舔了舔嘴唇,刀尖往上一挑,只听‘嗤啦’一声,卫觊腋下衣服破了个洞,还隐隐出了条血痕。

刚打完包票的张先眉头一皱,“这刀不算,重新计数...”

说完又开始蓄力,准备扎下一刀...

“我写!我写!!”卫觊的声音都劈了。

徐庶不知从哪儿掏出了纸笔,笑眯眯地递过去:“卫公,请!”

卫觊哆哆嗦嗦地接过笔,手抖得连字都写不稳,可终究是在《自愿均田名录》中,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号。

写完之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台阶上。

吕嬛接过纸张看了一眼,折好收进怀里,对徐庶说:“军师,人交给你了。就让他主持河东郡的均田事宜。”

卫觊猛地抬头:“你...你不杀我?”

“为何杀你?”吕嬛挑眉,“河东其他几家,我懒得一个个去劝,你替我去。做不成剁了你。做成了,你卫家额头上也就贴上了‘世家公敌’的名头,不上贼船...恐怕都不行了。”

卫觊脸色一白,哭丧着脸道:“你就不能另选一家祸害吗?为何每次都挑我卫家?”

吕嬛似乎想到什么不开心之事,脸色一沉:“你看本都督这身行头!”

她拉开皮甲,显出里面的粗布内衬:“本都督一向节俭,出门抢劫都舍不得带几身像样衣裳,可你家二大爷却去长安炫富,看得本都督眼热不已,我不抢你...又该抢谁?”

卫觊:“......”

远处,吕布一直在马上看着这一切。

等尘埃落定,他才慢悠悠地策马过来:“女儿,你这招不杀一人,拿下卫家庄园,比为父当年冲进去黑山军杀个七进七出高明多了。”

吕嬛挑眉:“爹你终于肯夸我了?”

吕布翻了个白眼:“夸你?为父那是心疼那些佃户,被你几句话就骗得团团转。你比你爹我心黑多了。”

他说完,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吕嬛看着父亲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黑心...倒没说错。

因为她本就是要让这些人给她种田,而且还要纳粮,这可比闯王没良心多了...

吕嬛摇头一笑,随即转身对张先下令:“搜查田契账册,清点田地人口,按刚才说的,每户十五亩,人丁数量多者,另外追加。三天之内分完。”

“得嘞!”张先咧嘴一笑,带着人冲进了卫家庄园。

身后,那些佃户们还愣在原地,有人已经蹲下去摸地上那个圈,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傻笑,有人跪下来磕头,然后又想起吕嬛说不喜欢人跪,又慌忙爬起来。

吕嬛走向白马,没有回头。

当然了,她如今上马,是需要助跑的,就像飞机起飞前,需要一段跑道...

在徐庶那啼笑皆非的目光中,吕嬛跃上战马,望着远处连绵的田地,轻声道:“军师,河东只是开始。”

徐庶微笑:“属下明白。”

“河东最大的地主是卫家。卫家既降,其余不过传檄而定。”徐庶顿了顿,“只是都督,卫觊虽降,未必心服。可送卫氏家眷去长安,引以为质。”

“军师会不会觉得...”吕嬛叹气道:“...我心太软?”

徐庶微微点头:“的确有点,但无伤大雅。”

在徐庶眼中,武力和仁德,本就是一个成熟之君都要掌握的王道手段,难的只是如何平衡二者关系。

承平年岁行王道,乱世逐鹿走霸道,这才是君之正道。

“汉人思想...太过庞杂”吕嬛眸光深邃,露出几分与之年龄不符的沧桑:

“远有诸子百家,近是胡汉之辩。若是政见不同便挥落屠刀,那要杀的人可就多了,但...”

她望着徐庶,露出苦涩笑容:“...汉人是真的杀得完。”

徐庶默然点头。

与王莽时期相比,此时的人丁数量...他有估算过,说十室九空是夸张,可若说是人口减半,那绝非浮夸。

都督有此顾虑,倒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遇到一个不嗜杀的君上,那是相当的不容易,都督这种性格,也有优点。

至少预示着往后的养老生活可以无忧无虑,而不用担心像韩信那般,进了皇宫一趟,人就没了,还被诛了三代。

心软就心软吧,只要当手下的刀硬就行...

徐庶抬眸:“那都督下一步目标是何处?”

“平阳郡!”吕嬛忽然心情大好:“该找呼厨泉叙叙旧了!”

徐庶摇头:“此人怕是不会妥协,都督恐怕要准备强硬手段才行。”

若说均田令是刮地主老财的肉,那草原合作社就是革匈奴王的命,他们岂会轻易答应?

“无妨!”吕嬛晃动缰绳,缓缓驱动战马:“本都督这次带足了放火之物,他若不识趣,便烧了平阳城,看他还如何做缩头乌龟。”

徐庶策马跟上。

他心里也纳闷,不知从何时起,匈奴竟不敢与汉军野战了。

明明都督兵马不过两千,踏入河东郡数日,却不见匈奴骑兵过来拦截,实乃怪事也!

难不成那呼厨泉真要等着都督打上门?

“还请都督慎重考虑!”徐庶急声道:“引火烧城,有伤天和!”

吕嬛蹙眉:“平阳城都成匈奴窝了,热一热又何妨?”

徐庶瞪眼——方才都督脸上的悲悯之色,是假的吗?

“不要这么看我!”吕嬛指了指自己:“我是汉人,胡人死不死,与我何干?”

行吧...都督的仁德只给自己人,这消息似乎不错,老年之后的安全又多了几分保障。

毕竟自己可是正宗的纯种汉人,往上追溯十代都没问题,妥妥的根正苗红!

徐庶欣慰之余,又提醒道:“但日前,有位王姓士人出钱,让温侯攻打匈奴时,看能否救出其女儿”

“哦?”

听到‘女’字,吕嬛勒住缰绳,兴致斐然:“何方女子?美貌与否?佣金几何?”

徐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