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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宁锦是被宁小狼吵醒的。

他几乎是在天刚蒙蒙亮时就醒了。

然后一直熬到天亮,觉得能喊宁锦的时候。

无他,太激动了。

宁锦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被他扒着胳膊摇晃:“娘!娘!起床!今天要去骑马哦!”

“顾叔叔说了带我去骑马!”

那兴奋劲儿,让原本还有些困倦的宁锦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搂住宁小狼,亲了亲他光洁的额头:

“好好好,这就起,小狼这么高兴呀?”

“高兴!”

宁小狼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迫不及待:“和娘,还有顾叔叔,不对,陛下一起!就像……就像王伯伯家的小豆子,他爹娘就总带他出去玩!”

宁锦听了这话,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宁小狼期盼的这个家,是不是就是一家三口?

爹娘带他一起出去玩,出去逛逛。

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了顾沉墟,就是真的填补了。

过去宋诺和宁锦带他出门,他虽然开心,但意义全然不同。

吉祥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跑来伺候,她本来就呆在顾沉墟那里无所事事,如今见到了宁锦,巴不得时时刻刻呆着。

她手脚麻利地帮宁锦梳妆,一边梳头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仿佛要把过去五年没说的话都补上。

“小姐,您今天穿这身鹅黄的裙子好看,衬得气色好!”

“小主子这身骑装是宫里送来的吧?真精神!像个小将军!”

“陛下对您可真上心,听说西郊马场那边都提前清过了,专等您和小主子去呢!”

一边做说客,一边能和宁锦聊天,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宁锦由着她念叨,嘴角噙着一丝无奈又温暖的笑意。

随即她说:“你收了陛下多少银子?”

宁锦的问题,吉祥也没多想,直接说:“一个月一百两!”

宁锦:“……”

吉祥:“…………”

吉祥嘿嘿一笑。

宁锦没办法,无奈地笑了一声。

用过早膳,宋诺也收拾妥当,准备去太医院报到。

他今日特意穿了身崭新的青色长衫,虽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显得清俊又精神。

“哥,别紧张,章院判既是陛下推崇的,定是明理之人。”

宁锦替他理了理衣襟,柔声鼓励。

宋诺点点头,笑容温和:“我不紧张,是去学本事的。锦娘,你们今日好好玩,小心些。”

他看向被吉祥牵着、正兴奋地原地蹦跳的宁小狼,眼神慈爱:“小狼,要听娘和陛下的话,知道吗?”

“知道啦舅舅!”宁小狼大声应着,又扑过去抱住宋诺的腿,“舅舅你好好当太医,回来给我讲宫里的事!”

“好,一定。”

送走宋诺,约莫辰时末,顾沉墟的马车便到了府门外。

并非昨日那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而是一辆宽敞舒适的檀木马车,拉车的两匹马神骏非凡,毛色油亮。

车驾普通,但懂行的人一看便知,这车马绝非凡品。

顾沉墟今日依旧是一身常服,只是颜色换成了更为低调的深灰,玉冠束发,身姿挺拔。

他站在车前,阳光落在他肩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多了几分出尘的清贵。

“顾叔叔!”宁小狼一看到他,就挣开吉祥的手,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去,在顾沉墟面前堪堪刹住车。

宁锦吓一跳:“小狼?”

宁小狼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子,望着顾沉墟:“我们去骑马吗?现在就去吗?”

顾沉墟看了眼担心的宁锦,微微一笑:“你差点把娘亲吓到了。”

小狼立刻回头:“娘亲对不起。”

宁锦眼底泛起笑意。

顾沉墟弯腰将宁小狼抱起来:“走,咱们现在就去。”

他看向随后走出来的宁锦,目光在她鹅黄色的裙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自然移开:“上车吧。”

他今日是微服出行,身边只带了两个人,白棉和暴雨。

一个亲卫首领,一个大内总管,此刻都做了寻常护卫打扮,一左一右守在车旁。

低眉敛目,气势却不容忽视。

宁锦身边则只带了吉祥。

吉祥今日也换了身利落的衣裳,满脸雀跃,扶着宁锦上了马车,自己则和白棉一起坐在了车辕上。

谁都知道,是想把嗯空间让给宁锦和顾沉墟。

车厢内宽敞舒适,铺着厚软的垫子,小几上还备着温热的茶水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宁小狼一进来就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最后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小嘴不时发出惊叹。

顾沉墟坐在宁锦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宁锦有些拘谨,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手,听着宁小狼兴奋的叽叽喳喳,和窗外吉祥偶尔传来的、压低了的惊呼声。

很温馨。

顾沉墟的目光偶尔落在宁锦沉静的侧脸上,又很快移开。

他并不刻意找话题,只偶尔回应一下宁小狼层出不穷的问题,气氛倒也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静谧的和谐。

马车出了内城,往郊外方向行去。

越往外走,行人渐稀,景致也开阔起来。

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路旁的树木染上深深浅浅的黄与红,远处可见连绵的青山轮廓。

宁锦透过马车帘朝外看,心情也慢慢地平静下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驶入一片开阔的草场。

这里显然经过精心打理,草地平整,远处围着木栅栏,几匹骏马正在悠闲地吃草,看到马车来,警觉地抬起头。

“到了。”顾沉墟率先下车,然后转身,很自然地伸出手,要扶宁锦。

宁锦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顾沉墟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稳稳地扶着她下了车。

指尖相触的瞬间,宁锦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飞快地抽回手,低头去整理并不凌乱的裙摆。

顾沉墟一定看出来了她心中的混乱了。

宁锦心乱如麻。

顾沉墟似乎并未在意。

他的注意力好似很快被欢呼着跳下车的宁小狼吸引过去。

早有马场的管事和驯马师恭敬地候在一旁。

顾沉墟亲自挑了一匹性格温顺的枣红色小马,马背的高度正好适合宁小狼。

他先是自己上马示范。

宁锦一边看着,顾沉墟的动作极其潇洒自然。

还有清晰的俊逸。

摄政王殿下就算威名在外,也能吸引万千女子,就是靠的完美的外形。

然后他喜欢上了她。

宁锦的心底滋生了细微的热意。

在驯马师的协助下,顾沉墟将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宁小狼抱上马背,让他坐在自己身前,牵起缰绳。

“坐稳,手抓这里。”

他低声指导,带着宁小狼缓缓在场中踱步。

宁锦看着他们在场上缓缓地走动,心中也漫出来了细微的感动。

太好了,简直是,太好了。

吉祥在一旁激动地小声说:“小姐您看!小主子多高兴!陛下真有办法!”

宁锦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有些悠远。

这样的画面,美好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场轻易就会醒来的梦。

骑了小半个时辰的马,宁小狼意犹未尽,但顾沉墟担心他累着,便将他抱了下来。

小家伙双脚一沾地,就又蹦又跳,嚷嚷着饿了。

“带你去吃好吃的。”

顾沉墟牵起他的手,很自然地看向宁锦,“附近有一家酒楼,菜式不错,点心也精致,去尝尝?”

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寻常夫妻带着孩子外出游玩,商量下一站去处。

宁锦声音很轻:“好。”

于是,一行人又上了马车。

顾沉墟很明显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酒楼里面都已经准备好了雅间。

菜肴果然精致可口,并非一味追求奢贵,而是讲究时令和食材本味。

顾沉墟话依旧不多,只是不时给宁小狼夹菜,偶尔向宁锦推荐某道菜式,举止自然得体。

宁锦发现,这里的菜,非常非常合自己口味。

顾沉墟是用了心的。

饭毕,宁小狼又坐不住了,趴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市,满眼向往。

“想下去逛逛?”顾沉墟问。

“想!”宁小狼立刻点头如捣蒜。

顾沉墟看向宁锦,征询她的意见。

宁锦看着宁小狼期待的眼神,当然没有拒绝。

于是,一行人又下了楼,汇入热闹的人流。

顾沉墟依旧牵着宁小狼的手,宁锦跟在一旁。

吉祥和白棉、暴雨则稍落后几步,既保护着,又不至于打扰这一家三口难得的相处时光。

此处一条着名的“百味街”,汇聚了天南地北的小吃。

糖人、炸糕、糯米团、羊肉串、酸梅汤,琳琅满目,香气扑鼻,令人垂涎。

宁小狼看什么都新鲜,顾沉墟便每样都买一点,让他尝个味道。

宁锦看顾沉墟照顾宁小狼很贴心,就渐渐的放空了自己。

直到一个糖人被塞到了嘴边。

不是宁小狼,是顾沉墟。

顾沉墟拿着糖人,专注地望着她,糖人就放在她的嘴边。

宁锦看他,一时间怔愣住。

顾沉墟挑眉:“小狼买了三个,不一起尝尝吗?”

三个糖人?

宁锦去看顾沉墟,果然见他另一只手也拿了一根,宁小狼满目期盼,他手里也有一根。

三个糖人是一家三口。

宁锦慢慢地伸手接过,轻轻地舔了一口:“很甜。”

顾沉墟有些失望地收回手,还以为宁锦会就着他的手吃。

宁小狼欢呼。

吉祥跟在后面,自己也没忍住买了几样小时候爱吃的零嘴,和白棉分着吃,脸上是纯粹的快乐。

白棉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和暴雨将吉祥递过来的糖葫芦接了过去,默默吃着。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周围是嘈杂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喧嚣,鼻尖萦绕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身边有爱人,有孩子,有友人。

有那么一瞬间,宁锦几乎忘记了过去和未来。

她只是沉浸在这难得的幸福里,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时间能再慢一点。

所以她也没想到,变故会在这时候发生。

前方人流中,几个原本正在挑选货物的寻常百姓模样的男子,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毕露!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从货篮底部,还有看似普通的扁担中,抽出了寒光闪闪的刀剑!

“狗皇帝!纳命来!”

一声凄厉的怒吼划破喧闹的街市,为首一人脸上带着疯狂的恨意,手持一柄细长的弯刀,身形如鬼魅般跃起,直扑向正弯腰给宁小狼擦嘴角的顾沉墟!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宁锦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刺骨的杀意扑面而来。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已本能地将身旁的宁小狼死死搂进怀里,转过身,蹲了下去。

“护驾!”暴雨尖厉的嗓音几乎变了调。

白棉的反应更快!

在那刺客跃起的瞬间,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腰间软剑“铮”一声出鞘。

他的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白光。

然后精准地格开了刺向顾沉墟后心的弯刀!

顾沉墟面沉如水,将宁锦母子俩挡在身后:“护住他们。”

暴雨接受命令,马上上前搀扶起来了宁锦:“娘娘,咱们快点躲起来。”

与此同时,街市两侧的屋顶上,还有原本看似闲逛的行人中,又猛地蹿出十数道黑影。

他们训练有素,出手狠辣,目标明确。

全是冲着顾沉墟而来的杀手!

方才还充满烟火气的百味街,瞬间变成了杀戮场!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百姓们抱头鼠窜,摊贩的货物被撞翻一地。

孩童的哭喊,还有大人的呼救,伴随着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几乎瞬间就乱成一团!

刺客们冷冷和顾沉墟对峙。

随后,顾沉墟直接和白棉杀了出去。

暴雨一边尖叫,一边拉着宁锦后退。

顾沉墟身法奇快,侧身避过刀锋,一记手刀劈在对方腕骨上,那刺客惨叫一声,钢刀脱手!

顾沉墟顺势夺过刀,反手一抹,血光迸现!

他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花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凌厉杀气!

宁锦回头一瞧,心中担忧,却又觉得一定安全。

这才是顾沉墟,这才是她心中的顾沉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