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沼,树根平台。
“净蚀光罩”在之前的战斗中承受了“腐骨噬金甲”虫潮的疯狂冲击和腐蚀,此刻已然黯淡到了极致,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鼎身虚影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密布,甚至有些碎片已经呈现剥离、消散的趋势,仿佛下一刻这守护了慕雨柔多日的屏障,就会彻底崩碎,化为乌有。
光罩内,慕雨柔在发出那绝境一指、助陆七击杀控虫斗篷人后,便彻底脱力,软软倒了下去。但这一次的昏迷,与之前被“七日离魂葬心蛊”和“续命蛊浆”折磨时的痛苦沉沦不同。她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眉宇间那紧锁的痛楚却舒展了许多,苍白的脸上甚至隐约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并非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生命力被强行从枯竭边缘拉回一线后,自然泛起的微弱生机。
她胸口那“千幻毒蝶”的烙印,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应激性地闪烁一下便沉寂,而是持续散发着柔和、温润、却异常稳定的翠绿色微光。这光芒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转,滋养着她那透支严重的经脉和灵魂,甚至隐隐压制着她体内那被“续命蛊浆”强行拖延、但依旧潜伏的“葬心蛊”毒力。烙印深处,那只美丽绝伦的毒蝶虚影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丝,蝶翼上的纹路缓缓变幻,仿佛在自发地进行着某种玄奥的呼吸与调整,与慕雨柔的身体产生着更深层次的共鸣。
守在一旁的陆七,情况则要糟糕得多。他浑身浴血,新旧伤痕叠加,许多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还在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与虫潮的搏杀、强行冲破重围击杀控虫者,几乎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岩龟灵力和体力。此刻,他瘫坐在慕雨柔身边,背靠着冰冷的树根,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勉强运转着几乎干涸的岩龟灵脉,试图用那微弱的土属性灵力稳住伤势,但效果微乎其微。
但他不敢完全放松警惕。强忍着剧痛和眩晕,他撕下身上相对干净的布条,胡乱而用力地包扎着几处流血最严重的伤口,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光罩外逐渐恢复平静、但依旧浓重如墨的毒瘴。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小,谁知道会不会引来更多的麻烦?蛊神宗的追兵,绝不可能只有刚才那一拨。
“慕姑娘……你这次,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陆七一边龇牙咧嘴地包扎着肩膀上一道被噬金甲虫酸液腐蚀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一边看着昏迷中气息却相对平稳的慕雨柔,低声嘟囔道,语气中充满了后怕、庆幸,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那一下……简直绝了。那玩虫的老阴比,估计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没的。这就叫‘本想当老六,结果被反杀,偷袭不成蚀把米,自己挖坑自己埋’。”
他说着,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嘶——!不过话说回来,慕姑娘你醒来可别怪我乌鸦嘴,你这头发……怕是真回不去了。但这白发魔女……呸,白发仙女的造型,其实也挺飒的,跟少爷那‘少年白’还挺配,走出去肯定回头率拉满,妥妥的‘情侣皮肤’,走在南泽那就是最靓的崽……”
陆七的碎碎念,既是为了驱散心中的恐惧和疲惫,也是为了给自己打气。他知道,少爷还没回来,慕姑娘虽然暂时稳住了,但危机远未解除。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撑下去。
时间在死寂和紧张中缓缓流逝。大约过了一刻钟,慕雨柔长长的、雪白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和涣散,但很快便凝聚起来,恢复了清明,只是眼底深处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瞳孔边缘一丝不易察觉的、翠绿色的奇异光晕,显示着她的状态依旧极其虚弱,且体内正发生着某些未知的变化。
“陆七……”她声音嘶哑地开口,试图挪动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全身骨骼和经脉都仿佛被拆散重组过一般,传来阵阵酸软和隐痛,但那种“万蛊噬心”般的极致痛楚,确实减轻了许多。
“慕姑娘!你醒了!”陆七精神一振,连忙凑近些,关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蛊毒有没有再发作?”
慕雨柔闭目内视片刻,缓缓摇头:“‘葬心蛊’……被暂时压制得更深了,应该是‘续命蛊浆’最后爆发的药力,加上……小蝶的力量。”她提到“小蝶”时,语气微微一顿,眼神有些复杂,“我好像……和它的联系,更深了。它似乎……在主动帮我梳理身体,压制毒性。”
“那就好!那就好!”陆七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那种透支寿元的感觉……”
慕雨柔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还在。我能感觉到,生命本源被挖走了一大块,空落落的,很虚弱。但至少……还活着,意识也清醒。”她顿了顿,看向陆七那惨不忍睹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感激,“刚才……多谢你了,陆七。若不是你拼死挡住虫潮,我根本没有机会……”
“嗨,说这些干啥!”陆七摆摆手,不小心又扯到伤口,疼得脸皮一抽,但还是强笑道,“保护你和等少爷回来,是少爷给我的死命令。我这人脑子直,认死理,少爷让我守着你,那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再说了,刚才要不是你最后那一下神来之笔,咱俩现在估计都成那些虫子的点心了。咱们这叫‘双向奔赴的守护’,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慕雨柔被他这有些蹩脚却真挚无比的话逗得微微弯了下嘴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陆羽他……还没消息吗?”
陆七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摇了摇头,望向虫眠谷的方向,眼神沉重:“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那片林子深处……安静得让人心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刚才你昏迷的时候,我好像隐约感觉到,虫眠谷那边……传来一阵很奇怪的波动,不是很强烈,但让人心里发毛。而且,你胸口那只蝴蝶的烙印,那时候光好像也闪了一下。”
慕雨柔闻言,心神立刻沉入胸口的“千幻毒蝶”烙印。果然,她感觉到烙印深处,除了与自己更加紧密的联系和那温润的滋养之力外,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与遥远彼方产生了某种共鸣后的“余韵”。这余韵指向的方向,正是那令人心悸的虫眠谷。
“小蝶……和虫眠谷里的东西,果然有联系。”慕雨柔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更多的却是担忧。这种联系,对深入虫眠谷的陆羽而言,是福是祸?
就在这时——
“嗡嗡……”
慕雨柔胸口那“千幻毒蝶”烙印,毫无征兆地,再次自主亮起了翠绿色的光芒!而且,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活跃!光芒如同心跳般,有节奏地明暗闪烁着,同时散发出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浓郁的,那种凌驾于万蛊之上的、纯净而高贵的“蛊皇”气息!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悸动”感,顺着烙印与慕雨柔灵魂的联系,传递到她的意识之中。那不是语言,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渴望”与“呼唤”!渴望回归某个源头,呼唤着远方的同族或更高层次的存在!这悸动的源头,同样指向虫眠谷深处!
“小蝶……它很……激动?”慕雨柔捂住胸口,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她能感觉到,烙印中的“千幻毒蝶”虚影,似乎从某种深度的沉眠或虚弱中,被彻底“激活”了,正散发着强烈的活性。而这种激活,似乎与刚才自己和陆七击杀控虫者、她引动“蛊皇”气息震慑虫潮,以及……远处虫眠谷传来的某些变化,都有关联。
“它这是……在响应什么?还是在……召唤什么?”陆七也察觉到了异常,紧张地问道。
慕雨柔还没来得及回答,更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以她胸口那发光的烙印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翠绿色的、充满生机的涟漪,开始缓缓荡漾开来,穿透了黯淡的“净蚀光罩”,向着外围的腐骨沼毒瘴中扩散而去!
这翠绿涟漪所过之处,那些充满死亡、腐败、剧毒气息的墨绿色毒瘴,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退避、消散!而被翠绿涟漪触及的沼泽地面,那些腐烂的淤泥和枯骨中,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了一丛丛极其微小、但翠绿欲滴、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奇异苔藓和菌类!虽然范围不大,但这“死地生绿”的奇迹,在这腐骨沼中显得格外突兀和神异!
“这是……生命的力量?净化?”陆七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在腐骨沼这种绝地,能看到如此充满生机的一幕。
慕雨柔自己也感到震惊。她能感觉到,这股翠绿涟漪中蕴含的力量,并非来自她自身,而是源自“千幻毒蝶”烙印的本源。这股力量似乎天然克制一切污秽、毒素、死气,带有极强的“净化”与“新生”特性。
而随着翠绿涟漪的扩散,以及“千幻毒蝶”烙印那强烈的“渴望”与“呼唤”悸动,远处,虫眠谷的方向,那股令人心悸的、无形的、古老的“注视”感,似乎……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更加清晰、更加悠长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嘶鸣,隐隐从虫眠谷深处传来!这嘶鸣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威严、古老,以及一丝……被惊扰后的不悦,但在这不悦之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好奇”?
“不好!又惊动那大家伙了!”陆七脸色剧变。上一次只是模糊的“律动”就让他和慕雨柔吃了大苦头,这次直接是清晰的嘶鸣!
然而,预想中的恐怖攻击并未降临。
那声嘶鸣过后,虫眠谷方向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但这种寂静并非真正的平静,而像是一头被惊动的太古凶兽,暂时收起了爪牙,却在黑暗中睁大了冰冷而审视的眼睛,更加专注地“盯”着这边。
与此同时,慕雨柔感觉到,自己胸口“千幻毒蝶”烙印传出的那股“渴望”与“呼唤”的悸动,达到了一个顶峰!烙印光芒大放,甚至将她的身体都映照得一片翠绿通透!
紧接着,一幕让陆七和慕雨柔都永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只见腐骨沼外围,那浓重如墨、翻滚不休的毒瘴,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沼泽深处、从四面八方,朝着树根平台的方向,汇聚而来!
“沙沙沙……”
“窸窸窣窣……”
“嗡嗡嗡……”
无数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振翅声、嘶鸣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仿佛整个腐骨沼的毒虫,都被惊动了!
下一刻,如同黑色的潮水决堤,无数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毒虫,从浓重的毒瘴中涌出,出现在了“净蚀光罩”外围!
有体型庞大、甲壳黝黑发亮、长着锋利螯钳的“腐沼巨钳蝎”;有色彩斑斓、背生透明薄翼、复眼闪烁着妖异红光的“七彩幻毒蛾”;有细如发丝、通体赤红、在泥沼表面快速游走的“血线食髓蛭”;有拳头大小、甲壳上布满恶心脓包、不断滴落腐蚀性粘液的“脓疱爆裂甲虫”;更有之前遭遇过的“腐骨噬金甲”,以及其他无数种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散发着凶戾气息的毒虫!
这些毒虫,几乎囊括了腐骨沼中所有常见的、凶名在外的种类!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数量之多,何止万千,简直如同虫海,将树根平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虫潮涌动,彼此摩擦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和嘶鸣,浓烈的腥臭和毒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恐怖氛围。
陆七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凉。完了!刚才只是一小群噬金甲就让他们险死还生,现在这阵势,怕是整个腐骨沼的毒虫都来了!这还怎么打?光罩一破,瞬间就会被虫海淹没,尸骨无存!
“慕姑娘……”陆七声音干涩,几乎绝望。他握紧了拳头,体内残存的那点岩龟灵力开始不顾一切地运转,哪怕死,他也要死在慕雨柔前面!
然而,就在陆七准备拼死一搏,慕雨柔也强提精神,试图再次引动“千幻毒蝶”烙印那微弱的威慑力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如同黑色海洋般汹涌的虫潮,在逼近到距离“净蚀光罩”约十丈左右的距离时,竟然……齐齐停下了!
所有毒虫,无论体型大小,无论种类凶悍与否,都面朝着光罩中心——准确说,是面朝着光罩内、胸口烙印散发着璀璨翠绿光芒的慕雨柔,停了下来。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一幕上演了。
最前排的那些毒虫,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缓缓地、整齐地……低下了它们那狰狞的头颅,或者将代表着攻击性的口器、螯钳、毒刺,深深埋入了身下的泥沼之中。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又像是朝拜君王的臣子,以慕雨柔为中心,十丈为界,黑压压的虫海,由近及远,一层层地伏低了身体,做出了绝对臣服的姿态!
没有嘶鸣,没有躁动。只有无数毒虫肢体与泥沼摩擦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它们那简单思维中散发出的、混合了畏惧、敬畏、以及一种近乎本能“亲近”的混乱意念波动。
万蛊朝皇!
此刻的慕雨柔,在“千幻毒蝶”烙印完全激活、散发出纯粹“蛊皇”气息的状态下,仿佛真的成为了这片腐骨沼,乃至更广阔南泽毒域中,亿万毒虫蛊物至高无上的皇者!她的气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蛊”类生命绝对的压制与召唤!
“这……这……”陆七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脑一片空白。眼前这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看看外面那黑压压、一片臣服的恐怖虫海,又看看光罩内虽然虚弱、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高贵与威严气息的慕雨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慕雨柔自己也愣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外面那无数毒虫传递来的、混杂但明确的“臣服”与“敬畏”的意念。胸口“千幻毒蝶”烙印传来的悸动,也变成了某种“愉悦”和“理所当然”的情绪。仿佛在说:看,这才是你应有的威仪。
但很快,她就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因为她感觉到,维持这种“万蛊朝皇”的状态,对她自身的精神和“千幻毒蝶”烙印的本源,消耗极大!那翠绿光芒每闪耀一次,她本就虚弱的灵魂就感到一阵疲惫,胸口烙印传来的温润滋养之力也在减弱。显然,这种状态无法持久,而且她现在也根本没有能力去真正“掌控”如此庞大的虫群。
“必须让它们退去……或者,至少让开道路。”慕雨柔心中念头急转。她尝试着,通过“千幻毒蝶”烙印,向外散发出“退散”、“离开”的意念波动。
然而,虫群的反应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大部分低阶的、灵智低下的毒虫,在接收到这股意念后,立刻如蒙大赦,开始缓缓后退,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重新没入周围的毒瘴之中,消失不见。
但仍有一小部分毒虫,大约占总数的一成左右,却留了下来。这些毒虫通常体型更大,气息更强,甲壳或身体的颜色更加诡异艳丽,显然是在腐骨沼中生存了更久、实力更强、或许灵智也稍高一些的“精英”或者“头目”。它们没有离开,反而在退后一段距离后,再次伏低了身体,但这次表达的意念,除了臣服,更多了一种“追随”和“守护”的意味。它们似乎认定了慕雨柔这位“蛊皇”,自愿留在了外围,隐隐形成了拱卫之势。
“它们……想跟着你?”陆七也看出了端倪,语气古怪。
慕雨柔蹙着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好像是……但我现在控制不了它们,只能勉强让它们不攻击我们。而且,这种联系很模糊,它们似乎只是本能地追随‘蛊皇’气息。”
“那也够吓人的了。”陆七咂咂嘴,看着外围那些虽然趴伏在地、但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精英”毒虫,心有余悸,“有这帮家伙守着,至少一般的追兵或者毒物,不敢轻易靠近了吧?咱们这算不算是‘人在家中坐,蛊从天上来’,白捡了一群顶级保镖?虽然画风有点清奇,但安全感直接拉满啊慕姑娘!”
慕雨柔没有接话,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虫眠谷方向。她能感觉到,在自己引动“万蛊朝皇”异象的同时,虫眠谷深处那股古老的“注视”,似乎变得更加“专注”了。而且,谷中似乎还传来了其他一些细微的、混乱的能量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因为她的“蛊皇”气息显现,而被进一步“激活”或“扰动”了。
“陆羽……你现在,到底在经历什么?我这边弄出这么大动静……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慕雨柔忧心忡忡。她本能地觉得,自己与“千幻毒蝶”的深度觉醒,以及引发的“万蛊朝皇”,似乎正在将她和陆羽,更紧密地“绑”进虫眠谷那深不可测的漩涡之中。
与此同时,上古战场残迹,能量漩涡中心。
陆羽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包括腐骨沼的“万蛊朝皇”,几乎一无所知。他的意识,依旧沉沦在无边的黑暗、剧痛,以及那缓慢而艰难的“涅盘”进程之中。
悬浮在他上方的混沌子鼎虚影,在吞噬了海量古战场能量、隐蛛婆婆的本命蛊王本源、以及陆羽体内排出的“污血”精华后,此刻已经凝实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虽然依旧是虚影,但鼎身上的纹路——“炼毒”、“炼煞”,以及那第三道“生命/净化”纹路,都已经清晰可见,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混沌气息。
小鼎虚影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宇宙黑洞,持续地、贪婪地吞噬着周围一切可用的能量——溃散的煞气、战魂残念、毒虫死气、修士生命精华……甚至开始隐隐牵动这片上古战场更深处、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脉煞气本源!
而被小鼎虚影护在下方、与之本源相连的陆羽,胸口那混沌鼎烙印,光芒也已经稳定而强盛。烙印不仅自发地护住他的心脉和灵魂核心,更在主动引导、炼化着从小鼎虚影反馈而来的、经过初步“过滤”和“转化”的、相对温和的混乱能量精华。
这些能量精华,虽然依旧驳杂,蕴含着煞气、死气、毒性,但其中也混合了精纯的生命力、战场英魂不屈的战意碎片、以及“蛊爆”中那些蛊虫最本源的生命进化信息。它们如同狂暴但营养丰富的洪流,强行注入陆羽那残破不堪的躯壳。
每一丝能量的注入,都带来撕裂重组般的痛苦。但他的身体,在那缕微弱却异常顽强的混沌本源,以及母亲留下的“生命祝福”锚点的支撑下,正在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进行着“破而后立”的重塑。
断裂的骨骼,在被能量冲刷的同时,开始缓慢地重新对接、生长,新生的骨茬上隐隐泛起一丝混沌色的金属光泽;破碎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被重新注入水流,艰难地拓展、连接,管壁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隐约有细微的混沌纹路浮现;濒临枯竭的脏腑,则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能量中的生命精华,缓慢恢复着最基本的机能。
最显着的变化,发生在他体内那缕混沌本源周围,以及胸口混沌鼎烙印的深处。
在吞噬、炼化了海量混乱能量,尤其是“蛊爆”中蕴含的那些关于“吞噬”、“进化”、“变异”、“生死轮转”的混乱道韵信息,以及母亲残念祝福中那一点“生命源光”后,一缕极其微弱、却散发着奇异“生机”的暗金色光芒,开始在混沌本源的核心,以及鼎烙印的“生命/净化”纹路中心,缓缓孕育、凝聚。
这缕暗金光芒,与混沌之色截然不同,它不那么“古老”,不那么“至高”,反而给人一种“内敛”、“沉淀”、“破茧”之感。它仿佛是在无数死亡、毁灭、混乱的积淀最深处,历经极致痛苦与挣扎后,孕育出的一线“新生”的希望。它蕴含着“向死而生”、“不破不立”、“万毒归宗”的奇异道韵。
这,便是“涅盘蛊丹”最核心的“药引”与“道种”!虽然还远远未到成丹的程度,甚至连雏形都算不上,但这缕暗金光芒的出现,意味着陆羽那滑向死亡深渊的趋势被彻底逆转,他的身体和灵魂,真正开始了“涅盘”的过程!尽管这个过程依旧痛苦、缓慢,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至少,希望的火种已经被点燃。
就在这缕暗金“道种”光芒出现的刹那——
“嗡——!”
陆羽胸口那混沌鼎烙印,与上方的小鼎虚影,同时发出了强烈的共鸣!一股混合了混沌本源气息、涅盘道韵、以及之前“蛊爆”残留的、对“蛊”类存在特殊波动的奇异力场,以两者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这股力场扫过周围那些被小鼎虚影吞噬能量后、变得稀薄了许多的战场煞气和毒瘴,并未引起太大变化。
但当这股力场,如同水波涟漪般,穿透了上古战场残迹的边界,隐隐触及到更远处那被无形屏障笼罩的虫眠谷外围区域时——
异变陡生!
虫眠谷外围,那片终年笼罩七彩毒瘴、被称为“万蛊泣壁”的绝壁之下,常年翻滚不休、能攻击灵魂的诡异毒瘴,似乎感应到了这股混合了“混沌”、“涅盘”以及“蛊”之波动的特殊力场,骤然间……沸腾了!
不是攻击性的沸腾,而是一种仿佛被“触动”、“吸引”、“唤醒”般的剧烈波动!七彩毒瘴疯狂翻滚、汇聚、变形,隐隐形成了一道道扭曲的、仿佛在“挣扎”或“舞蹈”的瘴气漩涡!其中夹杂的万千蛊虫嘶鸣声,也变得高亢、混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与此同时,虫眠谷深处,那一直冰冷“注视”此地的古老存在,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加“有趣”的波动吸引了。
之前慕雨柔引发的“蛊皇”气息,只是让它“注视”和产生一丝“好奇”。而此刻陆羽这边散发出的,混合了“混沌”(更高位格吸引/威胁)、“涅盘”(生死逆转的新奇道韵)以及“蛊爆”残留(混乱但同源的“蛊”之信息)的复杂波动,则让这股“注视”中,多了一丝更加明显的……“探究”,甚至是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兴趣”?
仿佛一个沉睡了无数年的古老存在,忽然在自家门口,闻到了两种截然不同、但都颇为“诱人”或“特殊”的“食物”或“玩具”的气息。一个散发着纯净的“蛊”之皇者气息,另一个则更加复杂混乱,带着它有些熟悉(混沌)又有些陌生(涅盘)的味道。
这缕“兴趣”的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但透过那无形的“注视”,依旧对虫眠谷内外,产生了某种潜移默化的影响。
谷内,一些原本沉寂的区域,开始有微弱的光芒亮起,那是某些上古蛊虫或奇异植物被惊动的征兆。谷外,那片被称为“遗蝶幽潭”的区域附近,缭绕的毒瘴微微散开,露出了潭水一角那仿佛能净化万毒的、清澈到诡异的碧绿水面,水面下,似乎有巨大的阴影缓缓游过……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两处“特殊气息”的散发点——腐骨沼树根平台,以及上古战场残迹中心,仿佛在冥冥之中,被虫眠谷深处那古老存在的“兴趣”无形地“标记”和“连接”了起来。
仿佛有两根无形的线,从虫眠谷深处伸出,一根轻轻搭在了慕雨柔(或者说她胸口的“千幻毒蝶”烙印)上,另一根,则更加“感兴趣”地,缠绕向了陆羽胸口那混沌鼎烙印,以及其中刚刚诞生的那缕暗金“涅盘”道种。
这种“标记”和“连接”并非实质,也非恶意(至少目前不是),更像是一种高维度的“关注”和“定位”。但无论如何,陆羽和慕雨柔,这对因“七日离魂葬心蛊”而命运相连的男女,此刻又因“混沌”、“蛊皇”、“涅盘”以及虫眠谷古老存在的“兴趣”,被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了同一条充满未知与险恶的道路上。
他们谁也不知道,彼此正在经历的剧变,以及远方对方的境况。但他们引发的波澜,却已经开始撼动这片南泽绝地的死水,将更多的目光和暗流,吸引了过来。
……
腐骨沼外围,某处被浓厚毒瘴掩盖的隐秘石缝中。
几道气息阴冷的身影悄然潜伏,他们身上穿着与之前被击杀的控虫者类似、但更加精致的墨绿色服饰,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虫形纹路,显示着他们在蛊神宗内更高的地位。为首一人,是个面色惨白、眼眶深陷、嘴唇乌黑的老者,他手中托着一只通体晶莹如玉、背甲上天然生成诡异人脸花纹的蟾蜍,蟾蜍鼓胀的腮帮子微微起伏,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玉面蛊老,腐骨沼深处的能量波动异常剧烈,先是出现大规模的虫潮异动和臣服现象,现在又隐隐与虫眠谷产生了某种共鸣……‘万蛊朝皇’的异象,似乎是真的。”一名手下低声汇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被称为玉面蛊老的老者,正是蛊神宗内地位尊崇、仅次于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的实权长老之一,专司追踪、情报与控虫,本身也是元?初期的修为。他手中那只“玉面谛听蟾”,更是能模糊感应一定范围内“蛊”类生命大规模异动和高等“蛊”之气息的奇蛊。
玉面蛊老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眼中闪烁着冰冷、贪婪,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万蛊朝皇’……哼,看来慕雨柔那叛徒丫头体内的‘蛊皇之体’,在‘七日离魂葬心蛊’和‘续命蛊浆’的刺激下,非但没有废掉,反而因祸得福,与那只‘千幻毒蝶’真正深度契合了。”玉面蛊老声音嘶哑,如同破锣,“能引发如此规模的虫潮朝拜,其‘蛊皇’纯度,恐怕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高!甚至……有可能触及到了上古记载中,真正‘蛊皇’的层次!”
“那我们……”手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不急。”玉面蛊老摆了摆手,目光幽深地望向虫眠谷方向,“‘万蛊朝皇’的动静太大,不仅我们察觉了,虫眠谷里那些老怪物,恐怕也被惊动了。而且,刚才那边(他指了指上古战场方向)也传来了一阵极其隐晦、但让我都心悸的波动……似乎与混沌鼎和那小子有关。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他沉吟片刻,冷声下令:“传讯回宗,将此处情况详细禀报宗主。‘蛊皇之体’深度觉醒,价值远超预期,必须生擒!但虫眠谷异动,恐生变数。请求加派两位太上长老携‘镇宗圣蛊’前来坐镇!另外,让我们的人封锁腐骨沼通往瘴哭林的所有要道,但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宗内援军和下一步指示。那丫头身边有虫群守护,又有那岩龟小子,强攻代价太大,等她自己出来,或者……等虫眠谷的‘东西’,先替我们试试她的成色。”
“是!”手下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玉面蛊老再次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抚摸着“玉面谛听蟾”冰冷的背甲,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一种病态的狂热:“‘蛊皇之体’……混沌鼎……虫眠谷的古老存在……嘿嘿,这南泽的天,终于要彻底变了吗?这场大戏,我蛊神宗,怎能缺席?宗主啊宗主,你谋划了这么多年,真正的‘蛊神’降临之机,或许就在眼前了……”
腐骨沼重归“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暗流涌动。慕雨柔在虫群拱卫下,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体力,试图进一步掌控体内新生的力量,同时焦急等待着陆羽的归来。陆羽在生死边缘挣扎涅盘,浑然不知外界因他引发的波澜。蛊神宗的网正在收紧,虫眠谷的古老存在投来了更深的注视……
而与此同时,遥远的东荒、西漠、北原,乃至中土,一些敏锐的存在,似乎也感应到了南泽深处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法则与能量波动。白泽的本体在西漠智者之塔中抬起了头,眼中智慧之光流转;北原冰渊深处,被封于玄冰中的某个意识微微动了一下;中土天剑宗禁地,一柄悬挂的古剑无风自鸣,剑身映照出南方的血色……
四域烽火,似乎已在这南泽绝地的一点星火上,隐约看到了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