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帝俊甫一出关,并未直扑人族禁地,挥戈斩戮。
巫妖之间,也未即刻血战撕咬。
这一回,他气息内敛如古井,不动如山。
可那股威压,却沉得令山岳低头、星斗失色!
四野死寂,连风都凝滞了。
“我儿……死了……”他僵立原地,仿佛魂魄被抽空,整片天地在他眼前寸寸剥落——比当年被一个微末凡人踏脸践辱时,更荒谬,更剜心。
“十只金乌,一只未存!”
帝俊目光如刀,瞬间洞穿十具残躯:那分明是他亲手点燃的太阳神焰所化!
九团本源真火,尽数焚尽,唯余一缕游丝般的赤芒,在灰烬里明灭挣扎。
他双目骤然暴睁,瞳中烈焰狂燃,竟有混沌崩解、乾坤重铸之势!
“你屠我九子——今日,你族必绝!”
帝俊抬首,一道赤金火柱冲霄而起,悍然撕开天幕,撞碎虚空壁垒,直贯混沌之外!
转瞬之间,
帝俊已立于战场中央。金乌十太子身上烈焰将熄未熄,长发猎猎如旗,身姿凛然似神只降世。
他甚至没瞥一眼重伤垂死的幼子。
声音却冷得刺骨,连空气都结出霜花,仿佛一开口,就能冻住光阴、封死轮回。
“巫族听真——若不将我亲子挫骨扬灰,我帝俊,不配称魔皇!”
帝江眸底寒光迸射,周身气机轰然暴涨,如火山临界,蓄势待发。
两大准圣对峙,一方执混沌钟,一方握河图洛书——皆是先天灵宝中的巅峰存在。
真要生死相搏,己方圣算,怕是不足三成!
可即便如此,他脊梁未弯,气势不坠!
他怒啸如雷:“十只孽鸟横行蛮荒,焚我山河,焦我部众,百万族裔化为飞灰,大巫亦成劫灰!今日,我要以他头颅祭旗,血洗此恨!”
当年,妖族一位魔神陨落,帝俊亲赴人族首阳山,杀得尸山血海。
如今,巫族一位大巫惨死,数百精锐被烧作血雾!
怎不叫人肝胆俱裂?
“毁我部族,屠我子民——留这畜生一条命,就是对我巫族的羞辱!”
十一祖巫齐步踏出,天地共振,山河同颤。
此等威势,足以碾碎混沌,推演纪元更迭!
宛如一轮焚世骄阳,裹挟亿万年积郁的杀意,朝着金乌十太子当头压下!
东皇太一横身挡在前方,将十太子护于钟影之下。
若非混沌钟镇守气运、护持真灵,十太子早已形神俱灭。
十一尊准圣同时出手,那是何等惊世之威!
金乌十太子蜷缩在钟鸣余韵之中,想起九位兄长尽数湮灭,悲恸如潮,嘶声哭喊:
“父皇!八位哥哥全陷进那诡异混沌渊!本源被吞,连骨灰都没剩下!”
“若非混沌深处突生异变,那股邪力莫名溃散,孩儿早随他们去了!”
“巫族大羿!一箭裂天,当场射杀九哥!我们被逼入鸿蒙边缘,太阳真火撞上异界法则,顷刻瓦解,彻底消亡!”
“更可怕的是——那力量竟能穿透界壁,在外界持续爆发!”
“父皇!我要为九位哥哥……血债血偿!”
帝俊闻言,心头剧震,悔意如刀绞肺腑!
他当年将十金乌锁于太阳星,就是怕他们性烈如火,稍有不慎,便遭圣人围猎、大能伏诛。
谁能料到——
不过千年,十子竟集体挣脱禁制,破封而出!
可那禁制,连混元大罗金仙都难撼分毫——
神?绝无可能!
三个和尚?
他跟太清道长素无瓜葛,甚至此前还替他硬接了一位圣人的雷霆一击。
除了这两位,旁人根本破不开他的禁制。
“竟有圣者暗中觊觎我妖族命脉!”
帝俊目光刺向混沌尽头,脊背一寒。
他探不到那圣人半点心绪。
——确凿无疑,是圣境!
“有圣境大能布下杀局!”身为妖族至高领袖,帝俊何其敏锐?
单看禁制被谁轻易撕开,便知端倪。
莫非……真要引爆巫妖大战?
“说!为何偏要让我父知晓?你又为何急着离开?!”
东皇太一身后,金乌十太子踏步而出,直面帝俊。
声音沙哑如裂帛:“父皇为一个人族小辈被困此地,我与九位兄长闻讯赶来,拼死也要替父分忧!”
一语落地,如钟鸣震耳!
东皇太一豁然彻悟,帝俊亦心头雪亮。
连玄冥一脉的强者都骤然醒觉。
而藏身天外天混沌深处的那些准圣,也齐齐瞳孔一缩。
巫妖之战,压根不是哪一方先动的手。
分明是有人在妖族与人族之间,悍然掀起了滔天血浪!
“莫非……是圣人手笔?到底是谁?”
镇元子立于虚空,低语如刃。
“难不成是太清大帝?千年前人族借人皇气运崛起,夺了他不少天命份额,他早憋着一股怨气。”
“可如今人族与太清一脉早已割席断义,连最后一丝牵连都要焚尽——难道就为争一口气?”
他比谁都清楚:圣人眼里,凡俗如蚁,蝼蚁的生死、强弱,皆不入眼。
他们只护脸面,只守威严。
敢当面打圣人脸的,几乎当场形神俱灭。
至于姜辰?纯属意外。
毕竟千年前的江辰,也曾是圣境中赫赫有名的仁德之君!
圣人出手,必引天道反噬、人道业火——哪怕鸿钧道祖,也绝不会容此乱局。
“会不会……另有圣者在背后推波助澜?”
为登更高之境,连圣者尊严都能抛却。
巫族一方。
面对圣人暗手,十二祖巫未退半步。
“人妖相残,血流成河,可十大金乌屠戮巫族,却是铁证如山!”大羿替夸父鸣冤,字字泣血。
十日横空,猝不及防,打得巫族措手不及。
百余名巫族精锐陨落!
若真有圣者幕后操盘,无论结局如何,妖族必须血债血偿!
“我的儿子!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这群扁毛畜生算清楚!”
滔天威压直扑大羿!
若非帝江横身挡下,大羿肉身当场就要炸成血雾!
见帝江出手,帝俊收势未进,只将恨意沉进骨缝里。
圣人们,全在拿他们当棋子。
十金乌出,夸父殒命,数位大巫喋血,数名大罗金仙陨落。
可帝俊失去的,是九位已臻大罗之境的亲生骨肉——何等锥心之痛!
一箭穿云,八日坠地,或崩于混沌,或散于虚无。
那位圣人的布局,就是逼十只金乌赴死复仇。
可就算看透,又如何?
纵然猜出黑手是谁,又能怎样?
他虽是准圣,背后还有女娲娘娘撑腰。
但那位圣者,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目标从来不是他,而是整个妖族!
十只金乌,在圣人棋局里,成了自愿赴死的刀。
帝俊刹那间通体冰凉,万念俱灰。
不是圣者,便是尘埃。
纵为上古妖皇,站在圣人面前,也不过是一尾任人钓弄的游鱼!
可他,亲手送走了九个儿子!
“今日!纵有圣人在后撑腰——我也要讨个公道!!!”
帝俊气息暴涨,如火山喷薄!
他本不想揪出那藏影之人,免得撕破脸皮。可……
一千多年后,人族,可还存有圣者?
能不能获得庇护?
可眼前横亘着一道深渊!
莫非此地真有天道仁心的庇佑?
什么也没有!!!
“今日!旧债新算,一并清算!”
“我要当这天地间最诡谲的布局者!”
“人族禁域!”
“九子陨落逾千载!这笔血账,由我们亲手收尾!”
帝俊一步踏出,直抵人界苍穹之巅!
混沌虚空轰然炸裂,人族法理崩解,秩序溃散。
唯余一道道被天渊碾压撕扯出的狂暴乱流,在人族禁地中盘旋咆哮。
但——这绝非准圣不可逾越的禁区!
准圣之威,可撼乾坤根基,窥破本源玄机,执掌法则经纬!
“父亲!替我九位兄长雪恨啊!!”金乌十王子眼见帝俊怒焰焚天,连三足金乌真形都悍然催动,声音哽咽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