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妖帅相继陨落;
连准圣级的鲲鹏,也被斩断双翼;
更有成百上千的大妖,葬身于巫族铁拳与人族秘术之下。
短短数百年,人族竟已跃升至可与妖族太乙强者正面厮杀的地步。
譬如那位身怀十余种异火的燧人氏,体内熔炼着数道天地奇火,甚至能硬撼太阳真火——他是以吞焰炼形、焚身证道的第一人。
另一位,则是以血肉为种、破开人体玄关,登临七层仙台,成就太乙果位。
还有石荒,虽背负滔天业障,却借天地规则池之力,寻得压制之法,战力一日千里!
人族崛起之速,已令妖族脊背发凉。
东皇太一低声道:“人族确然迅猛,但眼下最棘手的,仍是那些巫师——肉身坚逾灵宝,如今又持法宝在手,单论体魄,我族已全面落了下风。”
帝俊目光灼灼,一字一顿:“我为此局,已筹谋数百年。今日,便是终结之日——巫族与人族,将从洪荒彻底抹去!”
话音落地,满殿妖修无不屏息,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一劳永逸,正是他们渴盼已久的终局。
“以人血为引,祭炼此器!”帝俊面容扭曲,双目赤红似燃,周身泛起一抹诡谲魅惑之意。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每个人耳中。
而在他额心,三足金乌烙印正喷薄灼灼金焰,蒸腾着一股阴戾森然的凶威,竟与昔日魔祖罗喉的滔天邪势不相上下。
“用人族活血,来淬炼此剑?”
鲲鹏指尖微顿,略一思忖,终究抬手试了试。
可刚一动作,他眉峰忽地一跳,似想起什么紧要之事。
又追问:“倘若人族那位人皇,真踏破圣境门槛……咱们又当如何?”
“此事……”帝俊喉结一动,却缄口不言。
“伏羲,此事须你我同赴混沌,面见她。”
伏羲略一迟疑,道:“道祖早有法旨——她须在此界重立乾坤。莫再指望了。”
“纵是刀山火海,我也非去不可。”
“好,我陪你走这一遭。”
伏羲颔首应下。他与女娲,本是一母所出的亲姐弟。
纵使她证道成圣已久,久居鸿蒙深处,极少涉足上古旧事,但血脉之谊、旧日情分,始终未断。
于情于理,她都难拂袖拒之。
帝俊自然洞悉其中关节——他与巫族、人族连番恶斗,早已惹得女娲不满;若独自登门,怕是连面都见不上,这才拉上伏羲,借亲情为引,撬开那扇紧闭的圣门。
唰!
帝俊与伏羲身形倏然一晃,已立于三十三重天之外。
眼前,是一片氤氲难辨的迷蒙之境。
那是混沌边缘,洪荒世界的尽头。
女娲于鸿蒙虚空中辟出一方新界,既为助洪荒延展疆域,亦为补全天道气运。
“天帝!”
帝俊踏入那片空无一物的寂寥虚空。
声音散入虚无,杳不可闻,但他笃定——圣人耳目通神,必已听清。
“天帝!”
他再喝一声。
四野依旧死寂。
帝俊眉头骤锁,脊背微凉。
他侧身,望向身旁的伏羲。
伏羲仰首长啸,声震混沌:“女娲娘娘——!”
良久,唯余回响荡荡,再无回应。
帝俊面色骤变,一股暴烈怒意直冲顶门。
胸中郁气翻涌,几欲炸开!
“娘娘!”
“我妖族自三百年前巫妖大战后,便严令封刀,再未犯巫、人二族半步!”
“可他们呢?欺我太甚!”
“那人道之主,竟篡改命轨,使人族凭此至宝逆天改命——该诛!”
“更有上古遗孽,趁我族休养生息之际,突施毒手!”
“我妖族十位大罗陨落,太乙天仙折损逾万!”
“魔域悲风彻夜呜咽!”
“陛下!恳请出手,震一震那人皇的胆魄!”帝俊字字如锤,将巫族与人族诸般行径尽数抖落,更将妖族近来惨状和盘托出。
伏羲听着,嘴角微微抽搐。
他身侧这位妖皇,竟能逼得一位圣人避而不见——这已非寻常手段所能及。
诚然,眼下并无妖兵压境、侵掠人族大荒之事。
可他们暗中筹谋的这些事,果真有用?若三百六十颗主星尽数归位,伏羲不敢想自己能否撑住。更何况,金乌十子尚在六道轮回中窥察人巫动向,伏羲心底也没底。
不过,身为魔族一脉,他自不会把这层忌惮宣之于口。
黄小龙也早看透帝俊的心思。
果然,待帝俊一番剖心沥胆说完,黄小龙才悄然松了口气。
女娲,仍不见踪影。
“妖皇,走吧。”伏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帝俊斩钉截铁。
他非要亲耳听她说一句——哪怕是否决,也比悬而未决强。
姜辰在他识海里,已烙下两道冲击圣境的惊雷印记。
若无制衡之策,他宁可毁掉整个妖族,也不愿坐视其被姜辰一指碾灭。
“魔皇……”伏羲刚启唇,周遭混沌骤然翻涌咆哮,音浪如刃,生生堵住他未尽之言。
那是东皇太一!
他脸色铁青,眼底焦灼难掩。
两人尚在原地,却始终寻不见她的身影。
他心头猛地一沉。
他懂了——
她根本不愿露面!
可此刻,早已不是求不求得来的问题。
这是关乎整个魔族存亡的劫数。
“大祸临头了。”东皇太一开口便是寒冰刺骨。
帝俊心口一坠,沉声问:“何事?”
东皇太一面色凝重如铁:“方才魔庭急报——上古魔渊崩裂,数十亿魔修,因天灾暴毙!”
“六道轮回深处,蛰伏着无数破碎的真灵魂影……”
“万族正撕裂旧界,重铸新天!他要与魔庭为敌,更要屠尽我巫族血脉……”
“糟了!”伏羲脊背一寒,心头狂跳——这绝非吉兆,于人族是劫,于巫族更是灭顶之灾。
若万族合势围剿,妖、巫、人三族,恐将一同葬入灰烬。
可谁还记得?万族本就是魔族肢解散落的残躯!
帝俊喉头一哽,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命脉。
意识早已溃散,只剩一具燃烧的躯壳,在混沌乱流中嘶吼:
“天后!你听到了吗?魔族……已悬于断刃之上!”
怒如岩浆奔涌,恨似寒铁淬冷。
然而四顾茫茫,唯余死寂。
他双目赤裂,血丝密布,瞳底翻涌着焚世的猩红。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这一次,女娲娘娘,真的不会来了。
他牙关一错,声音嘶哑如刀刮金石:“你真是天道圣人?天要我们应劫而亡,竟狠到连一线生机都不留?!”
“女娲袖手旁观?那好——就算燃尽妖魂、崩碎神骨,也要拖着巫族和人族,一道沉进永夜!”
话音未落,帝俊已撞破鸿蒙壁垒,煞气如黑潮炸裂,腥风扑面,令人窒息欲呕。
东皇太一与伏羲对视一眼,再不迟疑,纵身追去。
此刻,退路早已断绝。
他们的命格,早与魔族血脉缠死——正如帝俊所言,此劫非渡不可,唯有搏命一战!
“铛——!!!”
一声钟鸣,自开天之初劈来,震得虚空寸寸龟裂!
“咚——!!!”
又是一声鼓荡,搅动洪荒经纬!
这一天,天地骤变!
那是帝俊的咆哮!
那是东皇太一的怒啸!
鲲鹏振翼,遮天蔽日;伏羲抚琴,八方风雷齐喑!
四位妖族准圣,立于妖庭之巅,目光扫过苍茫,万物俯首!
五位统帅,个个踏足大罗巅峰;金乌十王子昂然立于阵前,身后六尊大罗如山岳矗立;再往后,百名大罗列阵如林!
阵列之后,太乙修士铺展成海,浩浩荡荡,逾万之众!
三百六十五支太乙精锐编成的妖军,当年在巫妖大战中,尽数焚作青烟,尸骨无存。
那一战,打散了洪荒万族,只留下魔族残躯,在废墟上苟延残喘。
而今,数万大妖仰首凝望——他们至高无上的妖帝,帝俊!
他自鸿蒙深处踏出,衣袍猎猎,宛如一尊从太初走出的暴烈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