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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哗啦啦……

“是三足金乌的血!纯正的金乌真血!”

太古遗民跪地恸哭,仰头只见漫天赤雾翻涌,星辰一颗颗爆裂成灰,星轨寸寸崩断,血雨泼洒洪荒每一寸焦土。

金乌之血泼洒虚空,本源光芒急速黯淡,连不灭真灵都在风中飘摇、溃散。

“我不甘——!!!”东皇太一仰天怒吼,声浪未尽,形神俱灭。

这是他在混沌初开之地,留下的最后一道回响。

姜辰脊梁笔挺,肩如铁铸,背似山岳,一步未退。

“这位道友!”

一道清越之声忽自天外劈来,裹着混沌初开的气息,略带急促,将他从肃杀中唤醒。

紧接着,素衣无面的女娲自鸿蒙深处踏出,白衣翻飞,足下云霭未散,已立于洪荒废墟之上!

她终于来了,却终究迟了一步。

纵然魔潮汹涌、顽固不化,她眉宇间亦无半分犹疑——魔族倾覆,本就是她命定之局。

但她心里清楚:江尘布下此局,就是要让妖族万载罪业,尽数葬送在这黑白纵横之间!

混元河洛大阵与天地棋局层层相扣,遮天蔽日,连圣人神识都探不进半分。

直到察觉妖族气运如烛火般剧烈摇曳,她才猛然醒悟。

当她撕开虚空现身之际,东皇太一陨落的余烬尚在空中飘荡。

“唉……”女娲静立残天之下,目光掠过崩塌的虚空,那一道道断裂的法则锁链如枯藤垂落,无数本源根须散落尘埃。

幸存的万族生灵抬头望去,恍若见到了救世之光。

纷纷伏地叩首——

“求娘娘垂怜,赐我等一线生机!”

“活命恩主啊!”

“望女娲娘娘念在吾等世代焚香、虔诚供奉之份上,施以庇护……”

万族匍匐于断壁残垣之间,任天河倒灌、洪流冲刷,脊背依旧低垂如初,纹丝不动。

如今的洪荒,除却大荒尚存喘息之地,其余诸域尽成死寂绝壤。

姜辰以阵炼血,一日削去万族三成根基,举世骇然。

群族胆裂,魂飞魄散,唯恐江尘下一个点名的就是自己。

这般力量,岂是寻常大罗所能驾驭?分明已踏至圣境门槛!

唯一的生路,只剩将性命托付于女娲之手。

她俯视脚下大地,仅余三万二千余族——正是她当年立魔道时亲手点化的根基。

而今,他们的尸骸,已少了近三分之一。

女娲轻叹一声,目光沉静如渊,直视姜辰:“道友,此劫已将洪荒劈得支离破碎,人族当借此涅盘重生。该收手了。”

“!!!”全场死寂。众大巫师心头狂跳,认定女娲必怒而问罪,为妖族讨还血债。

谁料她语气淡漠如风,不悲不怒,不怨不诘。

她无意与姜辰刀兵相见,更无意翻旧账、究前愆。

“娘娘顾念兄长身份,又知此劫实为道祖鸿钧所降警示——除却姜辰地位特殊,最紧要的,还在‘洪钧’二字。”

若无超越道境的后土,根本窥不破其中玄机;纵有先祖智慧,也难解圣人心机之万一。

妄猜圣意?

非圣者,焉能揣度圣心?

九十四

“妹妹,你的意思是……女娲娘娘真要收手了?最后一战,她不追究胜负了?”

“眼下情形,确是如此。”

可后土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袖,声音压得极轻:

“莫非……”

她太清楚他心里那根刺——怕江尘不肯罢休。

可事实上,经她几番劝说,江尘脚步未停,目光依旧沉静地投向远方。

他望着立于云海之上的女娲,心湖不起波澜。

“他们手上未染人族血债,我可放他们一条生路。但鸿蒙界,从此便是牢笼——进出由我定夺。”

“这……”万族齐齐怔住,喉头发紧。

这不是软禁,又是什么?

“好!”

话音落处,四野死寂,连风都凝住了。

连女娲娘娘都点了头——他们余生,只能蜷缩在这方寸小界里喘息,再难触碰洪荒的浩荡山河。

愤怒在胸中翻涌,却连质问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总不能怪她没替他们争利吧?

妖族倾覆时,她袖手旁观;人族危殆时,她也只护了一万多年。

圣人本就断情绝欲,岂会为蝼蚁改命?

不动手已是恩典,哪还敢奢求更多?

“还有——”江尘声如寒铁,“今日,魔族上下,一个不留。”

鲲鹏与伏羲呼吸骤然一窒。

两人望向姜辰的眼神,已不是忌惮,而是彻骨的惊惧。

疯子!真当女娲是泥塑的?

“人王!欺人太甚!”鲲鹏暴喝,准圣威压轰然炸开,双翼撕裂长空,翎羽如刃,“当年我在紫霄宫听道时,你尚在胎中未化形!”

“北冥界,永镇你魂。”

话未落,一掌劈出,鲲鹏如断线纸鸢,倒射向极北寒渊。

“可行?”姜辰开口,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一缕雾。

这一局,她要亲手斩尽巫妖残部。

再拖下去,人族之主只需抬手,万族便将灰飞烟灭。

她并非畏江尘,而是要为这场劫数画上句点。

“又一位准圣……”她指尖微扬,直指伏羲。

羲皇!她的兄长!

万族反倒松了口气——

天呐,连女娲的亲哥哥都敢动,他们躲进地缝里,也算情有可原吧?

可对伏羲,她迟迟未落手。

圣人少涉尘缘,但血脉终究是血脉。

罚?不忍。

不罚?他迟早被卷入人族与幽冥的血战——那便彻底背离她初离混沌时的本心。

伏羲看懂了她眼中的挣扎。

更记得方才东皇太一燃尽神魂,将所有妖族大罗金仙尽数献祭的那一幕。

魔界,在他心底,早已成了一片焦土。

他一步步上前,停在姜辰面前,字字如钉:

“不必你出手。我自愿入轮回——六道之内,抹净他留下的所有痕迹。”

女娲垂眸,久久未语。

圣人推演,伏羲此世转生,确为人族而设。

若无意外,必是千载难逢的大造化——纵不成圣,亦可寿与天齐。

果然,天机澄明,毫无异变。

只是……

这番机缘,全系于六道之手。

姜辰心知伏羲命数已定,默然颔首,便是应允。

想入轮回?唯有靠他与后土联手破开六道壁垒。

你以为轮回就能永生?

痴人说梦。

下辈子,不过是个寻常百姓罢了。

伏羲不知自己早已被天命圈定,只盼这场浩劫快些过去。

她甚至来不及抬手阻拦,他的元神已碎作流光,真灵直坠六道旋涡。

“唉……”

此刻,她手中再无半分调度六道的权柄。

目光扫过下方崩塌的战场,她忽然觉得,该早些提醒。

若千年前江尘初战太清神朝时,便勒令魔族退守不出,何来今日满目疮痍?

可天道轮转,岂容人力扭转?

鸿钧道祖遣她入混沌,何尝不是为今日埋下伏笔?

这时,江尘缓缓收回那柄饮血长刀,刃上寒光未敛。

“这是命——与谁无关。”

“纵使没了我的道统,我人族照样能在洪荒长河中劈波斩浪、昂首登顶。若与人族结下因果,那便是妖庭自掘坟墓。”

姜辰这话,她听得懂,也信得过。

所以,她从未怨怪姜辰引人族与巫族联手压境——哪怕那一战,硬生生削去妖族三成根基,山崩海裂,星坠云溃。

“阔别数千年,竟似隔了半生春秋。”

此役绵延千载,可混元河洛大阵一启,天地棋局一落,光阴便如流沙指隙,倏忽不见。

“娘娘,圣人业障已消,此事再无回旋余地。”

“巫妖量劫本该一千二百年前便尘埃落定,却因一股不可违逆之力强行延宕,直至今日这场终局之战,才真正斩断死结。”

话音未落,他袍袖轻扬,那面猎猎招展的大旗瞬间敛入虚空。

霎时间,断岳重叠,江河复涌,枯木抽枝,野火燎原——天地重归生机。

最后一战,终于落幕。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