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意争锋,亦无心炫示。
此时,鸿钧目光扫过四位仍陷茫然的圣人,终于开口,直入正题。
他声如惊雷,字字压得虚空震颤:“后土,你该来了——可你终究是我治下子民,理当俯首听命!”
“如今九极之数已圆满无缺。”
“今日,便议一议这灭世大劫的破局之策!”
四位圣人彼此交换眼神,姜辰与女娲亦神色微凝。
他们揣不透道祖心意,更不知自己将要执掌何等权柄。
实则根本无需思量——鸿钧早已将一身浩瀚道力,尽数渡入他们体内。
五位至高存在各自端坐于云台之上,姿态肃然,气场凛冽。
恍若当年鸿钧初立教化,万籁俱寂,天地屏息。
“诸天万界,因果如网,层层绞缠——量劫,便是由此而生!”
“自盘古开天以来,龙族倾颓、凤族凋零、麒麟湮灭;今日三大部族之争,亦复如是……”
“眼下这场滔天战祸虽已落幕,但天地崩裂、山河倾颓,纵使勉强弥合,天庭却已沦陷成墟!”
话音未落,鸿钧掌心翻转,一座玲珑宝塔赫然浮现:“此乃仙台圣器,聚拢三界散仙真灵。将来天庭之主,便由其中众仙共推!”
“承天庭气运,掌洪荒权柄……”
此言一出,三清与二释眼中齐齐掠过灼热光芒。
别的或许尚可退让,可这统御诸天的气运,谁肯轻易放手?
就连素来洒脱不羁的通天,此刻眉宇间也浮起一丝难掩的艳羡——可见这天帝之位,何其诱人!
“尔等既为天道圣人,自当明晓天庭牵连之因果。”
“具体如何分派,你们自行商议。定下章程,我自会知晓。”
鸿钧又略作叮嘱,随即目光转向姜辰。
“人皇道友,你以为如何?可有新讯?”
姜辰轻轻摇头,未再开口。
其实他心知肚明:鸿钧以仙台召集群仙,表面是广纳贤才,实则暗藏机锋——若真以他人之道统为旗号争位,未免自贬身份,徒惹非议。
人族之中纵有奇才,也难驯服那些桀骜不驯的下界神只;不如先稳住人道根基,徐徐图之。
更关键的是,他从鸿钧筹立天庭一事中,窥见了地府重建的紧迫性。
如今乾坤初定,正是重立幽冥、统摄六道的最佳时机。
论地位,地府本与天庭并驾齐驱;江尘懒得争那虚名,只愿以人道、地道双尊之身,参与天庭共建。
他此来,只为分润天道所赐之功——毕竟六道轮回,乃是洪荒众生转生归宿,亦是维系天、地、人三道平衡的枢机所在。
至于修复那条隐秘通道?顺手而为,何乐不为?
见姜辰确无兴致,鸿钧便不再多言。
一缕淡紫烟霞悄然浮起,无声散尽。
余下圣人见状,心头顿时活络起来。
有人沉吟,有人冷笑,有人眸光闪烁,有人面皮微绷。
姜辰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心底轻哂:“这天帝之位,看似至高无上,实则背负万钧重担——若真有人登临帝座,便等于攥住了整个鸿蒙的命运脉搏。”
“可一旦阴司立成,气运必被分走一截,我倒省得费神去坐那把烫手龙椅。”
“须知那些仙家向来目中无人,可若哪日魂飞魄散、坠入幽冥,还能不听冥府号令?神魂既在其下下,岂容违逆?”
想到此处,他仿佛在看一场大戏,唇角微扬,连老脸都泛起几分促狭笑意。
此前太清已失人教气运,亟需一位新主重振洪荒气数。
可身为圣人,若亲登天帝之位,非但折损清誉,更会使天道圣人威仪受损,反伤大道根基。
他抬眼环视众人,终于开口:“我门下有一弟子,名唤玄都。”
话音方落,目光不经意扫过江辰。
玄都乃先天人族,拜入其门下已久。
这天帝之位,究竟是该传予自家弟子,还是另择人选?
念头一起,便如乱麻缠心。
越看江尘,越觉碍眼,最终悻悻闭口,再不言语。
一旁与太清交厚的元始天尊,此时却按捺不住,直接插话:“大师兄,你只有一位嫡传,且是先天人族。可天庭所需,岂止一人?你也该为大局考量……”
太清冷冷瞥了元始一眼,未置一词——这话直戳其痛处。
回想往昔种种,他对这位师弟,愈发厌烦。
倘若鸿钧未曾点名唤姜辰一声“你”,他恐怕真会豁出圣人本源,将江辰当场镇压。
元始祖默然不语,只将目光扫向诸位圣者,眉宇间尽是睥睨之色:“我玉虚门下,有一弟子名唤‘太乙’,性情刚正,行事磊落,此等人物,理当执掌天庭。”
“师兄且慢!”通天教主朗声一笑,“若论胸襟气度,我截教多宝真人,岂在他人之下?修为早已臻至准圣巅峰,天庭之主,岂能单凭资历而定?没有压服诸族的威能,如何号令三界?”
“故而,这首席之位,非我截教莫属。”
元始心知,阐教根基远逊于截教。
“小友,你门中那些部众,个个披坚执锐、面目狰狞,连登殿觐见的资格都难保,又谈何统御万灵?”
“我阐教弟子,无一不是承天运而生、应劫而出的俊杰,难道还比不上尔等乌合?”
元始竟敢如此咄咄逼人,连天庭之主也敢当面折辱。
江尘一时僵住,面上火辣辣地烧着。
他连忙接话:“我座下弟子皆身负大气运,纵是准圣之流,亦可独战魔族顶尖强者,怎会……”
元始勃然怒喝:“通天!你莫要忘了——我是你兄长!我门人立下开天辟地之功,理应由我阐教执掌天庭!”
“元始!”通天拂袖而起,“我截教门徒遍布上古诸域,人数胜汝千倍、万倍!这天庭果位,自当由我教贤才担纲!”
二人唇枪舌剑,越争越烈,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江尘立在一旁,频频点头附和。
三位大和尚却早已翻脸不认人。
阐、截二教撕破脸皮,根子就在这天庭之主的位置上。
姜辰嘴角微扬,看得兴致盎然。女娲瞥见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笑?若非你搅局,两位圣人哪至于这般剑拔弩张?这事,你脱不了干系!”
末了,二人齐齐转向女娲:“师妹,你娲皇宫中,可有堪当大任者?”
女娲虽有意扶植己方势力,可如今天庭倾颓,她麾下亦无实权之人可堪驱使。
只能冷眼旁观。
她淡声道:“两位师兄,我宫中确有数位道行深厚者,但此事牵涉甚广,实在难以取舍。”
话音未落,西方二佛按捺不住,抢步而出。
“女娲道友,依贫僧之见,元始圣人门下,功绩尚浅,修为未臻圆满。”
“反观我西方教,弟子中既有苦修百劫者,亦有广积功德之士,实乃天庭果位不二之选!”
“我西方教,与天庭正统,夙有因果!”
三清闻言,齐齐啐了一口。
“脸皮厚得能挡雷劫!”
原以为是来调停的,谁料竟是来抢位的。
当年紫霄宫讲道,红云让座、鲲鹏失机,那点造化气运,早被西方二圣悄悄分食干净。“准提道友,西域终究是西域,天庭坐镇东方,尔等有何凭据横插一脚?”
太清亦颔首沉吟。
便是通天教廷,也不愿让西方教染指天庭权柄——真若成真,岂非任人骑颈而行?
“荒唐!如今上古崩裂,四海无主,何处不是洪荒?”
“哼!”李天命冷哼如雷。
圣人们你来我往,争得面赤筋跳。
鸿钧早已悄然退走。
姜辰却看得入神,心中盘算着阴司六道该如何重建——须得一个信得过的人坐镇中枢。
她在幽冥位格至高,号令所至,万鬼俯首。
而他,只打算另立新职,并无意亲自执掌。
正如昔日天庭,圣人们从不插手日常政务,只一门心思为自家弟子谋个果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