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对面的天南上人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王松身上,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万年尘封的沧桑:
“小辈,多谢你承接我的执念记忆,又送来这一具上好躯壳。我本该消散于岁月,如今重获形体,也算得偿所愿。”
他抬手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坤元母壤肉身带来的力量,脸上浮出一抹自得。
虽说依旧无法冲破凡界壁垒飞升灵界,但至少摆脱了残魂漂泊苟活的屈辱处境。
王松识海之内,圆满的镇字金篆金光流转,时刻提防对方骤然发难。
银獠在识海语气凝重:“他借坤元母壤重生,手里还继承了自己当年的部分感悟,虽不是全盛时期的化神,可也绝非等闲。公冶无极已经跑了,此地就只剩我们,不好对付。”
王松神色冷肃,没有被对方的话语扰乱心神:“你一生傲骨,不愿做残魂苟活,到头来却用诡计抢夺他人化身,窃取我与公冶无极的神魂碎片。这般行径,与你当年所不齿的苟活残魂,又有什么区别。”
天南上人闻言,双目微微一眯,周身的怨煞气息缓缓升腾而起,整座地宫主殿的石壁,开始簌簌落下碎石。
听闻王松的诘问,天南上人仰天一声长笑,笑声沙哑干涩,回荡在空旷地宫之中,满是积压万年的愤懑。
“苟活?小辈,你懂什么!”
他向前踏出一步,坤元母壤凝成的肉身脚下石板轰然裂开,周身翻涌的怨煞之气一层层升腾,那双眼眸之中尽是深入骨髓的偏执。
“我天南上人,少年惊才,中年化神,横扫凡界万族,何等风光。我不甘心!我苦修一生,斩尽强敌,搜集无数奇珍,拼尽全力,却被这方天地壁垒死死锁死,连踏向灵界的资格都得不到!”
他音量陡然拔高,袖袍狠狠一挥,殿壁上那些记录他一生过往的壁画,纷纷震颤剥落。
“寿元耗尽,身死道消,我认。可天道不公,死后偏偏叫我化作一缕残魂,困锁在这无望崖地底,万年不见天光,受无尽怨念啃噬,做一缕连自我都快要磨灭的残魂!这才是我不能忍受的屈辱!”
他死死盯着王松,眼神狂热而执拗:
“夺这具肉身,借用你二人神魂印记,不过是求生的手段。只要我重新拥有肉身,我便可以再寻飞升之机。失败一次、百次、万次又如何,我还有机会,总有一日,我能击穿凡界壁垒,踏入灵界!”
在他的认知里,世间一切手段,只要服务于飞升大道,便无对错可言。
算计、侵染、夺舍,于他而言,都只是求道路上理所应当的取舍。万年的囚禁,早已磨平了他往日的道义底线,只剩下执念这一根支柱。
“那人逃了也好,少一个碍事之人。”天南上人目光重新锁定王松,指尖灵光流转,母壤肉身土系灵力蓄势待发,“你神魂雄厚,又身负特殊分魂秘术,方才幻境之中,你承接了我大半毕生记忆。若是将你的神魂一并炼化融入此身,我的根基会更加圆满,冲破界壁的把握,又会大上几分。”
话音落下,他不做多余周旋,手掌一按地面。地宫地面无数土刺破土而出,朝着王松穿刺而来,同时一股裹挟着他执念的神魂冲击,直扑王松识海,想要复刻幻境之中的记忆侵染之法。
“还想故技重施。”
王松心神一凛,识海之中圆满的镇字金篆金光大放,金色大印横亘识海入口,那股侵染神魂的执念浪潮撞在金光之上,顿时被层层镇压消解。
悬浮半空的窃命剑骤然暴起,漆黑分魂裹挟滚滚黑雾迎向土刺,黑雾所过之处,土刺飞速消融。玄铠苍熊甲胄灵光暴涨,挡在前方,硬抗余下的土系攻势。
银獠在识海急声道:“此人已经彻底被执念裹挟,道理讲不通,唯有一战!他并非全盛化神,依托坤元母壤才有这般威势,母壤肉身虽耐打,神魂根基终究是残念所化,这便是弱点!”
王松双手结印,阴阳灵力在周身盘旋流转,启明瞳银光灼灼,死死盯住天南上人神魂波动最不稳定的位置。
“你的道,早已被执念扭曲。所谓飞升,于你而言,不过是不肯接受失败的逃避。”王松声音清冷,“今日,我便了结你这万年虚妄。”
灵力轰然爆发,王松身形一晃,避开扑面而来的土刺,玄铠苍熊横冲上前,铁甲与土系法术轰然碰撞,碎石碎屑炸得满地纷飞。
天南上人脚下母壤灵光流转,坤元母壤的威能被他催动到极致,整座地宫的岩土皆受他调遣。
只见他抬手一引,大殿两侧岩壁轰然崩裂,无数岩块化作漫天石雹,铺天盖地轰向王松。
同时指尖法诀不停,土系禁锢术、岩甲盾、地脉绞杀术接连施展,法术切换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明明只是残魂依托后天铸就的化身,可那份对战经验、术法底蕴,依旧是实打实上古化神的水准。
王松挥出窃命剑,碧青剑光裹挟漆黑分魂的黑雾横扫而出,将漫天石雹斩碎。
识海之中镇字金篆金光垂落,不断挡下对方一波波阴诡神魂袭扰。
三修圆满的化神初期修为尽数放开,阴阳二气轮转,时而刚猛爆裂,时而柔化卸力,与天南上人在宽阔的地宫主殿之中连连交手。
轰鸣声不断震荡四壁,穹顶的碎石簌簌不住往下掉落。
王松心中暗暗心惊。
这天南上人终究是上古纵横一界的强者,纵然本源只是一缕历经万年损耗的残念,靠着坤元母壤肉身撑住根基,依旧手段百出。
无数当年为冲击飞升打磨出来的杀伐秘术信手拈来,攻防进退章法老辣,一时间竟与自己打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另一边,交手数回合,天南上人内心的惊涛更甚。他神魂感知何等敏锐,几番碰撞之下,早已勘破王松的真实修为底蕴——分明只是刚刚踏入化神不久,根基尚且还在沉淀阶段,却能接下自己一套套杀招,不落下风。
“此子才刚刚化神,便有这般战力。若是再给他数百年光阴沉淀打磨,到那时,我绝非其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