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整座蓬莱仙屿灵光冲天,庞大的法阵笼罩整片沧海与大陆疆域,地底深处每一条地脉、每一处深山溶洞、每一块厚重岩层都被层层扒开检视。
漫长的推演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大阵光芒才缓缓收敛,众人各自落回高台,眉宇间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疲惫。
“找到了一丝微弱残息。”洞虚散人最先出声,“断墟剑裹挟着天南上人的残魂,潜藏在大陆西部万重戈壁的地底岩层深处,借厚重沙土隔绝一切探查,难怪我们刚刚多方搜寻都一无所获。那片戈壁土灵气浓郁至极,恰好能让他的土系大道最大程度隐匿身形。”
幽寂老叟凝神补充:“神魂印记极淡,看样子他一直在消耗自身本源温养剑身,短期内应当不会贸然出来作祟,可放任下去迟早会积蓄足够力量夺舍重生,后患无穷。”
王松暗暗记下戈壁地底的具体方位,心中已有盘算。等返程回去补齐材料彻底完善银獠的坤元母壤化身,刚好让精通土行之力的银獠深入戈壁岩层,从地脉内部围剿天南上人,对方赖以藏身的厚土反倒会变成困住他的牢笼。
公冶无极见目标锁定,便定下后续方案:“我等不便长时间离开闭关道场,就由王道友就近伺机出手清缴。若途中遭遇棘手变故,可传讯蓬莱仙屿,我们再合力远程驰援。”
王松颔首应下:“谨记诸位嘱托,返程之后我便动身前往西部戈壁,了结这一桩祸事。”
所有既定议题全部商议妥当,天南上人的藏匿方位敲定、丹药互换约定落笔、灵界碎片线索也彼此互通完毕,这场化神论道大会的正事便彻底画上句号。
众人却没有立刻动身告辞。数十年才能相聚一次,对寿元漫长、大多常年独守一隅闭关苦修的化神而言,实属难得的叙旧良机。
白玉论道殿外的庭院清风徐徐,仙屿自带的灵气氤氲不散,一众大能结伴闲谈,细数过往岁月的秘境奇遇、天劫凶险、大道卡点,气氛松弛了不少。
仙屿道场之内,还豢养着不少早已开启灵智、被众位化神点化的山精与水灵。
石旁翠色山精躬身奉上仙茗鲜果,涧中凝形的水灵托着玉盏往来奔走,动作恭顺轻灵,负责打理居所、伺候起居,倒也添了几分仙家清幽雅致的氛围。
王松与在座诸位老牌化神皆是初次相识,并无太多陈年旧话可以攀谈,便向公冶无极告罪一声,独自前往仙屿为他预留的僻静洞府闭关调息。
洞府内嵌有天然聚灵地脉,隔绝外界声响与神识窥探,他布下一层简易护阵,盘膝落座,打算借着蓬莱仙屿精纯无比的天地灵气打磨自身化神道基,梳理此行所得的锁魂符文典籍。
入定没多久,洞府外传来一道微弱却穿透力极强的神魂波动,并未带有半分恶意,只是轻轻叩响了洞府禁制。
王松眸色微动,撤去外层防御法阵,门外缓步走入的是幽寂老叟。
凡界天地规则桎梏太过严苛,大道壁垒死死锁死,在场七位化神,无论修行岁月长短、手段多么通天,尽数被困在化神前期境界,无人能踏出那一步,幽寂老叟自然也不例外。
王松起身拱手礼让,将老者迎入洞府之内。
就在对方擦肩而过的刹那,他元神悄然戒备,敏锐捕捉到老叟周身层层叠叠、数不胜数的封魂锁魄之物:贴身缠绕的定魂玉佩、暗藏在枯朽道袍褶皱里的镇神符箓、肉身经脉中烙印的一道道锁魂秘印,外加随身萦绕的神魂防御秘术,几乎把自身元神包裹得密不透风。
王松不动声色落座,暗自催动圆满镇字金篆护住自身元神本源,提防对方无意识间溢出的神魂探查之力。
幽寂老叟在石凳上坐稳,浑浊的老眼静静打量着王松片刻,苍老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一句话直接让王松心神一凛:
“王道友看着年岁尚浅,年纪轻轻便修出这般浑厚凝实的神魂功法,着实天赋骇人。只是老夫活了无数岁月,也算阅遍各类神魂大道,道友这套根基功法,内里似乎藏着不少旁人难以看透的玄机啊。”
话音落下,洞府内静了一瞬。
王松指尖微微一顿,面上依旧保持从容淡然,心底却掀起波澜。
他的神魂功法乃是他多次机缘所得的神魂法门,层层内敛,平日里就算同阶修士仔细探查,也只能看出神魂强盛,根本无法窥见内核,没想到幽寂老叟仅凭一眼观感,便察觉到了王松异于常道的隐秘之处,这位专修神魂杀伐与锁魂禁制的老前辈,眼力果然深不可测。
他稍作沉吟,缓缓开口,语气不卑不亢:“道友目光毒辣,晚辈这套神魂功法确实有些特殊,也是一路机缘巧合拼凑完善而来,尚有许多地方未能参悟透彻,若是道友有所指点,晚辈洗耳恭听。”
幽寂老叟轻轻摆了摆手,一副不想深究的样子,枯瘦的手掌摩挲着腰间一串镇魂玉坠,轻叹一声:“不必紧张,老夫并无窥探之意,只是纯粹心生好奇罢了。此番过来寻你,一来是敲定后续丹药兑换的细节,二来,也想同你探讨一番锁魂、御神、抵御夺舍的门道,也算各取所需,互相印证大道。”
听了幽寂老叟的话,王松那里肯信,幽寂老叟只是想吊王松的胃口,王松懒得试探,直接开口“道友若是想要我炼制丹药直说就是,我必全力以赴,只是我这功法确实经历多次才补全,或有错漏之处,还望道友不吝指教。
幽寂老叟指尖摩挲着镇魂玉坠的纹路,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他本打算慢慢铺垫,一点点勾起王松的心思,再顺势往下探那套神魂功法的底细,没料到王松如此干脆,不绕弯子,直接戳破这层虚礼。
洞府之中气氛稍稍凝滞,地脉流转的淡淡灵光落在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