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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却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后怕。

然后,在夏音禾温和的、带着鼓励意味的目光注视下,顾惊澜一直强撑着的、挺直的背脊,终于缓缓地、彻底地垮塌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夏音禾颈侧那片尚且干净、微凉的衣料中,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地耸动起来。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哭出来的剧烈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汹涌地、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后怕到骨髓里的恐惧,是愧疚到无地自容的自我厌弃,更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眷恋。

他伏在她颈边,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无声地、放肆地流淌着泪水,宣泄着这短短一日内所经历的所有惊涛骇浪和绝望煎熬。

夏音禾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只抚在他脸颊上的手,轻轻下移,落在他剧烈颤抖的、灰白色的、被血污黏连的发顶,用指尖,极其轻柔地,一下,又一下,抚摸着。

动作生疏,却带着全然的接纳和安抚。

她知道,他需要这场哭泣。需要将所有的恐惧、戾气、偏执、疯狂,都随着泪水,流淌出来。

崖顶,罡风依旧。血腥气与魔气未散。

但在相拥的两人之间,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一个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脆弱温情,和无声流淌的、滚烫眼泪的世界。

许久,顾惊澜的颤抖才渐渐平息,哭泣也变成了低低的、断断续续的抽噎。但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维持着将脸埋在她颈侧的姿势,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避难所。

夏音禾感觉颈侧的衣料已被泪水浸透,冰凉一片。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虚脱和疲惫,也能感觉到他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生怕她消失的力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那只完好的手,更紧地回抱了他一下,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肩头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闷哼了一声,脸色更加苍白。

顾惊澜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中是尚未褪去的红肿,和浓浓的惊慌:“师尊!你……”

“没事。”夏音禾打断他,忍着痛,扯出一个更虚弱些的笑容,“别动,让我再抱一会儿。”

顾惊澜立刻僵住,不敢再动,只是用那双通红的、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小心翼翼和后怕,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还在,是不是真的没事。

夏音禾看着他这模样,心中微软,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知道,这次的事,对他冲击太大了。他心中那头名为“偏执”和“毁灭”的凶兽,差点彻底失控。但幸好,他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克制,选择了……相信她。

她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平静:

“都过去了,惊澜。”

“我在这儿。”

“我们……回家。”

思过崖惨案的消息,如同狂风过境,瞬间席卷了整个玄天宗,掀起了比之前任何流言都要剧烈百倍的惊涛骇浪。

魔门精锐尽出,设计伏击思过崖,意图掳走顾惊澜。

刑罚长老厉锋率众前往,反被魔门利用,引发冲突。

客卿长老夏音禾破禁而出,赶往救援,为救弟子顾惊澜,身受重创,性命垂危。

顾惊澜在师尊濒死的刺激下,爆发骇人潜力,将来犯魔修与卷入冲突的刑罚堂弟子(包括厉锋)屠戮殆尽,自身亦本源大损,油尽灯枯。

最终,夏音禾苏醒,顾惊澜崩溃。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论是魔门的狠毒算计,顾惊澜爆发出的恐怖战力与杀性,夏音禾舍身护徒的决绝,还是师徒之间那超越了寻常伦常的、生死相托的牵绊,都让整个宗门上下,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复杂的沉默之中。

最初,是惊骇与愤怒。惊骇于魔门的猖獗与谋划之深,愤怒于宗门防御的疏漏和刑罚堂的鲁莽。

接着,是对顾惊澜那不分敌我、屠戮同门的暴行的恐惧与谴责。无论有何缘由,残杀同门,皆是重罪。

但很快,更多细节被还原出来。有当时幸存(在顾惊澜疯狂杀戮时侥幸离得较远、或重伤未死)的刑罚堂弟子,在醒来后,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当时的场景——魔门的突袭,厉锋长老的不分青红皂白与咄咄逼人,夏音禾长老的解释与劝阻,以及最后那惊心动魄的、夏长老为弟子挡下致命一刀的瞬间。

也有后来赶到的其他长老和弟子,看到了思过崖顶那如同炼狱般的惨状,看到了相拥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师徒二人。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这是一场魔门精心策划的阴谋。顾惊澜是目标,夏音禾是意外卷入的受害者,而厉锋……则成了被利用、推动事态恶化的棋子。顾惊澜的疯狂杀戮,固然可怕,但究其根源,却是师尊濒死、自身亦陷绝境下的崩溃与反扑。而夏音禾那毫不犹豫的舍身一挡,更是让所有质疑他们师徒关系“不正”的流言,显得苍白而可笑。

什么样的“不正当”关系,能让人以命相护?

又是什么样的“迷惑”与“引诱”,能换来弟子如此不顾一切、乃至毁灭自身的维护?

人心是复杂的。恐惧顾惊澜的杀性,却也震撼于夏音禾的牺牲,更唏嘘于这对师徒之间那超越了生死、无法用简单伦常定义的羁绊。

宗门高层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掌门凌虚真人在亲自检查了夏音禾的伤势(魔气侵体,伤及本源,极为棘手)和顾惊澜的状况(本源大损,心神重创,修为跌落回筑基初期,且心魔隐患深重)后,沉默了许久。

他将几位核心长老召至密室,长谈了一夜。

第二日,一道由掌门亲自签发、盖有掌门印玺的谕令,传达至宗门上下。

谕令中,首先严词斥责了魔门“黑水泽”的卑劣行径,宣布玄天宗与其势不两立,将即刻组织力量,清剿其据点,并为在此次事件中殒命的弟子(包括被顾惊澜所杀、但定性为“被魔门利用、死于混战”的刑罚堂弟子)举行隆重的祭奠仪式,厚恤其家族。

其次,谕令指出,刑罚长老厉锋“行事操切,不辨真伪,致使宗门蒙受重大损失,自身亦道基受损”,着即卸去刑罚长老一职,保留长老衔,于后山禁地闭关疗伤、静思己过,无令不得出。

接着,谕令肯定了客卿长老夏音禾“临危不惧,舍身护徒,彰显师长高义”,赐下大量珍贵丹药、天材地宝,助其疗伤。并言明,此前“暂别静思”之罚,因魔门之事中断,且夏长老重伤未愈,需长期静养,故不再执行。清音峰,依旧为其清修之地。

最后,关于顾惊澜。谕令措辞最为谨慎,也最为意味深长。言其“天赋异禀,然心性未定,易走极端。此次为魔门所害,又逢巨变,心神受创,杀戮过甚,虽事出有因,然残及同门,终是有过。”故,罚其“于清音峰,随侍夏长老左右,戴罪立功,以观后效。非经允许,不得擅离。其修行资源,一应照旧,由夏长老酌情支用。”

没有废除修为,没有逐出宗门,甚至没有明确的囚禁。只是让他回到清音峰,回到夏音禾身边,名为“随侍”、“戴罪”,实为……默许了他们之间那特殊的关系,并给予了一个相对封闭、安静的环境,让他们自行疗伤、调整、相处。

“以观后效”四字,更是留下了足够的转圜余地。

这道谕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波澜,却比预想中要小得多。经历了思过崖的血腥与震撼,许多人似乎也“看开了”。修仙界实力为尊,顾惊澜展现出的恐怖潜力和战力,让人忌惮,也让人看到价值。而夏音禾的牺牲与顾惊澜的崩溃,更是让那些关于“私情”、“诱惑”的揣测,显得卑劣而无稽。

或许,这样的结果,对宗门,对他们师徒,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谕令颁布后数日,清音峰再次迎来了访客。是丹堂的徐长老,亲自带着几名擅长疗伤驱邪的弟子,送来丹药,并为夏音禾检查伤势,施展祛魔之术。过程缓慢而痛苦,但夏音禾始终咬牙忍着,顾惊澜则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目光紧紧跟随着徐长老的每一个动作,浑身紧绷,如同守护着唯一珍宝的凶兽,随时可能暴起。

徐长老见状,也只是暗自叹息,动作更加小心仔细。

又过了几日,夏音禾的伤势在珍贵丹药和徐长老的医治下,总算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弱,魔气也未完全拔除,但至少性命无虞,能够勉强下床走动,只是左肩的伤口愈合缓慢,动作稍大便会牵动,带来钻心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