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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得让他们长长记性。”

格里高利耶夫看了看众人,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

“可那些燕赵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伊戈尔的冷笑打断了:

“燕赵人怎么了?

这是库尔金城,不是燕赵城。

在这里,就要守我们的规矩。”

其他工会的贵族们也纷纷开了口,七嘴八舌,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木匠工会的会长捋着胡须,眯着眼,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铁匠兄弟们,我们支持你们。

不能让那些小作坊坏了规矩。”

石匠工会的会长点了点头,附和道:

“对,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否则,以后谁还把我们放在眼里?”

皮匠工会的会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些小作坊,就是欠收拾。

以前我们太仁慈了,纵容他们,让他们忘了自己是谁。”

染匠工会的会长冷笑了一声,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仁慈?以后不会再仁慈了。”

伊戈尔看着那些同仇敌忾的贵族们,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声音像打雷: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就这么定了。

先给那些小作坊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座城的主人。

至于那些燕赵人,不急,慢慢来。

这座城,是我们的。

谁也拿不走。”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抱拳,有人拍着胸脯,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好!就这么办!”

“给那些小作坊点颜色看看!”

“让他们知道,得罪了我们,没有好下场!”

“燕赵人算什么东西?

这里是库尔金,不是燕赵!”

烛火在铜架上噼啪作响,将那些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他们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他们不知道,管仲早就等着他们动手了。

他等的,就是他们自己跳出来。

城主府的走廊里,脚步声回荡,像踩在空心的木板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工匠协会会长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的,靴子底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城主陪在一旁,微微侧着身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刚好够让会长觉得自己被尊重了,又不至于受宠若惊。

小作坊的坊主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像一只被牵进屠宰场的羊。

他的靴子是旧的,鞋底磨得很薄,走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落叶被风吹过。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还嵌着铁屑,那是他昨夜在炉火旁赶工时留下的。

他的手很粗糙,骨节粗大,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在这座城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进过城主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穿锦袍的人,从来没有被这么多双眼睛看过。

他怕,可他不敢说。

城主在二楼的一扇门前停下,伸出手,轻轻叩了叩门。

那声响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了什么,可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管仲大人,工匠协会的会长来了,还有小作坊的坊主。”

门开了,管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目光沉静。

他看着会长,又看着坊主,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像一盏灯,照亮了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

“请进。”

会长走进书房,目光扫过那些堆在案上的账册,扫过那些铺在桌上的图纸,扫过那些挂在墙上的地图,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座城,是他们的城,可这间书房,已经不再是他们的书房了。

坊主跟在会长身后,低着头,不敢看管仲,也不敢看那些账册、图纸和地图。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多余的柱子。

会长向坊主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面,可使者看见了。

他看见坊主的脸色白了一下。

坊主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大人,本城的规矩,大量订单应该向工会报备,然后由工会分配任务到各个作坊。”

管仲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盏落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坊主的心里。

“那天,我看见有人到你们的作坊里买工具。

是零售的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刻进石头。

坊主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会长接过了话头,声音不高,却稳,像在念一份公文:

“大人,我们这里当然也会给作坊一些售卖的空间。

他们主要是面向平民零售。

大的订单,还是要经过我们协会的。”

管仲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会长的脸上移开,落在坊主身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伤痕上。

那道伤痕是新的,还没有完全结痂,红红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他的袖子遮住了大半,可管仲还是看见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像风吹过湖面漾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好。”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到时候,我会到你们协会,向你们报备的。”

会长连连摆手,动作快得像在赶苍蝇,脸上的笑比刚才更浓了,浓到像化不开的糖:

“大人,不用不用。

我直接来找您也是一样的,您日理万机,怎么能让您亲自跑一趟?”

管仲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使者看见了。

他看见管仲眼中的那丝笑意,像一盏灯,照亮了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

“这件事,我不是亲自经手。

如果我什么都要管,还要手下干什么?”

会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刀,慢悠悠地架在管仲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