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归叹息。
凌空倒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单纯觉得自己有点倒霉。
他揉了揉右边还算完好的太阳穴，把那股“早知道就多等几分钟”的幽怨强行咽了回去。
“可惜了！”
“不过，村长大人，伽刚特尔怎么离开村子了？”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回来之后他就发现了，自己的感知范围里居然没有伽刚特尔那标志性的、像一座小山般沉重的气息。
伊尔马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我叫他去了森林的最深处，去取一些东西。”
“取什么？”
“取这片森林自己的灵诞生时，所伴生的材料。”
凌空微微挑眉：“森林之灵就这么强？连真神也会觊觎？”
“很强大。”伊尔马特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某个连星辰都尚未点燃的古老年代，“在黎明战争的末期，那场决定宇宙存续的大决战中，有三方势力彼此倾轧。其中一方……就是他们。”
“不过，失落之森里的这个，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它虽然算得上世界级的自然之灵，但诞生的时间和条件都不太够，距离真正的顶点仍有距离。”
随后，伊尔马特出于好心，给凌空讲了起来。
任何东西，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都可以孕育出自己的精魂，也就是所谓的“灵”。
剑有剑灵，草有草灵，千年古树能孕育植物之灵，甚至被翻阅了亿万次的书本，也会诞生书本之灵。
他们是概念的具象化，是万物在漫长岁月中凝聚出的‘自我意识’，也是很多德鲁伊和邪术师的‘宗主’。
而当这些东西达到了一定规模，甚至可以成为一整个世界某种概念的具象化。
这种超级存在，一个物质宇宙能诞生的数量是有限的。
太古精魂，世界级的自然之灵，以及你口中的唯一生物、神话生物，都是类似的东西。
它们不属于十四大类中的任意一种，它们是天生站在物质界顶点的超级生命体，是连神明都要正视的‘原住民’。
凌空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反手拔出自己腰间的剑。
“那我的剑呢？”
“你的剑……”伊尔马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身，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她所孕育的精魂，并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生物，并不能完全算作生命体。但若论理论上的潜力，并不比那些世界级的自然之灵低。”
“若使用得当，甚至足以改写一场神战的格局。”他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地沉了一分，“这算是，真神也会觊觎的至宝。”
“卧槽，这么牛逼？”凌空手一抖，差点没把剑摔地上。
“除了一些针对性的宝物，传说级奇物，尤其是其中的顶点存在，确实足以影响神战的格局。”伊尔马特说得理所当然。
这时，提尔站起身，随手往外面射出一道金色光束。
光束穿过墙壁，精准地落在广场中央的龙首上，将最后一丝残留的负能量净化殆尽。
“我替你完成了龙骨的净化。”提尔收回手，目光扫过凌空脸上的伤，“至于你身上的那些伤势，我想应该不需要我的帮助吧？”
凌空摸了摸自己露骨的脸颊，稍微感受了一下神圣能量驱逐负能量的进度，心里有了数。
“不需要了，多谢大人。”
“谢谢两位大人，我要离开了。”
话到此处，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在此之前……我想在‘和两位大人第一次见面’的预设下，和两位大人进行一些交流。可以吗？”
他不想两位大神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左右了判断，导致协会委托他的事情没完成，所以他提出这个想法。
伊尔马特和提尔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小心思”颇感有趣。
得到应允，凌空立刻来了精神。
他快步上前，在两位真神化身面前……开始泡茶？
他从系统仓库里摸出了一套简易茶具，又掏出两个花花绿绿的物件，一本书，以及一小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茶叶。
“这是何物？”提尔微微侧首，他的面容露出几分好奇。
凌空先把那本教材双手递到提尔面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我们那个世界的……法律与正义的基础构想。我琢磨着，您……呃，这位老先生一看就是公正严明的长者，应该会感兴趣。”
这是当初他给伊莎贝尔找的那本《道德与法治》高中版。
提尔是正义之神。
以这位神明的行为逻辑来看，他并不追求“个体至高无上”那一套，而是更看重规则、秩序与公正。
虽然这本高中教材虽然浅显，但里面关于法治精神、权利与义务、公平正义的阐述，应该能入这位的眼。
提尔伸手接过那本册子，翻开一页，目光微凝，没有作声。
至于伊尔马特——
凌空早就注意到了，从他进门开始，伊尔马特就一直在喝茶，或者说在喝某种类似的东西。
这位神明对饮品似乎颇有兴致。
那么……自然就是凌空系统仓库里放着的那些茶叶了。
他熟练地温杯、投茶、注水，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缓缓舒展，散发出一股馥郁的兰花香。
“这是我们世界的土特产，”凌空将茶杯和茶包双手奉到伊尔马特面前，满脸堆笑，“某种用来泡的植物，叫【铁观音】。”
伊尔马特接过茶杯，低头嗅了嗅，又轻轻抿了一口。
温润的茶汤入喉，他那双盛满世间苦难的眼眸里，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笑意。
“有意思。”他轻声道，“苦尽甘来，余韵悠长……比费伦的‘地龙’更好。”
凌空嘿嘿一笑，又掏出那颗雷玄传送过来的信息水晶，恭恭敬敬地放到伊尔马特的桌子上：“这是我们世界的高层们，想给两位……两位大神的信息水晶。您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话要让我带回去？”
两位真神对视一眼，短暂的交流之后，由伊尔马特开口。
“告诉你们世界的高层，我们无法保证【天堂山】所有神灵的立场。但如果他们能做到那些条件，那么【正义三圣】很乐意帮忙。”
“至于你之前所担心的莎尔……”提尔的声音低沉而严肃，“领受这份赐福吧。”
他抬起手，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没入凌空胸口，“在最关键的时候，使用它。”
凌空能感觉到，那枚符文里蕴含着某种针对黑暗与阴影的、近乎法则层面的排斥之力。
这是提尔亲自赐予的护身符，是连莎尔那种级别的邪神都要正视的屏障。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抱拳、躬身，然后转身离开了村长所在的房间。
……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茶汤袅袅升起的热气。
“兄长，凌空作为凡人，是不是算得上有趣？”伊尔马特一边问，一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上一杯铁观音 。
“确实有趣。”提尔翻着那本《道德与法治》，目光停在某一页上，似笑非笑。
“那把剑呢？能看出什么吗？”伊尔马特又问，“我怎么感觉，它和黎明战争时期席德瑞恩诸神那个秘密里提到的废弃之物很像。”
提尔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哪怕对我来说，那个秘密的年代也过于久远了。”
他不是上古之神，更不是人类的起源之神。
所以伊尔马特想问的东西……他同样也给不出答案。
他看向凌空离去的方向，目中若有所思。
这个特殊的时代，确实值得期待。
单说足以影响多元宇宙格局的物质界势力，就已经出现了不止一个。
而凌空所处的物质界，正是祂所知道的这个时代里，第二个【异类】！
甚至……
提尔微微抬起头，仿佛穿透了费伦大陆，穿透了艾伯尔?托瑞尔，看向了某个遥远、不可名状的维度。
“【遥远国度】的封印也松动了，”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那里面传出来的气息……”
伊尔马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