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尔的诅咒其实生效了。
凌空在那一个瞬间，仿佛被从现实中剥离出去。
四周没有边际，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嘶，这里怎么感觉我来过。”
怎么和自己前几天自我训练时自行幻造出来的心灵空间很像？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怎么来这了？
不等他细想，五道身影从白雾深处缓缓走出。
那是五个“凌空”。
不朽带来的无尽孤寂。
长生的执念。
力量膨胀的诱惑。
漫长岁月里的麻木与堕落风险。
自我存在的怀疑。
莎尔将这五种足以腐蚀任何强者的情绪，从凌空的灵魂深处硬生生剥离出来，灌注以神性，幻化成五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凌空”。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衫，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质，却都拥有同样的记忆，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思考方式。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已经被各自代表的情绪彻底吞噬。
这些超凡路上不得不面对的经历，就是莎尔给予凌空的诅咒。
最理想的情况下，凌空将在这些情绪中永世沉沦。
但这毕竟有了削弱，祂也做好了凌空可能挣脱的准备。
因为确实有人能把这种心灵诅咒当做磨砺自身的垫脚石。
但那又如何？此前最快之人，也需要一百零一个呼吸才能挣脱这个诅咒。
在挣脱之前，祂就会得到祂想要的东西。
凌空看着逐渐朝他走来的“凌空”们，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
他能清晰地体会到对方身上的情绪，真实得可怕。
孤独、执念、诱惑、麻木、怀疑，每一种都像是从他灵魂深处长出来的，仿佛那就是未来的自己。
无比真实的感受，能做到这一步，那位神灵的手段真的很厉害，这可是对方顶着巨大的削弱下的诅咒啊！
所以这个手段一定有什么漏洞，一定不那么完美！
面对这惊人的手段，他迟疑了片刻。
但迟疑并不是因为犹豫，害怕，而是不理解。
“你为什么会感受到无尽孤寂？”凌空看向第一个幻影，率先发问。
对面那个“凌空”愣住了，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反问道：“这很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你为什么会感到孤寂？”
“有没有可能她死了。”
“她不在，你难道不应该去复活她吗？复活的路上，你为什么会感受到无尽孤寂？不应该是无尽的动力吗？”
对啊。对啊。为什么呢？
第一个幻影怔怔地看着他，身体从边缘开始碎裂，像泡沫一样无声溃散。
其余四个凌空愣住了。
这不对吧？不是该我们拷打本体吗？
“该你了！来来来，我们聊一下。”凌空朝第二个幻影招了招手，语气甚至带上了点催促。
他已经搞懂这个机制了。
如果无法破解这五种情绪，就会陷入无尽循环。
这技能是真的牛逼，绝对的强控之力，但自己好像明白怎么破解了。
“长生的执念是什么？”凌空问。
“活着，在没有外力的干涉下永恒的活着。”第二个幻影回答。
“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做到了不朽？”凌空反问。
“可是，我们并没有追求长生的过程啊。”幻影不解。
“那很重要吗？你不要倒果为因。别管原因是什么，我们现在已经长生了，我们已经达成了这个执念。所以，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第二个幻影沉默。
片刻后，他也像第一个一样，从中心裂开，化作细碎的光粒消散。
凌空看着这一幕，转头朝剩下三个招手：“你们一起上吧！”
三个幻影对视一眼，竟真的同时朝他走来。
凌空先看向第三个幻影，开了个话头：“你想想，我们为什么要追求力量？追求力量有什么不好？想好了再回答我。”
说完，他压根没等对方，直接转向第四个幻影。
“你是什么，你代表的是麻木与堕落的风险，对吧？”
“对。”第四个幻影点头。
“行。你参考我回答第一个幻影的问题。老婆都没死，那能叫堕落吗？你既然是我，你是在怀疑我们对冯曦，伊莎贝尔他们的感情吗？老婆如果真的出了意外，你又应该干啥！忙着麻木吗？兄弟，我们应该努力啊！”
第四个幻影直接裂开，比前两个碎的都快！
他想要反驳，但他也是凌空，他对冯曦的感情也异常纯粹。
如果重要的人还在身边，如果自己的心还没有冷，那堕落又从何谈起？
凌空终于看向最后一个幻影。
“你是自我怀疑，对吧？”
“是。”第五个幻影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浓重到化不开的疲惫，“你不该怀疑自己吗？我们一路走到现在，有多少次选错了？有多少人因为我们而死？我们走的这条路，真的是对的吗？我们真的配得上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你怀疑的是什么？”凌空问。
“一切。每一个决定，每一次选择，甚至每一次呼吸。”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什么？”
“你怀疑一切，却还站在我面前，问我这些屁话。”凌空一步步朝他走去，“你应该在原地思考这些东西的答案才对，你一边思考，一边前进不是说明我们很清醒吗？”
第五个幻影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可他还没彻底碎裂，第三个幻影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那力量呢？”第三个幻影直勾勾地盯着凌空，眼里燃烧着一种偏执到近乎狂热的火焰，“你问了问题，却不等我回答。你在回避什么？”
“哦？”凌空挑眉，“那你回答我。”
“力量就是一切的根本！”第三个幻影向前踏出一步，声音越来越坚定，“没有力量，我们什么都保护不了！没有力量，我们连站在这片土地上的资格都没有！追求力量，有什么错？你告诉我，追求力量，有什么错！”
“哦？对啊。”凌空忽然笑了，“所以为什么不能追求力量？这有啥错啊？”
一场骂战在凌空的心理空间展开！
.......
短暂的时间后，五个幻影，此刻尽数破碎。
那些崩散的碎片化作一道道流光，重新没入凌空的眉心。
每一道回归，都让他的念头更通透一分，像蒙尘的镜面被一寸寸擦亮，照见本心。
这一次论道，快把他的道心说成明镜了。
五道幻影全部消散。
这个心灵的世界恢复安静。
凌空站在原地，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
“不愧是神灵，真是了不起啊。若是不能给出自己的答案，恐怕就会被困死在这无尽的循环里。”
他抬起头，看向这片即将退去的天地。
这些无意义的问题......是追求永恒者最大的敌人，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本以为会是些更高级的东西呢。
“这招确实很强，但很可惜诅咒里的我仍是我！有些东西就算是虚假的我也会承认。”
这是他从那个幻化成悠依漫的阴影生物上得到的经验——那家伙作为一个盗版看到他也会愣住....
只是没想到这份经验对于这个诅咒，也意外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