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于龙是被电话吵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是老葛。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点儿来电,准没好事。
“于厂长,出事了!”老葛的声音又急又抖,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在跑,喘得厉害,“工地着火了!”
于龙腾地坐起来,脑子瞬间清醒,困意全没了。
“人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孙队长手臂烧了,火已经扑灭了,您快来……”
于龙挂了电话,套上衣服就往外跑。鞋带都顾不上系,一脚蹬进去,边跑边系,差点在门口摔一跤。
街上没人,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旧SUV轰鸣着冲出去,发动机声音大得像要散架。
路上他给王警官打了电话,又给120打了电话。打完才发现自己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急。是那种心里火烧火燎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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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到了。
老远就看见火光已经灭了,但烟雾还在,在夜灯下灰蒙蒙一片,飘着一股焦糊味。几束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有人影在跑。
于龙跳下车,车门都没顾上关,直奔现场。
起火的是临时办公棚,东边那一角烧得最厉害,木板墙烧穿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一片,还在冒烟。地上全是水,踩上去扑哧扑哧的,消防员正在收拾水管,看样子是刚扑灭。
孙队长蹲在一边,右手手臂缠着块布,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下滴,地上都有一小摊。他脸色发白,嘴唇发青,看见于龙过来,挣扎着想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又蹲下去了。
于龙一把扶住他:“别动!手给我看看。”
孙队长把手伸过来,于龙掀开那块布,倒吸一口凉气——小臂上一道口子,皮肉翻着,血糊糊的,看着像被什么东西砸的,伤口里还有木屑。
“怎么弄的?”
孙队长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我看见有人影,追过去,结果这边就烧起来了。我回来救火的时候,上面掉下来块板子,没躲开……”
于龙没等他说完,拉着他就往车上走。
“先去医院。”
孙队长还想说什么,于龙瞪了他一眼:“别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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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出去没多远,于龙突然看见路边有个人影。
蜷在墙角,缩成一团,借着昏黄的路灯能看见是个老头,穿着件脏兮兮的棉袄,头埋在两腿之间,身子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伤的老猫。
于龙本来想开过去,但脚不知道怎么的就踩了刹车。
车停下。他看了一眼孙队长,孙队长脸白得跟纸似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等我一下。”
孙队长点点头,没睁眼。
于龙下车,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是个流浪老汉,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乱糟糟的,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他捂着肚子,身子蜷成虾米状,嘴里发出细小的呻吟,一声一声的,听着揪心。
于龙蹲下:“大爷,怎么了?”
老汉抬起头,眼睛浑浊,眼屎糊在眼角,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干裂着。
“胃……胃疼得厉害……受不了了……”他说话都哆嗦。
于龙二话不说,扶他起来。
“走,上车,送你去医院。”
老汉愣了,挣扎着想拒绝,身子却没力气:“我……我没钱……”
“不要钱。”
于龙扶着他往车上走。老汉腿软,走不动,于龙半扶半抱地把他弄到车后座,累得自己都出汗了。孙队长往前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车子重新发动,往医院开。
老汉靠在座椅上,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偷偷看于龙,又看孙队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神里有点东西,说不清是感激还是不敢相信。
于龙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眼神,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年头,流浪汉大概很少被人当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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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
于龙把孙队长送进处置室,又扶着老汉进了急诊大厅。大厅里人不多,几个坐着吊水的,一个抱着孩子焦急等待的年轻妈妈,孩子在哭,她一边哄一边掉眼泪。还有两个值班护士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于龙帮老汉挂了号,垫了押金,又扶着他去医生那儿。医生说胃痉挛,得输液观察,再晚点可能出大事。
老汉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眼睛一直盯着于龙。盯得于龙都有点不自在,那眼神太直了。
“大爷,您叫啥?”
老汉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谢……谢国强。”
“老谢,您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老谢没说话,眼眶红了,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于龙也没再问。他出去买了碗热粥,端回来放在床头柜上。粥还冒着热气,香味飘出来。
“等会儿输完液,喝点粥暖暖胃。”
老谢看着那碗粥,又看看于龙,突然眼泪就下来了。顺着脸上的脏道子往下淌,淌出一道道白印子。
他抬起那只没扎针的手,拉住于龙的手,攥得紧紧的,瘦骨嶙峋的手硌得于龙手疼。
“你是第一个……第一个不嫌我脏的人……”
于龙拍拍他手背:“别这么说。好好养病。”
老谢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于龙手里。
于龙低头一看,是个哨子。铁皮的,生锈了,锈得都看不出原来颜色了,上面印的字都看不清了,但还能看出是个老式哨子,那种工厂里用的。
“这是我当保安时候的哨子,几十年了。”老谢说,眼泪还在流,“我在轴承厂干过保安,后来厂子倒了,老婆跑了,我就成了这样。这哨子我一直留着,舍不得扔。”
于龙看着手里的哨子,心里一震。
轴承厂?就是他现在这块地?
“您是轴承厂的保安?”
老谢点点头,擦了把泪:“干了八年。那时候厂子红火,几千号人,进进出出都要查证。我就站大门口,天天吹这个哨子。”他指着哨子,“一吹,全厂都能听见。”
于龙握紧那个哨子。铁皮凉凉的,硌手,但他握得很紧。
“老谢,您好好养病。等好了,我给您找个地方住。”
老谢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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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深夜救助”任务。
奖励发放:
1. 获得技能【急救常识·初级】——效果:遇到突发伤病时,可快速判断状况并采取正确急救措施,急救成功率+25%
2. 现金奖励:8000元(已到账)
3. 特殊奖励:【老谢的哨子】——效果:老谢承诺,以后听到异常动静会吹哨预警。每月触发1-2次有效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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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于龙从医院出来,孙队长手臂缠着绷带,脸色好多了,还有点白,但能自己走了。老谢还在输液,睡着了,睡得挺沉,打着呼噜。
王警官打来电话:“于总,现场勘查完了,有人故意纵火。用了汽油,烧得很快,地上还有残留。”
于龙沉默了几秒。
“能查到人吗?”
“难。跟上次一样,监控盲区,啥也没拍到。这帮人太熟了,像是把你们工地摸透了。”王警官顿了顿,声音压低,“于总,这是刑事案件了,性质变了。我会全力追查,但你也要小心。能放火,就敢干别的。”
于龙挂了电话,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
孙队长在旁边说:“于总,对不起,我没看住……”
于龙睁开眼,看他一眼:“说什么呢?你人都伤了,还说这个。”
孙队长低下头,没说话。
于龙发动车子,往回开。
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老谢的话。轴承厂保安。干了八年。天天站大门口。
他突然想起老韩给的管线图——那个图上,标注了厂区所有的地下管线、电缆、排水渠,密密麻麻的,哪是哪清清楚楚。如果对方这么熟悉地形,能精准地避开监控,能摸清每个死角,能半夜摸进来放火……
有没有可能,是内部人?
或者说,有内部人给他们画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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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
于龙的车开回工地。
火已经彻底扑灭了,空气里还有股焦糊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几个消防员正在收拾装备,水带卷成一圈一圈的,看见他回来,点了点头。
于龙走到办公棚前,看着那个烧穿的大洞。里面烧得乱七八糟,文件、图纸、桌椅,全都黑乎乎一片,有的还在冒烟。他蹲下翻了翻,幸好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保险柜里,保险柜没事,只是外面熏黑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愣住了。
老葛、老瘸子、小贵州,三个人站在他身后。
老葛头上还缠着绷带,绷带都渗出血来了。老瘸子拄着拐杖,身子歪着。小贵州坐在轮椅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没消,肿得像个小猪头。三个人站成一排,像三根歪歪扭扭的木桩,但眼睛都亮亮的。
“你们怎么来了?”于龙问。
老葛往前走了一步,瘸着腿:“于厂长,我们想好了。”
于龙看着他。
老葛说:“以后晚上,我们轮流巡逻。不要工资。”
老瘸子跟着说:“我腿不好,但我耳朵好,有点动静就能醒。睡不沉,正好。”
小贵州坐在轮椅上,仰着头说:“于哥,我虽然坐轮椅,但眼睛好使。我负责盯着监控屏幕,一有情况就喊人。我爸说,眼睛是人的窗户,我窗户亮着呢。”
于龙看着他们三个,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自己有伤,还要……”
老葛打断他:“于厂长,你帮了我们,我们也要帮你。你给老葛饭吃,给老瘸子治病,给小贵州看病,我们都记着呢。”
老瘸子点头:“就是。我们没别的本事,看个门还是行的。腿不好,眼睛耳朵好使。”
小贵州咧嘴笑了,笑得脸上的伤都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于哥,你说过,这世上好人多。我们也想当好人。”
于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这三个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上还缠着绷带。一个瘸子,拄着拐杖。一个坐着轮椅的孩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们站在废墟前,站在凌晨四点半的寒风里,冻得直缩脖子,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他见过。
在小敏眼里,在老胡眼里,在陈阿婆眼里,在小何眼里,在小陈眼里。
那是被帮助之后,想要回报的光。
那是善意传递之后,生根发芽的光。
于龙的眼眶湿了。他深吸一口气,想说话——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嘟——!”
于龙猛地转头。
是老谢的哨子。
哨声从医院方向传来?不对,不是医院,是工地东侧,那片废弃的老厂房。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嘟——嘟——!”
又两声。更急了。
老葛、老瘸子、小贵州同时看向那个方向,脸都白了。
于龙把手里的哨子攥紧,对孙队长说:“报警。”
然后,他朝那个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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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
废弃厂房的黑影里,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断墙后面。
于龙跑了几十米,停下来,喘着粗气,四处看。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地上有碎砖头,有枯草,有垃圾袋在飞。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没有动静。
王警官的车到了,警灯闪着,在他身后停下,照得他影子忽长忽短。
王警官跑过来,喘着:“于总,怎么了?”
于龙摇摇头:“可能是我听错了。”
但他知道,他没听错。
那是老谢的哨子。
老谢在医院,不可能在这儿吹哨。
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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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
支线任务“暗流涌动”进度更新:99.5%。
【警告】对方已升级行动手段,从骚扰转向破坏。
建议:立即启动全员防范机制,同时加快调查速度。真相,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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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
天边开始泛白,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纱。
于龙站在工地门口,看着警察勘查完现场,收队离开。警车开走了,红灯一闪一闪的,消失在街角。
老葛他们不肯走,说要守着。
于龙没再劝。他知道,劝也没用。
他掏出那个生锈的哨子,看了很久。
老谢说,他在轴承厂干了八年。
老谢说,他天天站大门口,吹这个哨子。
老谢说,你是第一个不嫌我脏的人。
于龙把哨子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
铁皮凉凉的,贴着胸口,硌着骨头。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
来吧。
不管你们是谁。
不管你们有多少人。
我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