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晒在主峰祭台的青石板上，方浩站在高台中央，脚边那口青铜鼎正歪着躺，像块被随手丢下的破石头。他刚从宗主殿出来没多久，袖口还沾着方才写召集令时蹭到的墨灰，眼下却已换了阵势——台下站满了人，玄天宗弟子列队两侧，中间空出一条道，直通山门外蜿蜒而来的晶石小径。
小径尽头，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左边那位通体半透明，走路时关节处泛着微光，像是把整座矿脉炼进了骨头里，正是晶魄族长。右边那位矮了半个头，身形瘦削，双眼蓝光流转，仿佛脑子里装了本活账册，一步一算，是灵枢族长。
两人走到台前，停下。晶魄族长抬手，掌心浮起一块菱形晶石，通体剔透，内部有细密纹路如脉络跳动；灵枢族长则从袖中抽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阵核，轻轻一弹，嵌入晶石底部。咔哒一声，两者咬合，光芒微闪。
“联防晶枢，就位。”灵枢族长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方浩点点头，没啰嗦，直接踏上主台。他清了清嗓子，台下立刻安静下来，连风都收住了声。
“各位。”他开口，嗓门不高，也不低，“今天不是来听我念规章的。”
底下有人眼皮一跳，心想这可不像您往日风格。
“也不是来画大饼、许愿升职加薪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是来告诉你们——咱们得自己扛起来。”
这话听着寻常，可落在眼下这节骨眼上，有点沉。前几天警讯台炸盘子的事儿还没彻底消停，不少人心里还绷着弦，一听“扛”字，肩膀下意识就缩了缩。
方浩看在眼里，不急。他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两位族长，面朝众人。
“三个月前，灵枢族有个阵修，值夜班。别人打盹的时候，他多看了三秒波动曲线。”他竖起一根手指，“就三秒。发现频率异常，立刻拉响二级预警。结果呢？巡山小队刚撤出三百丈，地底裂开一道缝，爬出来七只蚀魂蛆。”
他话音落下，台下一片静。有人咽了口唾沫。
“那晚要是没人多看那三秒？”方浩反问，“现在站在这儿的，可能就是几具冒烟的尸壳了。”
人群微微骚动。不是害怕，是醒了神。
“敌人不会挑日子来。”他抬手，指向远处山门，“不会等你丹药炼完，不会等你徒弟出关，更不会因为你昨晚没睡好就推迟进攻。它们来了，就是现在！”
他声音陡然拔高：“但我们能做的，是让它们知道——玄天宗的人，随时都在！”
最后一句落地，全场静了半息。
然后，不知谁在后排低吼了一声：“在！”
接着又是一声：“在！”
第三声、第四声……越来越多，汇成一片低沉却滚烫的回应。没有整齐划一，却比任何口号都真实。
方浩没笑，也没鼓掌。他知道，火点着了，就得让它自己烧。
天空忽地一颤。云层轻微晃动，像是被无形的手拂过。几片叶子从树梢飘落，慢得反常。
有人抬头，脸色变了。
方浩却不动声色，反而张开双臂，迎着那抹异动的天光，朗声道：“这不是最后一次警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集结。但只要我们心不散，阵就不破！”
话音未落，他转身，伸手示意。晶魄族长与灵枢族长同时上前一步，三人并肩而立。
方浩双手托起那枚联防晶石，高高举起。两位族长各自按下一掌，灵光暴涨，晶石嗡鸣作响，随即被一同压入祭台中央的阵眼中。
轰——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呈环状扩散，掠过山门、药园、炼器坊，所经之处，阵法纹路逐一亮起，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台下弟子不约而同抬起手掌，默运功法。灵力自掌心涌出，化作点点微光，汇聚成一片浮动的星海，映得整座祭台宛如白昼。
方浩站在光中，肩头落了一缕风。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片自发凝聚的灵力之海，嘴角终于翘了一下。
远处山门外，晶石小径尽头，两道小小的身影正悄悄靠近。一个抱着罐子，一个拎着布袋，蹑手蹑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他们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