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预警区的草尖照得发亮,露水顺着叶片滑落,砸在泥地上啪嗒一声。方浩站在观测台边缘,手里还捏着那块刚看完的玉简,眼角余光扫过整片绿油油的灵植带——这地方昨天还是光秃秃的石坡,今天倒像是被人拿绿毯子从头到脚裹了一遍。
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上一条藤蔓。那藤没动,但旁边一株三米高的翡翠白菜忽然抖了抖叶子,叶脉里泛起一层薄光,像锅烧热前的那股子温气。
“咳。”方浩清了清嗓子,“这玩意儿防贼?”
“防阴探。”陆小舟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他蹲在一丛紫茎兰边,正拿小刷子给根部涂浆糊一样的东西,头也不抬,“刚才西边飘过来一股冷风,带着点腐味儿,是血衣尊者那边惯用的气息探针。结果还没靠近,就被这圈‘铁皮韭菜’拦住了。”
“铁皮韭菜?”方浩扭头看去,只见一排灰绿色的宽叶草沿着山脊铺开,叶片边缘闪着金属光泽,“你管这个叫韭菜?你家地里长这玩意儿能包饺子?”
“不能。”陆小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但能把它剁碎了拌进符纸里,贴谁身上谁走不动道。我试过,厨房老张偷吃供品,贴一张,当场蹲地上喊娘。”
方浩咧嘴一笑:“那你这菜园子比执法堂还狠。”
话音刚落,远处三处节点的灵植忽然齐齐晃了一下,叶子收拢,像人突然闭眼。陆小舟脸色一变,抄起药篓就跑,方浩也跟了上去。
到了地头一看,原来是地下流速不均,导致三处边角的混沌土干得快,灵植根系有点发虚。陆小舟立刻翻开《菜经三百卷》第十七册,对照页码看了半晌,又掏出一瓶淡绿色液体,往根部喷了三下。
“固根露?”方浩瞅了一眼瓶身,“听着像护发膏。”
“祖传配方。”陆小舟拧紧盖子,“鸡粪发酵七天,混上半勺月光露,再加一点昨夜阵法溢出的残灵,搅匀就行。”
“……你别说,味道还真挺像。”方浩抽了抽鼻子,“厨房后门那堆我没让人清。”
喷完药,那些灵植慢慢舒展开来,叶面重新泛出微光,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气膜,连飞过的蚊子撞上去都打了个滚儿才挣脱。
方浩盯着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行,真能挡东西。”
“不止挡。”陆小舟指着地面,“您看这土色,比三天前深了两成。这些植物一边长,一边往下渗净化液,能把埋着的旧煞气一点点吸出来。等全连上了,整个预警区就是个活过滤网。”
方浩摸了摸下巴:“那要是血衣尊者想偷偷洗澡,能不能给他堵门口?”
“洗多久我不管。”陆小舟认真道,“但他要是敢提着桶路过,我保证让他光着进来,穿着藤蔓出去。”
方浩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把背上的青铜鼎震下来。他收住笑,看着眼前这片由零星点绿蔓延成势的屏障,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终于松了半寸。
他转头问:“下一步呢?”
陆小舟挠了挠头:“我想扩种,可混沌土不够。全用这个,高阶灵药就没地儿种了。”
“那就别全用。”方浩从储物袋里抽出一张空白单子递过去,“拿废土掺碎灵渣试试,先圈一小块地,看看能不能活。能活,就批量铺;不能活,咱也不赔本。”
陆小舟眼睛一亮:“对啊!后山塌方那片荒地,土硬得像铁板,正好拿来试!”
“行。”方浩拍板,“材料清单列好,直接找执事堂走加急。就说我说的:耽误一天,宗主少睡一个时辰。”
“那您岂不是得通宵?”
“我睡觉向来不踏实。”方浩摆摆手,“反正梦里也净想着谁又把我的破锅当宝抢走了。”
两人说着,顺着主光路往回走。沿途灵植层层叠叠,枝叶交错,在空中搭出一道天然绿廊。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斑驳地照在两人肩上。
走到观测台中央,方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整片区域。绿意连绵,气机稳定,再不像从前那样东一块警报西一处闪红。他知道,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阵,也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决,但它实实在在地把危险往外推了一截。
他拍了拍陆小舟的肩:“继续盯紧点。你这灵植要是真能把血衣尊者的洗澡水都挡在外头,我给你换个金锄头。”
陆小舟咧嘴一笑,转身钻进一片藤蔓后面,掏出小本子开始画图。
方浩最后扫了一眼这片生机勃勃的防线,转身朝外门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嘴里还哼了一句不成调的曲儿。
风吹过林梢,一片新叶缓缓舒展,叶尖挂着的露珠轻轻一颤,落向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