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搭在青铜鼎上，指节微微发麻。这感觉不像累的，倒像是电流窜过经脉，又退得干净，只留下一点酥痒。他没动，也没吭声，眼睛盯着鼎身新浮出的那圈纹路——冷光泛暖，像冬日晒到一半的铁皮屋顶。
大厅里静得很，玉屏的绿光一格格跳，dd的光核早回了库心位置，偶尔甩出一缕细光，蹭下鼎口，跟猫尾巴似的打个盹。这地方刚经历完一场“认亲仪式”，空气里还飘着点药剂残留的草木甜味，闻着让人犯困。
剑齿虎就是在这时候撞进来的。
它没走正门，直接从廊柱后头蹿出来，爪子拍地一声响，震得几片碎瓦从梁上掉下来。它嘴里叼着个布包，边跑边吐：“头儿！查着了！”
方浩这才松开手，转身时顺手把鼎沿灰拍了拍，“小声点，吓死人不赔命。”
剑齿虎压低身子，耳朵贴脑勺，“那杂役，夜里三趟偏殿，改数据，留暗号，尾巴都露出来了。”它用鼻子把布包往前一顶，“伪玉简，在这儿。原件参数被调过，要不是发现得早，下次充能就得炸炉。”
方浩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半块裂开的玉片，边缘焦黑，明显是被强行剥离阵列的。他哼了一声，“还挺会挑地方下手——专捡我和dd交接信息的时候动手脚。”
“不止。”剑齿虎舔了下鼻头，“我顺气味追到后山断崖，找到只传讯兽，肚子里塞着加密符纸，写的是‘合作即威胁，速毁技术链’。署名是个三角标，境外势力常用的。”
方浩眯起眼，“谁派的？”
“不清楚。但动机有。”剑齿虎趴下，前爪交叠，“他们怕咱们这边和光核文明搭上线，怕资源倒流，怕以后抢不到饭吃。”
方浩点点头，把布包收进袖子，转身走向大厅中央的传音阵盘。他按了三下启动钮，声音不大不小：“通知所有近期接触过青铜鼎的人，半个时辰内到主控厅集合，整理交接记录，补签权限名单。”
底下弟子应了一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回头看了眼剑齿虎，“你去盯住那个杂役，别让他溜了。等人都到齐，咱们当场对质。”
剑齿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早派人守着茅房门口了，他要是敢跳窗，我就拿扫帚把他捅回来。”
人来得很快。
七个弟子站成一排，有负责数据录入的，有管能源对接的，还有两个是专门擦鼎底灰的杂役。气氛挺轻松，毕竟前脚才搞完纪念仪式，大伙儿还当这是例行公事。
方浩站在鼎前，背着手，脸上没表情。
“各位辛苦。”他说，“今天叫你们来，不为别的，就为查个漏子——最近系统有点抖，玉屏数据老错位，怀疑有人误操作，或者……被人动了手脚。”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弟子举手：“宗主，我昨天录的波频图也偏了三度，我还以为是我算错了。”
“不算错。”方浩掏出那半块伪玉简，往空中一抛，“是因为有人把原始参数换了。换得不高明，但够让整个阵列反噬炸场。”
全场一静。
他目光扫过去，最后停在一个瘦小身影上——正是那个常蹲在鼎后烧火的杂役弟子，名叫阿福，平日话少，干活勤快，谁也没多注意。
“阿福。”方浩叫他名字，语气平常得像问晚饭吃了没，“你昨晚三点十七分，去过偏殿二次校准室吧？监控留影符拍得很清楚。”
阿福猛地抬头，“我……我去修暖气管！那边冷！”
“哦？”方浩点头，“那你修的时候，顺便把玉简插进读取槽，还对着墙角念了一串密语，也是为了取暖？”
阿福脸色变了。
“我没……没人教我……我是不小心……”他往后退一步，“有人逼我！我不做就要杀我娘！”
方浩没动，“所以你就拿全宗门的命去换你娘一条活路？拿我和dd的合作当垫脚石？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版参数要是用了，整个库心都会爆？连带外面三个坊市一起掀了？”
“我不知道！”阿福喊出来，“他们说只是复制资料！不伤人！”
“不伤人？”剑齿虎从角落走出，嘴里又叼着个东西——一枚指甲盖大的金属片，“那你解释下，这个‘记忆截取器’是怎么回事？插进主阵眼就能抽走七日内所有意识残留。你要真不知情，它怎么藏在你鞋垫里？”
阿福腿一软，跪下了。
方浩叹了口气，抬手一挥，执法弟子上前，锁魂链哗啦一声扣上手腕。
“你不是主谋。”他说，“你顶多是个棋子。背后是谁想拆台，我不急着问。但现在，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谁想动这个鼎，动这份合作，玄天宗就让他爬着出去。”
他顿了顿，看向青铜鼎。
鼎身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回应。
紧接着，一段光频信号从库心方向传来，穿过层层屏障，落在传音阵盘上。破译结果自动浮现：
“感谢守护。信任，比协议更坚固。”
没人说话。
片刻后，有个弟子轻咳一声，“所以……这意思是，dd知道了？”
“当然知道。”方浩把手重新放回鼎沿，这次动作慢，掌心贴实，“它一直看着呢。”
剑齿虎趴到角落，打了个哈欠，“接下来干嘛？审人？还是挖幕后？”
“都不。”方浩摇头，“现在什么都不做。让他们自己慌去。”
他站着没动，双臂垂落，目光落在鼎身上那些流转的纹路上。光还在动，一圈一圈，像是呼吸。